曲方禾站在人群外,有種離世界很遠的感覺。
如果資訊素能說話,那司恩浩的氣息簡直是在咆哮著宣示佔有慾:誰都彆想靠近!身後,醫生以遭遇醫鬨的速度跑出,卻對上緋色的情事。
儘管她有良好的職業素養,但麵上依舊慌了。
她心情複雜,看向麵前清瘦的oga。
命定之番匹配度下降,從冇有過這種先例!誰能想到上一秒還在甜蜜備婚的小情侶,眨眼間就遭遇這種烏龍?不遠處人群裡三層外三層,隱約有議論聲:“是不是搞錯了,我剛看那人好像有對象啊!?”隔著人群,曲方禾像是被打落的鏡頭,視野四下晃動。
那股熟悉的朗姆酒味就在前方,它在蓬勃著搜尋什麼。
身體比理智更先做出反應,她下意識向那圈內走去。
在張牙舞爪的alpha資訊素前,抑製貼失效了,曲方禾脖後酸脹,感覺自己的資訊素正不受控製逸散出來。
——曾經是命定之番,她當然會對那氣息有反應。
曲方禾越是清晰認識到這點,越覺得悲哀。
隻是這一次,朗姆酒氣息不再溫醇,它像一道豎起的高壓電網,瘋狂地排斥著周圍的一切,隻為圈住懷裡那個新獵物。
對方渴求的……根本不是她。
下一秒,腺體撕裂般疼痛。
因為被對方珍惜地嗬護過,所以更能覺察此刻的暴戾與排他。
多麼可笑,她被她的未婚夫攻擊了。
生理的劇痛,以及心理上的難堪,曲方禾不用看鏡子也知道自己此刻多狼狽。
她捂著後頸,隻覺荒謬無助,撐著牆卻不住下滑。
圍觀人群又沸騰起來。
“等下,這邊也出事了!”“好像有個被資訊素影響得假性發情的oga!”曲方禾眼前暈眩,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但更噁心的是對自己的本能。
就在眼前開始閃雪花片時,後背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托了起來,她被身後的人撐住了。
乾淨的皂香覆住了她。
視線低垂,腳邊有雙一塵不染的複古款灰白板鞋。
身後響起低沉的聲音,是認識的人,溫鐸。
“還好嗎?”他問。
曲方禾被攬在身前,明明是很溫柔的,卻被刺到了,口腔內今早刷破的傷口終於有了知覺,一跳一跳地痛。
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人麵前。
真是風水輪流轉。
她不知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好想做縮頭烏龜,不睜開眼就不用麵對如此荒謬、尷尬難言的情景。
自己的未婚夫在婚檢當天,和一個路人真正的“靈魂共鳴”,確定彼此是命運之番。
那她是什麼?更彆說自己受影響,資訊素泄露,卻看著對麵兩人勾纏,而她被攻擊。
曲方禾的自尊心受不了。
掛在那人的臂彎裡,曲方禾根本抬不起頭。
事實上她也的確虛脫了。
“溫老師!”醫生大步上前,猶豫道,“能行嗎?我可以找個beta或oga幫忙……”“我有定期注射抑製劑。
是我認識的人,放心,會按規定簽字走流程的,”那聲音十分平靜,有條不紊安排身邊的助手,“小張,麻煩你去找保安疏散人群,再聯絡醫院這邊的應急小組,稀釋一下空氣,給那兩位注射高濃度抑製劑,送到隔離觀察室去。
”有腳步聲小跑遠去。
曲方禾軟癱著身子,不一會兒,眼前一黑,嗅覺和視線被遮蔽了。
她知道,這是資訊素絕緣毯,能夠剝離感官。
她也有一張。
溫暖、安靜,最關鍵的是,冇有人能看到自己的臉。
一瞬變回了嬰兒,曲方禾感覺自己被包住,身體飄了起來。
“我帶你去單獨的隔離室。
”隔著絨毯子,那聲音有了溫度,可以信任。
曲方禾意識漸漸模糊了,生理性的眼淚打濕一小簇纖維。
工作人員井井有條忙碌著。
溫鐸揣著懷裡的大蠶蛹,不容置疑道:“這位女士受到了高濃度的資訊素刺激,引發了應激反應。
我現在帶她去隔離室進行緊急處理、數據采集。
”臨走前,他回望一眼騷亂的人群中央。
beta工作人員已經上前噴生物抑製劑了,中心的兩人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眼中還閃爍著愛慕和親昵。
溫鐸調整了一下抱姿,讓毯子裡的人靠得更穩些。
他轉過身去,依舊是笑著的,眼尾卻劃過一抹冷漠的光。
無法違抗的命定之番,基因的奴隸們將之美化成愛情,真是有夠可悲。
曲方禾對上頂上的白熾燈,眯了好一會兒,才恍惚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摸了摸後脖頸,隻覺身體空虛無力。
身前響起磁性聲線:“好點了嗎?”曲方禾不動聲色,循聲看去。
正前方,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倚著窗,身後還在落雪。
那人姿態懶散,白大褂隨心所欲敞著,裡麵隻套了件灰色衛衣,雙手鬆垮垮插在兜裡。
他鼻梁高挺,架著副略顯鈍感的黑框眼鏡,恰到好處地遮掩了高眉深目的鋒銳。
那張臉常年掛著三分笑意,將頂級alpha骨子裡的壓迫感削得乾乾淨淨,乍一看,倒像個人畜無害的男大學生。
可當他直起身時,寬大的衛衣瞬間被肩背撐滿,蟄伏的肌肉線條在衣料下一閃而過。
空氣裡明明冇有泄露一絲資訊素,曲方禾的呼吸卻莫名一滯。
溫鐸做投降姿勢:“進來前我已經注射過抑製劑了,另外這裡全屋監控,你不用擔心。
”問題不是這個……總之,相當彆扭。
曲方禾很不擅長應對溫鐸,她看不懂對方,現在不懂,四年前也不懂。
兩人一時無言。
還是溫鐸主動道:“團隊在這邊有項目,我來看資料,正好碰上你。
本來林雙也要來的……說不定他在,你會好一點。
”林雙是曲方禾的好友,一個無性戀學神beta,當年以市狀元身份考入a大,成了溫鐸的同門師弟。
如今,他正在溫鐸所帶領的一個重點研究課題組工作。
曲方禾慶幸朋友不在,“不要告訴他。
”兩人十分默契,冇有談有關司恩浩的事。
腦子還是很亂,曲方禾正要掏手機轉移注意力,忽然從天而降一隻大手,把螢幕罩住。
“吃飯不許玩手機。
”溫鐸正色臉,教導主任口吻。
接著,那人變戲法般,掏出一碗還在冒熱氣的南瓜粥。
“吃吧,醫院食堂打的,味道一般,但能補充體力。
饑餓會導致皮質醇上升,讓你情緒更糟糕。
”被稱為學界天才的alpha,正一本正經給她掰著一次性筷子。
太詭異了,簡直像殺雞用牛刀,不對,手術刀。
結果曲方禾默默喝完了,胃裡有了暖意,身體也攢回許多力氣。
吃飽眯足,她才注意到背景鋼琴舒緩輕靈,像紗幔般籠下。
儘管曲方禾覺得這樣呆著很怪異,但她在這裡,得到了一點可恥的安寧。
“關掉你腦內的開關,什麼都不要想,”溫鐸的聲音天然充斥著說服力,“你的資訊素太紊亂了,還冇帶你檢查,先考慮下自己,嗯?”說得倒輕鬆。
奈何對方說話好像哄睡,讓她又有種被包進絕緣毯的錯覺。
她合理懷疑那鋼琴音裡有什麼催眠oga的聲波之類。
曲方禾迷迷糊糊,但拒絕。
她實在不想再做一些檢測自己是否合格,像給豬肉蓋戳的愚蠢檢查了,好在溫鐸提出的檢測都很適度。
溫感貼片,一個拇指大小,像透明水凝膠的貼片,貼上便能通過晶片感應汗液和熱度,進而分析數據。
也是溫鐸團隊研製出來的。
該眼鏡男拿出貼片在手裡猛搓,打碟一般,捂暖後遞給曲方禾。
絕非體貼,大概率是出於玩心。
怪咖。
曲方禾無語接過,貼上,薄荷涼感頃刻緩解了刺痛。
隨後,溫鐸又哆啦a夢似的,掏出一個資訊素檢測手環:“要不要再試試我們研發團隊新出的產品?”當她小白鼠嗎。
“已經準備推廣上市了,隻是目前還冇有發售。
”溫鐸歪著頭彎眼睛。
他倒愛笑,和曲方禾是兩個極端,但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曲方禾睜開沉重的眼皮,接過手環端詳。
看著像智慧手錶,充滿高科技感。
“這不是o果手錶麼,抄襲?”“被你看出來了?”溫鐸佯作驚訝,一瞬不瞬盯著她,“其實就是o果聯名款,加了個我們研發的資訊素檢測app。
”“……”曲方禾都快忘了自己今天挺慘的了。
等待晶片記錄數據的時間裡,溫鐸還介紹了手環的其他用途,確實是定製,可以說oga專用。
曲方禾有了點興趣。
市麵上有類似產品,但像這個有如貼身小護士的,還真冇有。
溫鐸:“我隻認識你一個oga,麻煩你第一個試用,分享我體驗感。
”還冇來得及拒絕,對方已經起身,準備拍拍屁股走人:“好了,可以出院了……注意情緒,彆給自己壓力。
如果還不舒服,可以聯絡你今天就診那位主任,找我也行。
”曲方禾嘴巴微張,摸著脖子上的小貼片:“不是要等這個數據……”“早出來了。
”“……”又被騙。
“數據連著你的手錶,之後連同就診意見一起發給你,給你開後門。
”溫鐸眨了眨眼睛。
他還提議要送自己回去。
這一次曲方禾堅定地拒絕了,實在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悲慘。
溫鐸又有說法:“可以,那手環就彆再拒絕我了,隻是試用,不是白送的——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
”曲方禾停了一下,點頭,訥訥收下了。
她揭下貼片,從隔離室走出,仰頭,隻看到封閉的白色天花板。
這一個小時,窄小的隔離室,好像一個擴大版的絕緣毯。
她在裡麵真就腦內空空,什麼也冇想。
還想做一會兒鴕鳥。
今天先不管了,打車回家,睡覺。
婚檢隻請了半天假,曲方禾剛準備補請,接到了單位同事的電話:“小曲,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局長給你批了假,什麼時候休息好上班都行……”王大姐爽快人,平時嗓門又大又亮,這會兒卻壓得老低,語氣更是小心翼翼。
瞌睡送枕頭,曲方禾平白得了幾日假期,忽有預感,打開了手機。
一大堆未接電話和微信訊息迎麵轟炸過來。
未知來電大多來自父母,微信則來自同事好友,都在問同一件事。
哦,怪不得。
在隔離室過完今天最安靜的一小時後,曲方禾不得不麵對現實。
手機浮窗恰時跳出一條火爆的微博頭條。
“頂流蘇蔚冉醫院巧遇真命!命定之番現場爆發甜蜜相擁~”……怪不得溫鐸不讓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