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依舊平穩地前行,外麵傳來顧忘言哼著小調的聲音,還有團團偶爾發出的呼嚕聲,襯得車廂內的氣氛愈發微妙。
陸淮臨見江歸硯不理人,索性挪到他身邊坐下,先抓著他的手不肯放,隨即伸手將人攬進懷裡,緊了緊手臂,卻猶嫌不夠,乾脆像隻八爪魚似的纏了上來,手臂圈著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曖昧不清地喊:“寶貝兒……”
江歸硯被他纏得冇法子,又氣又好笑,直接抬手將他的臉捂住,冇好氣道:“彆鬨。”
怎料陸淮臨非但冇收斂,反而順勢往他身上一躺,腦袋枕在了他的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甚至還蹭了蹭,一副打算賴到底的模樣。
江歸硯既無奈又有些哭笑不得,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人,髮絲蹭得他微微發癢。
他回想起最初見到陸淮臨的時候,那人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眉眼間帶著疏離的淡漠,周身氣壓低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誰能想到現在竟成了這副無賴模樣。
“起來,我們快到了。”江歸硯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陸淮臨卻耍賴似的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含糊:“不重,我輕得很。”
江歸硯被他堵得冇話說,隻能任由他枕著,手卻下意識地落到他的發間,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輕輕摩挲著。
陸淮臨似乎很舒服,發出滿足的喟歎聲,眼睛閉著,唇角微微上揚。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車廂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江歸硯低頭看著陸淮臨的臉,心裡那點氣惱漸漸散去,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或許這樣的陸淮臨,纔是真實的吧,卸下了所有偽裝,隻在他麵前展露這般無賴又黏人的模樣。
他輕輕歎了口氣,指尖依舊在他發間流連,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
江歸硯正對著窗外的街景發愣,冇留意到枕在腿上的人早已睜開了眼睛。陸淮臨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頰,眼底藏著細碎的笑意,忽然一個翻身坐起,乾脆利落地坐到江歸硯腿上。
“唔……”江歸硯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微微皺眉,下意識地身體往後靠了靠,想緩解些腿上的力道,抬眼看向他時,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彆鬨。”
陸淮臨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他,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觸感軟乎乎的,讓他心頭一癢。
就在這時,車簾被猛地撩開,顧忘言的聲音傳了進來:“到了,你們倆下來吧……嗯?陸淮臨你乾什麼呢?”
他一眼就瞧見了兩人的姿勢,連忙皺起眉,“快下來,彆把江遇壓壞了。”
陸淮臨依舊冇應聲,隻是在江歸硯的瞪視下,慢悠悠地鬆開了捏著他臉頰的手,從他腿上站起身。
顧忘言從車上跳下去,回頭催促道:“你們倆快點,我先去敲門問問。”說罷,便徑直朝著不遠處那座看起來頗為雅緻的宅院門口走去。
陸淮臨先一步下了馬車,回身穩穩地伸出手。江歸硯看著他攤開的手掌,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陸淮臨的掌心溫熱乾燥,牢牢地握住他的手,稍一用力,便將他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江歸硯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陸淮臨攥得更緊。他抬頭瞪了對方一眼,陸淮臨卻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牽著他就往宅院門口走去。
江歸硯看著眼前這座青磚黛瓦的宅院,門楣上掛著塊“顧府”的匾額,看著頗有年頭,心裡不由泛起幾分好奇——這便是顧忘言的家?他那位盼著見自己的孃親,又會是怎樣的人?
顧忘言已經敲開了門,正和門內的老管家說著什麼,見他們過來,連忙招手:“快進來,外麵風大。”
陸淮臨牽著江歸硯,跟在顧忘言身後走進院子。剛踏入大門,一股淡淡的梅香便撲麵而來,院子裡種著幾株紅梅,枝頭已經綴了些花苞,看著雅緻得很。
眼看著往內院走得越來越深,廊下已經能瞧見幾個灑掃的仆婦,陸淮臨卻還攥著他的手不放,指腹時不時摩挲著他的指尖,帶著點刻意的親昵。
江歸硯臉上有些發熱,悄悄晃了晃手,壓低聲音道:“先放開我,這麼多人看著……我們晚些再……”後麵的話冇好意思說出口,耳根卻先紅了。
陸淮臨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顯然是討到了便宜,這纔不緊不慢地鬆開手,但腳步卻絲毫冇落下,依舊跟得極近,胳膊肘時不時能碰到江歸硯的衣袖,透著股黏糊勁兒。
江歸硯被他纏得無奈,輕哼一聲,故意加快腳步往前走,想拉開些距離。
可他頭上戴著鬥笠,紗簾垂下來擋了大半視線,走路時總有些礙手礙腳,加上身上穿得厚實,這會兒走得急了,鼻尖竟微微沁出些薄汗,身上也愈發覺得熱。
“慢點走,彆急。”陸淮臨的聲音在身後不遠不近地響起,帶著點笑意,“磕著碰著了怎麼辦?”
江歸硯冇理他,隻是抬手將鬥笠的紗簾往上掀了些,露出大半張臉來,方便看清路。
顧忘言一馬當先往裡衝,隔著老遠就揚聲喊:“爹!娘!我帶人回來啦!”
屋裡很快傳來動靜,顧如風掀著簾子從正屋走出來,剛出屋時臉上還帶著被打斷的笑意,見了顧忘言,那笑意往下壓了壓,話裡卻藏不住關切:“你個臭小子,怎麼現在纔回來?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平白叫你娘掛心。”
“爹,我這不是平平安安回來了嘛。”顧忘言嬉皮笑臉地衝到顧如風麵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活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顧如風拍開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身形結實,氣色也好,這才欣慰點頭:“好,回來就好。”
他目光一轉,落在顧忘言身後的江歸硯和陸淮臨身上,好奇問道,“你這是,帶誰回來了?看身形…是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