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淩晨,天光還未大亮,紗幔外泛著朦朧的青。
江歸硯翻了個身,又往陸淮臨懷裏拱。他眼睛還閉著,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唇瓣微張,溢位綿長的呼吸。
陸淮臨睡的輕,在他動了的時候便醒了。手臂收緊,將人往上託了托,下巴抵著他發頂,聲音放得極輕:“好些了嗎?”
“嗯……”江歸硯迷迷糊糊地應著,“不疼……渴……”
下一秒,微涼的壺嘴就貼上了唇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他幾乎是本能地含住,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瞬間緩解了乾渴。
陸淮臨看著他微張的唇瓣裹著白瓷壺嘴,喉結輕輕滾動,視線落在那沾了水汽的唇,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江歸硯喝夠了,鬆開口時帶起幾滴水珠,濺在臉頰上。
陸淮臨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垂眸,直勾勾地盯著那柔軟的唇瓣。
小人兒渾然不覺,還睡在他懷裏,呼吸綿長,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好乖好乖。唇瓣微張,泛著水潤的粉,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等人採擷。
好想親他。
這個念頭一起,便像野草般瘋長。陸淮臨喉結滾了滾,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
不管了,就親一下。
他緩緩低頭,輕輕貼了上去,極輕,極軟,像是一片雲落在水麵。
……再親一下。
他又低頭,這次稍久一些,舌尖輕輕描摹那柔軟的輪廓,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貪婪。
含著他的唇吮著,力道漸重,像是真要嘗出什麼甜味來。
江歸硯呼吸微亂,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眸子裏還矇著一層水霧,有些茫然。
“……阿臨?”
陸淮臨眸底盛滿了笑,低笑著,“寶貝兒,是不是偷吃了蜜糖?”
“好啊,”江歸硯揪住陸淮臨的耳朵,力道不重,卻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嬌,“你趁我睡著偷偷耍流氓,還是我的錯了?”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晨光還沒多少,那就是還黑著,不由得將那耳朵又揪緊了些:“你看看,天還沒亮呢!我要睡覺!”
陸淮臨偏著頭,任由他揪著,唇角卻彎起一個弧度,“嗯,是我的錯。”
江歸硯抓著枕頭,一頭鑽進被窩裏,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躲進殼裏的蝸牛。錦被隆起一個小小的山包,隻露出一縷散落的青絲,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陸淮臨低笑一聲,稍稍掀開了點被角,免得他覺得悶。
江歸硯沒多久就睡的熟了,他的小腿從錦被裏伸了出來,白生生的,腳踝細瘦,在晨光裡泛著玉似的溫潤。
陸淮臨卻睡不著了。
他輕輕握住那截腳腕,掌心溫熱,低頭,吻落在他腳踝上——那一處骨骼凸起,麵板薄透,能隱約看見淡青的脈絡。唇瓣貼上去,又軟又涼,帶著點虔誠的珍視。
“我的。”
他低低地嘆,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隨即拉過被子,將那截小腿重新蓋好,掖了掖被角,確認沒有漏風,才重新靠在榻邊。
江歸硯趴在軟枕上,側臉貼著褥子,睡袍微微散開,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在漸漸亮起的日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陸淮臨坐在榻邊,溫柔的注視著他,指間繞著他一縷散落的髮絲,一圈一圈,不厭其煩。那髮絲烏黑柔軟,纏在指節上,像是某種無聲的羈絆。
他伸手將簾子輕輕拉上,隻留一線日光透進來,在艙內鋪上一層朦朧的暖,又回身望著榻上那人——江歸硯還趴著,睡袍散開,露出的後頸上還留著紅痕。
今天沒有什麼重要的事。
又被自己擾了。
那人本該好眠,卻被他弄醒,又鑽回被窩裏,如今才睡踏實。
就讓他多睡一會兒。
忽然,有人敲門。
陸淮臨眸色微動,看了眼榻上還在熟睡的人,輕輕將那縷髮絲放下,才起身推門出去。
月舟候在門外,從懷裏摸出一封信,神色凝重:“殿下,加急送來的。”
陸淮臨接過,指尖觸到信封上火漆,心頭倏地一沉。他展開信紙,目光掃過那幾行急就的字跡,眉頭輕皺著看完,眸底暗色翻湧。
“孤明日回去。”
他聲音壓得很低,又補了一句:“你即刻啟程,先行一步。”
“是,殿下。”
月舟領命離去,腳步聲漸遠。陸淮臨立在門外,指節捏得信紙發皺,半晌才緩緩鬆開。
他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裏頭的人還在睡,呼吸綿長,不知世事。
明日。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散在風裏。再等等,等他的阿玉睡飽了,再告訴他。
……
“什麼?你又要走?”江歸硯蹙著眉,從榻上坐起身,睡袍還散亂著,“我們不是快要成親了嗎?你幹什麼去?你又要去多久啊?”
陸淮臨坐在榻邊,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寶貝兒,祖母說成親之前不能見麵的。”
“啊——”江歸硯癟了癟嘴,一副委屈的模樣,“那我想你怎麼辦?還有兩個月呢,那麼久……”
他往陸淮臨懷裏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不能偷偷見嗎?”
“偷偷見?”陸淮臨低笑一聲,鼻尖蹭著他耳廓,“被祖母發現了,怕是要罰我跪祠堂。”
“那就跪……”江歸硯話一出口,又覺不妥,將臉埋進他肩窩,“那、那還是別見了。”
陸淮臨眸底盛滿了笑意,手臂收緊,將人箍得更緊:“但我可以給你寫信。”
“就隻有信?”
“明日才走呢,不怕。”陸淮臨將江歸硯抱在懷裏,掌心貼著他後背緩緩撫動,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很快的,我就能娶你了。”
江歸硯將臉埋進他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半晌又忽然抬起頭,眸子裏盛滿了期待:“那我們的婚儀……阿公也準備了喜服,你祖母是不是也準備了?穿哪套啊?”
“這個……”陸淮臨又有些發愁。兩邊都備了喜服,都是長輩的心意,選哪邊都怕傷了另一方。
江歸硯察覺他的遲疑,眼珠轉了轉,忽然彎起唇角,一臉希冀地看著他:“要不然……我們弄那個兩頭婚吧?就是在這兒接一次,去妖界再接一次。行嗎?”
他說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陸淮臨的衣襟,聲音放得又軟又輕:“這樣……阿公和祖母都高興,我們也能穿兩套喜服,多熱鬧呀。”
陸淮臨一怔,隨即低笑出聲,“好,都聽我們阿玉的。”
“真的?”江歸硯眸子倏地亮了,像盛了一整個星河的碎光。
“真的。”陸淮臨低頭,在那彎起的唇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你說怎樣,就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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