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天人之姿
溫晏澤從袖中遞過一盞溫茶,斜睨著咋咋呼呼的同窗:“先讓小殿下坐下說話。”
眾人忙不迭讓出條道,江歸硯剛沾著綉墩,溫晏澤說道:“裴兄切莫聒噪,先讓殿下潤潤喉。”
茶盞還未碰到唇沿,裴書林又蹦到跟前:“那些百姓可瘋魔了,有人說要把您畫像貼滿長安城,連南市胡商都說願出千金求您衣角!”
裴書林把臉湊過來:“您是沒瞧見,前排那些百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活像被熱油潑了的螞蟻窩!”
“噗——”江歸硯一口茶全噴在案幾上,嗆得劇烈咳嗽。
溫晏澤眼疾手快抽走他手裏的茶盞,裴書林還在喋喋不休:“還有人說要給您立長生牌位,就供在城隍廟香火旺的地方...”
“咳...咳...”江歸硯耳尖爆紅,餘光瞥見陸淮臨正低笑出聲,屈指彈了下書頁。
江歸硯連連擺手道:“夠了夠了,你別再說了,是我是我。”
裴書林這才驚覺自己唾沫橫飛,縮著脖子退回座位時腰帶勾住了桌角,玉墜子“啪嗒”摔在青磚上。
他手忙腳亂撿起來,期期艾艾道:“小殿下恕罪...小的錯了,小的這張破嘴該縫起來...”
溫晏澤在一旁用鎮紙壓住笑,江歸硯瞪了眼幸災樂禍的陸淮臨,低頭整理案頭竹簡。忽覺有道灼灼目光黏在後頸,回頭正撞見裴書林托腮望著他,目光虔誠又真摯,好像在看天上的神仙。
“看什麼?”江歸硯佯怒。
“看小殿下天人之姿。”裴書林脫口而出,又立刻捂住嘴。
陸淮臨適時翻書的聲音傳來,江歸硯抓起鎮紙作勢要砸,卻見窗外老槐樹上寒鴉驚飛,晨光正把陸淮臨的笑影揉碎在紙頁間。
江歸硯望著講台上新換的博士,眉梢微挑:“裴兄,先前那位夫子呢?”
裴書林縮著脖子往他身邊湊了湊,指尖在案幾上劃了個“貶”字:“小殿下那日受了委屈,陛下震怒,第二日就發了邸報。”
“為何?”江歸硯擰眉。
“還不是他那日...”裴書林突然被溫晏澤踩了一腳,改口道,“許是講學有誤,聖人怪罪下來。”
江歸硯轉回身正襟危坐,聽新博士講課時格外專註。陽光斜斜地切進窗欞,在他雪緞交領上投下細碎光斑。許是因為張文軒的事情,再無人敢再刁難這位小殿下。
直到午時鐘聲響起,學舍木門“吱呀”被推開條縫。個虎頭虎腦的小糰子扒著門框張望,瞧見江歸硯後眼睛亮得像兩顆葡萄:“小皇叔!”
“小皇叔!”脆生生的童音撞碎房間的靜謐,江小遲像隻撒歡的幼鹿噔噔噔踩著青磚衝過來,腰間玉墜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江歸硯正沉浸在書卷中,忽然感到衣袖一緊,低頭時對上江小遲仰起的紅撲撲臉蛋,小傢夥鼻尖還沾著點心碎屑,甜膩膩的奶音直往耳朵裡鑽:“小皇叔,我來啦!”
江小遲踮著腳往他懷裏撲,奶聲奶氣地蹭著他肩頭:“小皇叔小皇叔,我來接你啦!”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在案幾上,江歸硯執起羊脂玉佩墜著的巾帕,指尖沾了溫水將孩子唇角的糕點屑拭去。江小遲仰頭望著他,糯米糰子似的臉蛋上還沾著糖霜,正待開口說話,忽聞廊下傳來環佩叮咚聲。
江思辰負手立於月洞門前,玄色織金蟒紋大氅在晨風裏翻湧如浪。眾人聞聲皆伏地叩首,衣袂拖地聲與玉佩輕撞聲交織成一片。青衫儒生長揖及地,聲如洪鐘:“見過清翎王殿下。”
“五叔叔。”江歸硯抬眸時眼尾微彎,梨渦在晨光裡若隱若現。他將江小遲往身後帶了帶,卻見叔父身側轉出個玉冠束髮的男子。那人腰間玉牌隨步伐輕晃,正是江思辰的兒子江辭鏡。
“這是你哥。”江思辰淡聲道,指尖在廊柱上叩了兩下。江小遲忽然蹦跳著撲進那玄色錦袍裡,脆生生道:“小皇叔快看!這是我爹爹!”
江歸硯指尖微顫,袖中鮫綃帕被攥出褶皺。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湧,再抬眼時已換上溫潤笑意。廣袖翻卷間,月白中衣劃過案頭青瓷茶盞,發出清脆聲響。
“哥哥。”他斂袖深深一揖,額前碎玉流蘇晃出一片光暈。江辭鏡指尖虛扶,嗓音低沉如寒潭:“不必多禮。”
銅漏滴答聲裡,簷角鐵馬忽然叮咚作響,驚起簷下白鴿掠過雕花窗欞。
江歸硯帶著幾分好奇地瞧著他,江辭鏡目光專註地也在打量著他,其實他昨日已經遠遠見過江歸硯了,隻是當時沒能說得上話。
幾人一同緩緩走了出去,江思辰緊挨著江歸硯,耐心地解釋說:“你這哥哥前幾日才從漫長的閉關之中出來,就在你被擄走的次日,這才遺憾地未能同你相見。”
江歸硯輕輕點點頭,表示理解,江思辰又關切地問道:“之前那個人,他應該不會再如此魯莽了吧?”
“盛叔叔,他應該不會再來了吧。”江歸硯微微猶豫著低聲說。
“誰說本君不會再來?”一身艷麗紅衣的盛時傾突然出現在江歸硯身旁,江思辰見此情形,立刻警惕地將江歸硯護在身後。
江歸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江思辰安心,盛時傾一把將江歸硯用力抱起,歡快地轉了個圈,興奮地說道:“小星慕,你可想死本君了!”
江歸硯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挑眉打趣道:“隻是一日而已,盛叔叔就這般想我了?”
盛時傾晃了晃發間赤金步搖,廣袖翻飛間露出腕間珊瑚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說著從懷中取出雕花檀木匣,匣身暗紋在晨光裡流轉:“快瞧瞧你娘親留給你的,本君帶過來了,本君可是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才……”他突然湊近壓低嗓音,“快誇誇本君。”
江歸硯抬手接過,指尖觸到匣身餘溫,見信箋火漆印完好如新,遂溫言道:“多謝盛叔叔,盛叔叔最厲害了。”拆開信箋讀了兩行,忽覺喉間發癢,忙以袖掩唇。
盛時傾見狀立刻湊過來,赤金鸞鳥步搖幾乎掃到他睫毛:“姐姐可提到本君?”江歸硯忍俊不禁,點頭道:“確有提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