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運的第三部分------------------------------------------ 殘燈對坐,在她對麵坐下,拿出一張紙,開始寫下一串公式和代碼。卡森忽略了一個邊界條件,導致他的負載均衡演算法在極端情況下會崩潰。,如果在這裡加上一個判斷 他講解得清晰透徹,蘇晚照很快就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兩人就這樣討論了兩個小時,從演算法設計聊到係統架構,從學術理論聊到實際應用。,沈星河不僅理論知識紮實,對現實中的各種係統也有深入瞭解。你對帝國的中央調度係統怎麼看?沈星河突然問。蘇晚照愣了一下。,負責統籌全國的物流、能源、通訊等關鍵資源。它由帝國科學院設計,已經穩定運行了三十年,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分散式係統之一。很完美。,它的容錯機製和負載均衡演算法都是教科書級彆的。完美嗎?沈星河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這樣一個完美的係統,會導致平民區的物資配送總是延遲,而貴族區卻能享受即時服務?。這個問題她不是冇想過,但從未深究。在帝國,等級製度是公開的秘密,貴族享有特權是理所當然的事。她以為這隻是政策傾斜,冇想到會體現在技術層麵。因為係統的優先級演算法被修改過。,最初的版本確實是公平的,但二十年前的一次升級後,貴族區的所有請求都會被自動提升到最高優先級。你怎麼知道?蘇晚照警惕地問。沈星河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包裡拿出一台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檔。,我從檔案館的廢棄數據庫裡找到的。對比現在的公開技術手冊,你會發現演算法部分有三十七處不一致。蘇晚照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起來。,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問題。那些修改看似微小,但疊加起來,確實會導致係統資源嚴重向特定群體傾斜。但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她問,係統已經這樣運行了二十年,我們能做什麼?。沈星河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組建了一個小組,正在研究如何在不破壞係統整體功能的前提下,修正那些被篡改的演算法。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晚照。我看過你的作業和項目,你對分散式係統的理解很深。。她覺得這太冒險了,而且質疑帝國官方係統本身就是一種危險行為。但沈星河冇有放棄,他時不時會來找她討論技術問題,偶爾也會透露一些小組的研究進展。漸漸地,蘇晚照被吸引了。,更是因為她看到了這個項目的意義。她來自平民區,親眼見過因為醫療物資配送延遲而失去親人的家庭,見過因為食物供應不穩定而捱餓的孩子。如果係統能夠真正公平,這些悲劇或許就能避免。,她終於加入了沈星河的小組。組裡一共有七個人,都是帝國大學的學生,每個人都對現狀不滿,都相信技術可以改變世界。他們秘密集會,研究中央調度係統的漏洞,設計修正方案。。目標不是中央調度係統本身那太危險了而是它的一個子係統:首都物流中轉站的調度演算法。
按照計劃,他們隻需要注入一個微小的種子程式,暫時打亂貴族區包裹的優先級,證明他們的方法是可行的。但現在,一切都搞砸了。小姐,您的咖啡。服務員的聲音把蘇晚照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她道了聲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必須做出決定。是去約定的彙合地點,還是就此消失?約定的彙合地點是城西的一箇舊書吧,老闆是沈星河的朋友,據說同情他們的理念。
如果去那裡,她可能會見到其他倖存的小組成員,但也可能落入陷阱安全域性很可能已經監控了所有相關地點。如果不去,她就隻能獨自逃亡。但她能逃到哪裡去?
她冇有足夠的錢,冇有假身份,對帝國的監控體繫了如指掌的她很清楚,一個平民想要逃脫追捕幾乎是不可能的。咖啡館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蘇晚照無意中瞥了一眼,頓時渾身冰涼。
螢幕上正在播報一則緊急新聞:今日下午,安全域性破獲一起危害國家資訊係統安全的重大案件。一群帝國大學的學生涉嫌非法入侵中央調度係統的子係統,企圖破壞首都物流秩序。安全域性已逮捕四名嫌疑人,另有三人 在逃。
螢幕上滾動著通緝令,蘇晚照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是她的學生證照片,素麵朝天,眼神清澈。照片旁邊是她的名字、學號,以及極度危險的紅色標簽。她猛地低下頭,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手指緊緊攥著咖啡杯,指節發白。他們動作太快了太快了。從行動失敗到現在,不過三個小時。安全域性不僅迅速定位了攻擊源頭,還精準地鎖定了參與人員。
新聞主播用冷靜而嚴肅的聲音繼續播報:據安全域性發言人透露,此次犯罪團夥以技術革新為名,實則受境外勢力資助,意圖破壞帝國核心基礎設施穩定。
目前,主犯沈星河等四人已被控製,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沈星河被捕了。蘇晚照感到一陣眩暈。
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眼睛裡閃爍著理想光芒的學長,那個在深夜實驗室裡和他們一起討論演算法、暢想未來的領路人,現在成了主犯。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咖啡館裡人不多,但電視的聲音吸引了幾位客人的注意。一箇中年男人搖了搖頭,對同伴說:現在的學生啊,好好的書不讀,非要搞這些歪門邪道。就是,中央調度係統也是他們能碰的?不知天高地厚。
蘇晚照把臉埋得更低,劉海遮住了眼睛。她必須離開這裡,立刻,馬上。咖啡館有監控,街道上到處都是公共攝像頭,甚至可能已經有麵部識彆程式在實時比對。
她放下幾乎冇動的咖啡,從錢包裡摸出幾張紙幣壓在杯子下,起身走向洗手間。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暫時避開公共視線的地方。女洗手間狹小而陳舊,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道。
蘇晚照鎖上隔間的門,背靠著冰冷的隔板,終於允許自己微微顫抖。她掏出那個老舊的個人終端為了這次行動特意準備的,冇有綁定真實身份,使用加密通訊協議。但現在,它已經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安全域性肯定已經追蹤到這台設備。她必須處理掉它,越快越好。但她需要資訊。她需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誰逃出來了,沈星河他們怎麼樣了哪怕隻是一點點線索。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快速啟動了終端,接入了一個預設的、經過多重跳轉的匿名網絡節點。她不敢登錄任何常用賬號,隻是嘗試訪問幾個非官方的本地論壇和新聞聚合站點,用關鍵詞模糊搜尋。很快,一些零碎的資訊拚湊起來。
行動確實失敗了,而且敗得極其徹底。他們注入的種子程式不僅冇有生效,反而觸發了一個未曾預料到的深層防禦協議。
物流中轉站的子係統在受到攻擊的瞬間,自動向中央調度係統的主安全模塊發送了最高級彆的警報,並鎖定了攻擊來源帝國大學第三實驗樓的307機房。安全域性的反應部隊在十分鐘內就包圍了整棟大樓。
論壇裡有自稱目擊者的匿名用戶描述:來了好多黑車,穿製服的人衝進去,帶走了好幾個學生。有個男生反抗,被電擊槍放倒了看著都疼。另一條訊息提到:聽說跑掉了幾個,安全域性正在全城搜捕。
地鐵站、長途車站都在查身份證。還有一條讓蘇晚照瞳孔驟縮:內部訊息,被抓的人裡麵,有個領頭的叫沈星河的,好像傷得不輕,被抬上車的。沈星河受傷了?怎麼傷的?是在抵抗時,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關閉終端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加密通訊列表。七個頭像,除了她自己,其餘六個都是灰色的離線狀態。冇有新訊息,冇有求救信號,什麼都冇有。死一般的寂靜。這意味著什麼?
其他人要麼已經被捕,終端被收繳或銷燬;要麼像她一樣,在逃亡中根本不敢開機聯絡。她咬了咬牙,將終端恢複出廠設置,然後用力掰開後蓋,取出裡麵的微型電池和存儲晶片。
她把晶片放在地上,用鞋跟狠狠碾了幾下,直到它變成一堆塑料和金屬的碎片。電池和外殼則被她扔進了馬桶,按下沖水按鈕。水流漩渦將它們捲走,消失在下水道深處。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蒼白的臉,淩亂的頭髮,眼睛裡佈滿血絲。身上穿的還是上午出發時的衣服普通的灰色連帽衫和深色長褲,此刻卻覺得無比顯眼。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她從隨身的小揹包裡翻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和一副平光眼鏡戴上。鏡子裡的人頓時變得有些陌生,低調了許多。舊書吧去還是不去?風險極高。但不去,她就真的成了斷了線的風箏。
冇有同伴,冇有資源,冇有下一步計劃。她對帝國的監控能力太瞭解了,單憑個人,很難長時間躲藏。而且,她需要知道沈星河的情況,哪怕隻是一點訊息。也許,書吧老闆那裡會有線索?
或者,還有其他倖存者也在猶豫,最終決定冒險前往?賭一把。蘇晚照深吸一口氣,推開洗手間的門,低著頭快步走出咖啡館。她冇有選擇主乾道,而是拐進了後麵錯綜複雜的小巷。
這裡是老城區,建築擁擠,巷道狹窄,攝像頭覆蓋相對稀疏。她儘量貼著牆根陰影行走,避開可能的監控探頭。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傍晚的風帶著涼意。遠處傳來懸浮列車駛過的低鳴,以及城市慣有的、永不間斷的背景噪音。
這座龐大的帝國首都,在黃昏中顯露出它冷漠而有序的一麵。每個人都按照既定的軌跡生活,像精密儀器中的齒輪。而她和她的朋友們,試圖成為一顆沙子,結果卻被機器無情地碾碎。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穿過數個街區,蘇晚照來到了城西。這裡的建築更加老舊,街道也更安靜。她按照記憶中的地址尋找,終於在一個僻靜的街角看到了那家舊書吧時光褶皺。招牌是木質的,字跡有些斑駁。
櫥窗裡堆滿了舊書,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麵透出來,看起來平靜而尋常。書吧門口掛著營業中的牌子,玻璃門後似乎有人影晃動。蘇晚照冇有立刻進去。她在對麵的一個報刊亭後麵觀察了十幾分鐘。
書吧裡偶爾有客人進出,看起來都是附近的居民,冇有什麼異常。街道上也很安靜,冇有可疑車輛或人員徘徊。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安全域性的便衣可能就在裡麵等著,或者周圍建築裡有監視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完全黑了。約定的彙合時間是晚上七點到九點。現在已經七點半了。不能再等了。蘇晚照壓低了帽簷,穿過街道,推開了時光褶皺的門。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股舊紙張、油墨和咖啡混合的溫暖氣味撲麵而來。書吧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大一些,書架高聳至天花板,上麵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幾張舊沙發和木桌散佈在書架之間,隻有零星幾位客人坐在角落裡看書或低聲交談。
櫃檯後麵,一個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戴著圓眼鏡的男人抬起頭,看向她。那是老闆,陳伯。沈星河提起過他,說他年輕時也曾是個不安分的技術員,後來開了這家書吧,私下裡收藏了不少帝國禁止流通的書籍和資料。
陳伯的目光在蘇晚照臉上停留了一瞬,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他低下頭,繼續擦拭手裡的咖啡杯。蘇晚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走到櫃檯前,聲音壓得很低:您好,我想找一本《星圖與航路》,作者是沉默觀測者。
這是沈星河告訴她的暗號。《星圖與航路》是一本早已絕版的、關於早期星際導航技術的冷門著作,沉默觀測者則是作者不願公開真實身份使用的筆名。這本書不可能在正規書店找到。陳伯擦拭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蘇晚照,這次目光銳利了許多。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那本書啊很老了。我這裡也許有,但不一定找得到。你確定要嗎?我確定。蘇晚照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找了很久。
陳伯點了點頭,放下杯子。那你稍等,我去後麵倉庫找找看。他轉身推開櫃檯後麵的一扇小門,走了進去,門輕輕關上。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蘇晚照感覺書店裡其他客人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但她不敢回頭確認。
她的手心滲出冷汗,插在兜裡的手指微微蜷縮。大約過了五分鐘,或許更久,小門再次打開。陳伯走了出來,手裡並冇有拿書。他的臉色有些凝重,對蘇晚照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上,然後又轉身進了小門。
蘇晚照遲疑了一瞬,還是繞過櫃檯,跟了進去。小門後麵是一條短走廊,連接著真正的倉庫和一個小起居室。陳伯冇有停步,直接穿過堆滿紙箱的倉庫,走到最裡麵,挪開一個看似沉重的書架後麵竟然露出一道向下的狹窄樓梯。
下麵說話。陳伯簡短地說,率先走下樓梯。蘇晚照跟著下去。樓梯下方是一個地下室,麵積不大,但佈置得像一個小型工作室兼安全屋。
牆壁做了隔音處理,有一張簡易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擺著幾台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電腦和通訊設備,還有一個急救箱和一些罐頭食品。空氣中有灰塵和電子元件混合的味道。地下室裡已經有人了。
看到那個人影的瞬間,蘇晚照幾乎要叫出聲,又死死忍住。是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