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過舊巷無歸期 068
擒拿
煙兒沒有回答。
鄭衣息靜靜等了一會兒,
見她隻是揚著那雙透亮的杏眸望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柔荑沒有半分動作,便也?斂下?了眸子,淡聲說:“安寢吧。”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
鄭衣息出門之後,
明輝堂便來人傳喚了煙兒。
劉氏如今是鄭國公府的主母,
她的傳喚煙兒沒有膽子推拒,隻是在臨行前圓兒好?聲好?氣地勸她,總要忍過這一遭,不能意氣用?事。
煙兒朝著憂心忡忡的圓兒一笑,
以手勢告訴她,自己不會做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兒。
本以為?去明輝堂後會有一場不見硝煙的大戰,誰知居於高位的劉氏隻是含笑著與煙兒說,“過幾日府上會辦一場花宴,
到時?未來的世子夫人會上門賞玩,
你小心些伺候。”
煙兒聽後也?不曾驚訝。
雖則鄭衣息曾允諾過要娶她,
可是那話與稚子之間的玩笑話沒有任何?的區彆。
他是鐘鳴鼎食的大族裡的世子爺,而她隻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雲泥之彆,不足以涵蓋兩人之間的身?份之差。
娶妻一事,
不異於天方夜譚。
兩日之後,煙兒也?從奴仆們的嘴裡問出了那位要嫁來鄭國公府的小姐的身?份。
原來那是劉氏母家的內侄女,
閨名叫晚晚,
聽聞是個蘭質蕙心、端雅靈秀的大家閨秀。
這些事本是與煙兒無?關,
她該照舊做好?自己的活計,可偏偏那一夜裡鄭衣息的允諾之聲總是回蕩在她的腦海之中?。
“我想娶你為?妻。”
“待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一起去江南,好?不好??”
這些話究竟是出自他的真心,
還?是一時?意氣使然,煙兒已經分不清了。
陸植的仇未報之前,她已然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些情愛之事。
煙兒的反應如此平淡,可鄭衣息知曉了此事之後卻勃然大怒,若不是雙喜等人死死攔著,隻怕早已衝到明輝堂去與劉氏對峙了。
鄭老太太也?對此視而不見,她知曉自己這個長媳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隻是嫡母給兒子選妻實?在再合適不過,她這個祖母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再者劉氏雖有私心,可那劉家小姐卻是個招人疼愛的大家閨秀,與先頭那個飛揚跋扈的蘇煙柔不同,是個柔善純良、嬌嬌滴滴的大小姐。
倒是與鄭衣息十分相配。
“老大媳婦,是準備熬死了息哥兒,把大房的所有事物都牢牢攥在她的手心裡呢。”鄭老太太如此感?歎道。
一旁的綠珠正捏著團扇替鄭老太太煽風,嘴邊還?不忘說道:“大太太打的是什麼心思,咱們這些下?人心裡也?門清,更何?況是世子爺?咱們世子爺遭了劫,她再給世子爺尋了個自己母家的妻子,這是要把我們世子爺給架空了。”
“哼。”鄭老太太雖有心想偏幫鄭衣息,可想起那日他在榮禧堂不管不顧地嚷出了舊日裡的隱秘,便又不肯再為?鄭衣息說話了。
綠珠見鄭老太太住了嘴,便也?識趣的略過了這個話題。
*
鄭衣息陰沉著臉坐於書房翹頭案之後,方纔研墨寫下?了一封信件,吩咐小廝們立即送去東宮。
除了東宮之外,他還?寫了一封信件,則是讓一個暗衛悄悄送去五皇子府上。
從前他以為?為?太子拋頭顱、灑熱血,為?他的千秋大業殫精竭慮,也?能換來太子的傾心相待。
可如今想來,這些久居高位的人眼裡隻有無?窮無?儘的權勢和算計。
甚至於在鄭衣息最難過消沉的那段時?日裡,太子所做的就是不斷逼迫鄭衣息去迎娶蘇煙柔。
即便蘇煙柔與五皇子已有了夫妻之實?,即便滿京城的人都在笑話他鄭衣息是個活王八,即便他一點都不想娶蘇煙柔。
可太子還?是不斷逼迫著他。
即便他左右逢源,也?是被逼迫至此。
在書房裡久坐了一個時?辰之後,鄭衣息才覺得自己胸腔內盈潤著的怒意消弭了不少,他起身?往正屋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煙兒正在梳理這一月澄苑的賬目,聽得鄭衣息零碎的腳步聲後,便猛然抬起了頭。
她鬢邊的碎發輕輕落落的灑在耳畔,雖然未施脂粉,可明豔的就像出水芙蓉一般攝人心魄。
鄭衣息走進?她身?邊之後,便不管不顧把她擁進?了懷裡,頭倚靠在她的頸窩處,狹小的團凳根本容不下?兩個人的身?軀。
煙兒叫苦不迭,想拍打鄭衣息的肩頭讓他鬆開自己,卻反被他握住了手腕,呼吸間已被他捏住了下?巴,再然後便是如翻江倒海般襲來的熱切的吻。
她被攪弄的無?法呼吸,雙手無?處安放,隻能無?力?地攀迎住鄭衣息的雙臂,依托著他給與的熱切方能有幾分喘息的機會。
這不是煙兒頭一次與鄭衣息有親密接觸,可從沒有哪一次像今日這般密不可分、如膠似漆。
況且如今還?是在白日,正屋門前仍有不少奴仆會無?意中?路過,若是往裡屋裡瞟去一眼,瞧見了這一幕……
意識到這一點的煙兒立時?開始了死命的掙紮,隻是她的這點氣力?在鄭衣息麵前便如小貓小狗在撓癢癢一般,實?在是無?足輕重。
隻是鄭衣息念她一向比彆人臉皮更薄一些,吻的儘興了之後便也?隻能鬆開了對她的桎梏,改而將她抱在了自己膝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瑩白的脖頸瞧。
“你是不是很高興?”
煙兒又羞又惱,而後又被漫上來的羞憤所主導,望向鄭衣息的眸光裡儘是不虞。
她怎麼會高興?如此白日宣.淫,傳出去隻會被人百般恥笑。
鄭衣息見她臉上浮起了羞惱之色,連耳垂都泛起了粉色的紅暈,一時?便繃不住笑了,隻說:“我說的不是剛才我親你這回事。”
煙兒一愣,回身?望向鄭衣息,見他正好?整以暇地注視著自己,方纔明白他話裡的深意。
他是在說劉氏給他安排正妻一事?
“讓我來猜猜煙兒心裡在想些什麼?”鄭衣息將煙兒的神色儘收眼底,嘴角邊顯出一抹染著譏誚的笑意,一邊好?整以暇地望著煙兒。
他的手也?隨著話語覆上了心口之地,霎時?讓煙兒的雙靨燒紅了起來。
“報完仇,我再娶了世子夫人。再多?一年的功夫我就會厭了你,還?了你賣身?契,放你自由對不對?”
話音甫落。
煙兒倏地垂下?了頭,被窺破了心中?隱秘的她渾身?不自在,連在她心口處作亂的手掌也?顧不上阻攔了。
“爺的好?煙兒,那位劉小姐進?不了門,我也?不會娶除你以外的人。”鄭衣息邊說著邊覆上了煙兒的粉唇,輕啄了一下?才放開了她。
*
三日後,鄭國公府果然辦起了花宴。
劉氏花重金從城東的花卉鋪子裡買了不少名貴的花種,一是預備著給上門赴宴的客人們賞玩,二也?是為?了顯出她內侄女的好?處來。
劉晚晚其人,最為?鐘愛蘭花,整日裡鑽研古書典籍,倒也?被她鑽研出了個侍弄蘭花的法子來。
此次花宴,劉氏便想讓內侄女在花宴上大展風采。
所以一大早劉氏便派出了身?邊的陪嫁婆子們,讓她們先去劉府將劉晚晚接到鄭國公府裡來,算著時?辰,劉晚晚也?該到了纔是。
劉氏在花廳裡一邊待客,一邊不停地喝茶。往門口的方向張望了好?幾回卻還?是沒有瞧見劉晚晚的身?影,她心裡升起了疑惑,便以內急為?理由悄悄走出了花廳。
這時?那幾個被她派出去的婆子們才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隻見那幾個婆子們個個汗流浹背,臉色慘白無?比,遙遙地瞧見劉氏之後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喊道:“夫人,方纔錦衣衛去了劉家,已是把劉家所有的男丁都擒拿了,女眷們也?下?了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