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過舊巷無歸期 066
計謀
劉氏此番的計謀不僅沒有讓煙兒記恨上?鄭衣息,
反而給了?鄭衣息一個與煙兒坦誠相?待的機會。
陸植的存在如一層灰濛濛的薄霧,遮擋住了?兩人彼此相?望的視線,鄭衣息本以?為自己與煙兒之間已走到了?窮途末路的境地,誰曾想劉氏的挑撥行徑會讓他“柳暗花明?又一村”?
煙兒自覺被劉氏當成了?蠢人,
勾起她對前段時日給鄭衣息下絕嗣藥一事的歉疚,
與鄭衣息相?處時愈發柔和。
鄭衣息也把?劉寡婦嘴裡所說的話統統告訴了?煙兒,
並以?最?嚴酷的誓言賭咒發誓道:“這事與我沒有半分關係,我甚至已有大半年不曾見過小武了?,更不可能指使他去殺了?陸植。”
說出口?的這一番話雖還算是平靜,可是那雙炙熱的眸子卻是緊緊攥著煙兒不放,
裡頭有懇切、有祈求、更有哀憐。
他由衷地希望煙兒能相?信他的這一番話語,可卻又不敢表現?的太過迫切,以?免徒增煙兒的疑心。
隻是他也明?白,自己做過許多讓煙兒傷心、失望的錯事,
她若是不信自己,
也是應該的。
正屋內的氣氛有片刻的冷凝。
鄭衣息從一開始的滿心期盼到一點點灰敗了?心,
最?後則自嘲一笑道:“你不信我,也是應該的。”
話音甫落,一直不曾出聲的煙兒卻是伸出手輕輕地縛住了?鄭衣息微微發顫的手掌,
而後便在他怔愣的目光下,朝他莞爾一笑。
*
這幾日鄭衣息的心情極佳。
雙喜這個身邊人得了?不少賞賜,
起先還高興的不得了?,
可後頭連他給鄭衣息倒杯茶都有賞錢拿,
他便有些受寵若驚。
後來圓兒與她說了?正屋內叫水一事後,雙喜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家?世子爺得了?肉吃,
這才會心情如此愉悅。
圓兒與雙喜的關係越來越好,兩個人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
已是在不知不覺中對對方起了?些朦朦朧朧的情愫。
“你真聽見了??”雙喜笑著問圓兒,他生的還算清秀,笑時嘴角還有兩個小梨渦。
今日天氣也不算悶熱,澄苑庭院裡的杏花樹迎風綻放,抖下些粉霧般的碎花,灑落在圓兒肩頭。
雙喜一時看迷了?眼,隻目不轉睛地盯著圓兒瞧,直把?圓兒瞧的雙頰通紅無比。
“你瞧什麼?”她羞赧不已地問。
雙喜撓了?撓自己的頭,答道:“自然是在瞧你。”
“沒個正經兒。”圓兒嗔怒一聲之後忙用旁的話語來掩飾她心裡的羞怯,“我當然聽清楚了?,咱們姑娘瞧著鬆軟了?許多,可見是世子爺的誠心感動了?她。”
這幾日鄭衣息的確是留宿在了?正屋,不過也隻是與煙兒同床共枕罷了?,並未入巷,隻是尋些甜頭吃吃罷了?。
他如今極有耐心,自然不會心急。
隻是他坐懷不亂,煙兒卻是坐不住了?。她已是下定決心要?為陸植報仇,可是卻苦於沒有法子。
若她與蘇煙柔一般是出身侯府的嫡出千金,替陸植報仇可是輕而易舉,可偏偏她隻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啞巴,能倚仗的也隻有鄭衣息罷了?。
他與劉氏本就有血海深仇,還有那絕嗣藥,也是劉氏使了?毒計逼迫她下在了?茶碗裡。
她大抵是相?信了?鄭衣息說的愛她,所以?才會在鄭衣息進正屋安睡的第三?日向他提出了?這個要?求。
此刻,雲雨方歇。
鄭衣息一臉饜足地躺在鑲雲石架子床上?,身側擁著的是不著寸縷的煙兒,她正躺在鄭衣息的臂膀上?,濃密如蒲扇般的睫羽擋住了?她清明?的眸子。
“過幾日我再去替你打一支東珠做成的玉釵。”鄭衣息麵龐雀躍,此刻隻怕是想把?全天下的寶物都捧到煙兒麵前來。
煙兒神色寂寂,待心潮平複之後,才伸出手作?了?幾個手勢。
大意?是在告訴鄭衣息:當初絕嗣藥那件事,是她做錯了?。
繞指柔般的話語如春風般飄入鄭衣息的心間,他本就不惱煙兒,如今更是心軟成了?一灘池水。
他說:“你沒有做錯。”
“是我犯下了?錯事,讓你受了?蘇煙柔的磋磨。你不能再有孩子,我自然也不能再有,這本就是一件無比公平的事。”鄭衣息道。
煙兒一愣,再沒想到會從鄭衣息嘴裡聽出“公平”二字,這個詞來的太過突兀,以?至於讓她忘了?接下來該說些什麼話。
鄭衣息的變化似乎不隻是體現?在嘴上?。
隻是如今陸植的這一條人命牢牢地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也沒有心思再去想情愛一事。
時至今日,陸植的屍骨於埋藏於溪花村旁的一處墳地裡。煙兒卻還是想不明?白,劉氏為何要?殺了?陸植。
僅僅隻是為了?挑撥她與鄭衣息的關係嗎?一條人命難道就隻值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嗎?
煙兒心痛如絞,既是為陸植的死憤懣不平,也為了?這不公的命運。貧苦百姓們的一條命,竟隻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們玩弄人心的籌碼。
她恨劉氏,此番定是要?劉氏付出該有的代價。
思緒湧動時,煙兒朝著鄭衣息靠攏了?幾分,半邊身子幾乎是攀附在了?鄭衣息的肩頭,肌膚相?觸間讓鄭衣息心口?一顫。
方纔偃旗息鼓的欲.念又冒上?了?心頭,他瞥一眼鬢發還未乾透的煙兒,到底是忍住了?作?亂的心思,隻說:“你想與我說什麼?”
四?目相?對時,煙兒先敗下陣來,她低頭做了?個手勢,而後便見上?首的鄭衣息說:“是說劉氏迫你給我下絕嗣藥的事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語便把?那些醃臢的隱秘說了?出來,彷彿那日疼的幾乎丟了?半條命的人不是他一樣。
縱使此刻的煙兒有許多的話要?說,可撞進鄭衣息那雙漾著繾綣柔意?的眸子之後,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唯一的籌碼就是自己的身子,委身於鄭衣息並不是一件多麼令人折辱的事,況且她有所圖謀,本就是不占理?的那一個。
所以?此刻的煙兒神色並不如何自然,那裹著汗的鬢發正緊緊貼合在她的臉頰一側,露出幾分嬌媚的疲容來。
□□好之後,她本是打算有樣學樣地與劉氏一般挑撥她與鄭衣息的關係,可沒出口?的時候卻見鄭衣息已目光灼灼地望了?過來。
“我都知曉。”
“你想讓劉氏付出代價,為陸植報仇,是不是?”
煙兒愕然,一刹那忘了?回話。
鄭衣息朝她傾身俯去,大掌攀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薄唇覆在她瑩白滑膩的脖頸中,唇齒間勾出些旖旎的味道。
“好。”
“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