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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過舊巷無歸期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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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

半月後,
正值鄭衣息休沐,他便信守諾言帶著煙兒去瞧陸植,出門?的時候正好在京城正街遇上五皇子府的人馬。

那?些小廝和侍衛們都挑著鋪滿喜字的聘禮,正有條不紊地往寧遠侯府行?去,
一路上引得行?人們側目,
街坊四鄰之間皆是對?這樁婚事的議論之聲。

鄭衣息卻麵不改色地騎馬,
時不時往身後瞧一眼,確保馬車裡的煙兒無恙。

陸植如今還在溪花村。

隻是今日過後,鄭衣息便會賜給他白銀千兩以及離開京城的路引和文書,保他一世富貴的同時,
也要他永永遠遠地離開京城。

但凡是個神智清明的正常人,也知曉他該選擇哪條路。

白銀千兩於鄭衣息來說不過是書房博古架上的一隻青玉瓷瓶罷了,可於貧苦百姓們來說,卻是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錢財。

所以,
鄭衣息能篤定?,
陸植不會拒絕他的要求。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後,
鄭衣息與煙兒纔到了溪花村。此?時已近晌午,不少溪花村的村民們都已立在道場上扯起了家常,遙遙見一輛香車寶馬緩緩地向陸植家中駛去,
為首騎馬的那?人更是天人之姿,說不儘的矜貴清傲。

村民們都止住了話頭,
目光紛紛朝著鄭衣息望去,
心裡都在揣測著貴人駕臨溪花村的目的。

片刻後,
鄭衣息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嗬成,
便畫本子上頭寫的朗逸郎君一般奪目動人。

他走到了馬車旁,將裡頭打扮的無比富貴奢靡的煙兒扶了下來,
這時幾個溪花村的村民們便認出了煙兒的身份,當即便大驚道:“這不是陸植家裡的那?個啞巴嗎?”

當初那?個怯弱的啞巴已全然變了模樣,烏黑的鴉發上簪著滴翠鳳釵,行?動間那?鴿子蛋一般大小墜下來的累珠搖曳著晃動姿態,身上的衣衫衣擺處還繡著金絲細線,遙遙一瞧,稱得上一句花團錦簇、富貴逼人。

鄭衣息攥緊了煙兒的柔荑,牽著她走進了陸植的家中,隻是方纔推開屋門?覷見裡頭的景象後,他便飛快地用大掌矇住了煙兒的雙眼,並?道:“你先?彆進去。”

被矇住眼睛的煙兒疑惑不已,可鄭衣息攥著她皓腕的力?道大的不得了,若是她想掙紮,隻怕是會弄傷自己,所以煙兒隻能乖乖地背著門?站著。

鄭衣息臉色鐵青地把雙喜喚到了他身前,又點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們,指了指裡頭道:“把裡頭的屍體處理一下。”

他說話時也染著幾分厭煩,眉宇裡蓄著深深的愁悶。

他已是想了許多法子來威逼利誘陸植,總要讓他儘早離開京城纔是,隻有他富貴地安享一世榮華,煙兒纔不會日日夜夜地念著她,纔不會心懷愧疚。

可是如今陸植死了,他的計劃落了空。

並?且更糟糕的是,往後不論他如何?對?煙兒好,也無法再?比過一個死人了。

被鄭衣息半摟在懷裡的霜兒聽得“屍體”二字後先?是大腦一片空白,而後身子便不可自抑地顫抖了起來,手裡握著的帕子已被冷汗浸濕。

她不敢相信,可淚水還是如洶湧的潮浪一般落了下來。

“你先?彆哭。”鄭衣息蹙著眉道,此?刻他心裡又煩悶又惱怒,已是恨不得把殺害陸植的幕後真?凶千刀萬剮。

因煙兒整個人好似呆愣得失去了神智一般,鄭衣息瞧了心裡便不得勁,也實在是擔心,便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放回馬車裡後才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那?些村民們。”

陸植是什麼?時候死的,近來有沒有可疑的人來找過陸植。

那?些村民們都是膽小怕事之人,一見一身華服的鄭衣息向他們走來,便爭先?恐後地往後麵躲去。

誰知鄭衣息一和那?些村民們打照麵,便從袖袋裡抽出了十?數張銀票,嘴裡隻說:“一條訊息就是一百兩銀子,把你們知曉的事都告訴我?,這些銀票就是你們的了。”

俗話說的好,鳥為財死、人為食亡。方纔還戰戰兢兢不肯正眼去瞧鄭衣息的村民們見了那?一疊厚厚的銀票,便什麼?都不怕了。

“貴人是要問我?們什麼??我?們定?是會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其中一個會說些官話的村民笑著對?鄭衣息說道。

鄭衣息臉色無比冷厲,他本就生的比尋常人高大英武幾分,如今抿著嘴陰沉著臉的模樣更有幾分淩然的氣勢,他問:“最近你們誰見到陸植了,或者有沒有在溪花村裡撞見眼生之人,亦或是深夜的時候聽到什麼?異常的響動。”

話一出口,村民們俱是一怔,而後一個個便都絞儘腦汁地回憶起了這幾日溪花村的異常。

還是方纔那?個奉承鄭衣息的村民先?答話,“好似是半個多月前,我?曾見過一回陸植,那?時他模樣瞧著有幾分憔悴,和他說話也不理睬我?們。”

“最近倒是沒有瞧見什麼?生人,不過那?一日有個男子在劉寡婦家裡探頭探腦……”一婦人如此?說道,可是她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另外幾個村民便推搡了她一把,不讓她再?往下繼續說。

那?婦人眸光閃爍,嘴巴顫動了一番之後還是沒有再?往下說下去。

可是這些村民們如此?異樣的舉措已是引起了鄭衣息的懷疑,他也不與他們多費口舌,而是拿出了自己彆在腰間的匕首,狠厲地橫在了那?婦人眼前。

“說。”一字之內,已是載著蓬勃的怒意。

那?匕首削鐵如泥,從婦人的鬢發處遊移到她的脖頸之地,雖未用儘全力?,可也幾乎要割破那?婦人脖間的皮肉。

一夕之間鴉雀無聲,不僅是那?個婦人顫抖著不敢說話,另外幾個村民們也收起了插科打諢、再?順走些銀票的心思。

眼前的這位貴人殺伐果決,一瞧便知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劉寡婦靠著皮肉生意過活,時常會帶著些陌生的男子來我?們溪花村。”便有村民如此?對?鄭衣息說道。

眼瞧著再?問也問不出什麼?訊息來了,鄭衣息便按照承諾的那?般賞給了村民們銀票,而後才走回了馬車旁。

此?時的小廝們已把陸植的屍首抬了出來,雖已是在屍首上蓋了塊白布,可還是能依稀從那?白布的形狀上瞧出陸植的身形來。

而煙兒此?刻被淚意吞噬,她隻是掀開簾子瞧了一眼,便瞧見了被小廝們抬著的陸植。

本是那?麼?高大健碩的一個人,如今卻隻能無聲無息地躺在白布之後。

煙兒眼前的視線已被氤氳而起的淚意充斥著,她此?刻還是不願意相信陸植已死的真?相,隻能儘力?去舒長自己的呼吸,才能讓她不暈眩著昏過去。

可即便如此?,那?過分急促的呼吸已還是染上了兩分哭腔。

可那?幾個抬著陸植屍首的小廝們不知怎麼?跌了一腳,那?白布便也順勢滑落了下來,陸植毫無血色的麵容猛地撞進了煙兒眼中。

她的腦袋處突然傳來一陣鈍痛之感,起先?隻是一陣細細微微的痛意,而後則旋起了一陣刮心般的痛。

那?痛從腦袋裡鑽了出來,重又鑽進了骨髓之中,翻湧著讓煙兒哽咽出聲。

她明明是個啞巴,哭不出來聲音,此?刻也隻能哭出些嘶吼的聲響,不倫不類、不清不楚,卻能從中聽出錐心的痛。

鄭衣息的腳步一頓,他停在了馬車前方,靜靜聽著煙兒宣泄心中的苦痛,卻是一句話都不曾說。

*

圓兒留在澄苑,本以為今日鄭衣息與煙兒必會到日暮西沉的時候纔回府,卻沒想到她們會這麼?快地趕回澄苑。

鄭衣息幾乎是半攙半抱著將煙兒帶進了澄苑,圓兒立在迴廊上想走上前去迎接煙兒,可卻是瞧見了煙兒紅腫的好似爛桃子般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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