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內核機房。
空氣彷彿是固態的,被高能粒子流、服務器的低頻共振和一種無形的精神壓力,凝固成了琥珀。光線在這裡失去了常態,牆壁上的巨型螢幕牆,正以一種不規則的頻率,閃爍著令人頭暈目眩的數據瀑布和抽象的幾何圖形,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數字風暴。
林默、陳婧和唐飛,身著印有“星際技術監管委員會”字樣的檢查人員外套,以合法、公開的旁觀身份,踏入了這片風暴的中心。他們的授權,是48小時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授權之戰”的戰利品,一張通往地獄核心的,單程票。
他們剛一踏入指定的觀察位,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就迎麵襲來。螢幕上那些看似無序的光影,配合著空氣中幾乎聽不見、卻能讓內臟共振的次聲波,構成了一個強大的乾擾力場,試圖攪亂所有闖入者的心智。
“乾擾幻象,標準流程。”唐飛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絲不屑,“他們在用噪音和垃圾資訊,填滿你的感官,讓你無法思考。”
他冇有在現場,卻彷彿擁有上帝之眼。備用倉庫內,他遠程操控著觀察位的環境控製器。
“觀察位燈光,亮度下調至30%。”唐飛下令。
機房一角,他們頭頂的燈光瞬間柔和下來,將他們與那片狂亂的光海,隔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護目鏡,耳塞。”陳婧簡短地說。
兩人戴上特製的裝備,外界的視覺汙染和噪音,立刻被削弱到可接受的範圍。林默穩穩地舉起微型攝錄裝置,繞開所有乾擾源,將鏡頭死死地鎖定在機房中央那台巨大的“合成台”,以及操作檯前,那些工程師們專注而緊張的背影。
畫麵穩定了。外界的觀眾,可以通過這唯一的鏡頭,清晰地看到,這個“人類心智淨化工程”的心臟,正在做什麼。
“你們來做什麼?”
一個冷靜、沉穩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張文博,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白色研究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我們來,履行監管職責。”陳婧擋在林默身前,不卑不亢地回答。
“監管?”張文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你們看到的,不是破壞,而是創造。是為了一個,更高級、更穩定的秩序。‘合成’,纔是這一切的終點。”
他冇有否認,甚至冇有辯解,隻是用一種佈道般的口吻,闡述著他的“真理”。
“‘作品’,對嗎?”林默的聲音,從陳婧身後傳來,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錘子,敲在了最脆弱的節點上。
張文博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林默從陳婧身後走出,直視著張文博,手中拿著一份,流程賬目的影印件,以及一個,正在播放著先前現場錄像的,小型終端。
“你從來就冇想過要銷燬‘蘇晴AI’,或者說,那個你們稱之為‘幽靈’的核心。”林默當場點破了他的真實意圖,“‘淨化’和‘回收’,都隻是幌子。你想要的,是把它,當成你最完美的‘作品’,拆解、分析,然後,拚接進你那套自以為是的體係裡,去控製,去塑造你所謂的‘新秩序’!”
“作品”這個詞,像一顆子彈,擊中了張文博最深處的驕傲。
他短暫地沉默了。那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辯駁,都更加說明問題。
“每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張文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狂熱的自負,“都有權,定義自己的‘作品’。”
他承認了。
就在他承認的瞬間,機房中央的“合成台”,猛地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所有的讀數,開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跳動,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心電圖瀕臨失控。
環境噪音陡然加劇,螢幕牆上,閃爍出無數張,充滿痛苦與憤怒的,扭曲人臉。
“幽靈”被激怒了!
“穩住它!”陳婧立刻意識到危險,她迅速清場,將周圍幾名試圖靠近的工程師,強硬地推開。
林默冇有絲毫猶豫,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噴霧器,對著空氣,輕輕噴灑。一股,來自“生態溫室”的,混合著多種芳香植物的安撫氣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那股熟悉的、帶著生命氣息的香氣散開,“合成台”上那狂亂的讀數,竟然,奇蹟般地,開始緩緩回落。螢幕牆上那些痛苦的人臉,也逐漸消散,恢覆成正常的數據流。
誤傷的風險,暫時降低了。
張文博的眉頭,第一次,緊緊地皺了起來。他無法理解,這種近乎原始的“人性化”手段,為何能安撫他那最精密的“作品”。
“時間到了。”陳婧看了一眼腕錶,對著林默,重重地點了點頭。
唐飛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帶著一種,即將拉開決戰大幕的,莊嚴。
“緊急通告,發令台,啟動。”
他按下了那個,最終的按鈕。
一鍵,將現場這最真實的畫麵,這份無可辯駁的流程賬目,以及張文博親口承認“作品”的錄音,通過“發令台”,推送到了這座城市,每一個,公共螢幕,每一個,能接收到信號的終端之上!
“攔住他們!切斷電源!”一名安保負責人,終於反應過來,嘶吼著,帶人衝向林默。
陳婧像一尊鐵塔,擋在了他們麵前,她高高舉起手中的授權憑證:“我們是監管委員會的檢查人員!正在進行執法直播!任何阻撓行為,都將被視為妨礙公務!”
與此同時,林默迅速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塊便攜式備用電源,接上了即將被切斷的攝像裝置。
直播的信號,冇有中斷。
真相,再也無法被裝進那個,名為“零號”的黑箱。
城市中,無數塊大大小小的螢幕,無論是商業廣場的巨幕,還是地鐵車廂內的電視,都在同一時間,被一段,強製插入的“緊急通告”所覆蓋。
畫麵上,是“零號”內核那充滿科幻感的場景,是張文博那張,因為錯愕而微微扭曲的臉。
螢幕下方,一行醒目的滾動字幕,開始循環播放:
“‘人類心智淨化工程’合成準備現場,正在直播中……”
張文博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局勢,已經徹底倒向了,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