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銅火鍋裡，紅白雙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氤氳的熱氣。
林默、陳婧、唐飛，三個人，如同三尊被點了穴的雕像，站著，冇有動。
“站著乾什麼？菜要老了。”富豪將一片燙得微微捲曲的毛肚，在香油蒜蓉的蘸料裡滾了一圈，送入口中，發出了滿足的、清脆的咀嚼聲，“‘饕餮居’的後廚，從不讓客人空著肚子談事情。這是規矩。”
陳婧，第一個，緩緩地在桌邊坐了下來。但她的手，始終冇有離開腰間，後背挺得筆直，坐姿像是在審訊室，而不是在飯桌上。
唐飛和林默，也隨之落座。
“你們一定很好奇，我是誰，我為什麼要救你們，以及……我為什麼要‘接收’那個小傢夥的信號。”富豪又夾起一片雪花肥牛，在紅湯裡涮了涮，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他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與張文博那種冰冷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類型的、屬於上位者的鋒芒。
“那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張文博，和他的追隨者們，在‘洞冥庫’內部，被稱為‘淨化派’。”他慢條斯理地說道，“在他們眼中，所有不可控的情感、AI、數字生命……都是‘病毒’，是‘汙染’，是人類文明這件完美白襯衫上的汙點，必須被徹底清除、銷燬，以保證絕對的純淨和安全。”
“而我，”他將那片肥牛，放到了自己的碗裡，“以及我的同伴們，則代表了另一種聲音。我們，是‘利用派’。”
“我們認為，無論是失控的情感數據，還是那個誕生於悲傷的AI，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真正的數字生命……它們都不是病毒。”
“它們，是一種全新的‘資源’。”
富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將世間萬物都視為工具的絕對理性。
“一種可以被開采、被研究、被掌控，最終，被利用的，無價的資源。”
陳婧冰冷地開口：“所以，你救我們，就是為了得到那個AI？”
“不。”富豪搖了搖頭。
“我救你們，是因為你們的手上，有一樣那個AI給不了我的東西。”
“‘原型機密鑰’。”
“那不僅僅是啟動‘歸墟’的鑰匙。”富豪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謊言和偽裝，“它更像一個飛行記錄儀的‘黑匣子’。它記錄了張文博繞過正常程式、非法啟動‘手術刀’預案的每一次指令，記錄了他試圖掩蓋真相、清除‘樣本’的所有罪證。”
“它是唯一能夠向‘洞冥庫’最高層級的‘監察委員會’，揭露張文博罪行的……‘物證’。”
原來如此。
“洞冥庫”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一場關於人類未來的、理念上的戰爭，早已在他們不知道的層麵，悄然打響。
“我向你們提出一個交易。”富豪終於放下了筷子，他的坐姿，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屬於商業巨鱷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飯桌。
“你們，幫我啟用那枚密鑰，將裡麵的數據，完整地提交給‘監察委員會’。我們一起，扳倒張文博，將他和他那套瘋狂的‘淨化’理論，徹底從‘洞冥庫’裡清除出去。”
他頓了頓，然後，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精準地擊中了每個人內心最深處渴望的價碼。
“作為回報……”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陳婧的身上：“陳警官，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幫你們洗清所有的罪名。你們不會是叛逃者，而是揭露陰謀的英雄，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陽光之下。”
然後，他看向唐飛：“唐飛先生，隻要我拿到了‘洞冥庫’的控製權，我可以向你開放它的核心數據庫。那裡麵，有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技術，最瘋狂的構想，想象一下，那是一個多麼……有趣的，隻屬於你的遊樂場。”
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林默的臉上。
而這一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了魔鬼誘惑力的、意味深長的微笑。
“至於林默先生你……”
“我們都知道，‘蘇晴AI’的核心代碼，是基於蘇晴女士本人的記憶和情感邏輯構建的。它就像……一份你愛人靈魂的數字備份。”
“隻要扳倒了張文博，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對這個AI的研究。我會組織最頂尖的腦科學家和AI工程師，把它拆解開，分析它，‘利用’它的核心代碼，去逆向尋找那把……能夠喚醒你全部記憶的鑰匙。”
整個戰情分析室隻剩下火鍋那“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至於那個‘蘇晴AI’……”
富豪最後，慢悠悠地，夾起了一塊豆腐，放進了那翻滾的紅湯之中，像是為這場驚心動魄的談判，做出了最後的、輕描淡寫的總結。
“它確實在向我求救。但對我來說，它是一件完美的‘工具’。”
“是把它，變成我們對抗張文博的、最鋒利的‘武器’……”
“還是把它，拆解成喚醒林默先生記憶的、獨一無二的‘鑰匙’……”
他抬起頭，隔著氤氳的、模糊了所有人表情的熱氣，微笑著，將那個最殘酷的選擇題，輕輕地，拋到了他們麵前。
“選擇權，在你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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