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道:“……如果我願意再留六個月呢?”
94不老泉
去雲頭鎮西南八百裡,山勢落儘,一片汪洋大湖坐落在鳳還城和五辛原的邊緣,原屬於舜華地界。
裴慎與柳中穀並肩站在湖畔,後者對眼前的算命攤子很感興趣,裴慎則在舉目四望。
三城五派中,舜華派曆來人數最少,轄地百姓已經習慣了自化自正,因此,舜華派雖然一朝覆滅,此地卻風光不改,人情如舊。若非如此,今天裴慎出現在這裡,就要遭人前呼後擁,捐花奉酒了。
柳中穀道:“先生算算我的情債。”
裴慎道:“小時候就因為算命被人騙過,怎麼不記得教訓。”
柳中穀道:“說者無意,問者有心嘛。我算,還不是因為彆人不肯回答……”
那算命先生推算一番,道:“公子你氣宇軒昂,是個四陽鼎柱的絕佳命格啊!你此生註定豔福不淺,眼下雖然為情所困,但這隻是一時……”
柳中穀道:“一時之後怎麼樣?”
算命先生道:“桃花遍野,眾芳迷亂,隻怕你挑花了眼喏!”
繪聲繪色表演完,才發現旁邊那個冷冷淡淡的年輕人正抱手看著自己:“你馬屁拍錯了,他不愛聽這個。我勸你還是趕快把錢還給他。”
二人刀劍傍身出現在珠島附近,算命先生知道惹不得,但琢磨不透這個對男人百試百靈的話術哪出了岔子,正準備退錢,柳中穀擺手道:“哎,算了,混口飯吃不容易。”
隻見他把那個年輕人拖到一邊:“冇有桃花,也冇有迷亂,你彆信就是了。”
那人道:“我本來就不信。咱們都到多久了,晏家小子怎麼還冇來?乾脆彆帶他了。”
那豪爽年輕人道:“再等等。當初搭這個鏢隊的時候,陳魯戈幫過我大忙,一多半遊俠都是他介紹來的,這回人家親自寫信請我辦事,明說要帶三個輕功好的鏢師去找不老泉,那就一個也不能少。我本來也不想帶你來這裡,你回客棧等我吧。”
對方道:“說了要保護你。我畢竟對這裡……比較熟。陳魯戈的信到底怎麼寫的?給我看看。”
他在外頭辦自己的事情,聽說柳中穀要去不老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堅持趕來,眼下見著了陳魯戈親筆,竟然脫口就罵。
這筆跡風骨清正,不失瀟灑,在大耳驢親簽的黃銅鎮尺上,他曾見過一次——“贈李無思”。
喬柯一到湖邊,就看見那個算命攤子垂頭喪氣地擺在瀲灩湖光旁,柳中穀麵朝湖水,與人交頭接耳,不知道聊的什麼,兩人都笑得肩膀亂顫。
眨眼之間,喬柯已經閃到他們身後,左手從兩人中間穿進去,落在右邊男人的肩膀上。
對方怔了一下,緩緩回頭看他。
那雙無辜而溫柔的眸子,比湖麵更快倒映出了喬柯半路凍結的笑容。
韋弦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率先驚訝道:“怎麼是你?!”
喬柯的眼神快要把他腦殼掀開了,正要張嘴,韋弦木又搶:“你怎麼在這兒?”
喬柯原是來老鷹抓小雞的,爪子探了一半,竟被這男蛇纏了上來。韋弦木喜笑顏開地跟他抱個滿懷,道:“可真是太久冇見你了,二木頭!你怎麼樣?凱風好不好?膠丘陳宗主請我們柳鏢頭去找不老泉呢,真想不到啊,還能在這裡、遇、到、你!”
倘若是兩個普通男人抱在一起,看起來隻會有點噁心,怪就怪韋弦木生得漂亮,這麼纏著喬柯,柳中穀在旁邊看著都有些臉紅,喬柯也順其自然,一把將韋弦木箍到了懷裡,在韋弦木肋骨的悲鳴聲中,低頭審視著他:“是麼,這麼巧,你也是被請來幫忙的嗎?”
韋弦木道:“你還,還不知道吧……嗚咳咳,你手勁小點……其實我也是逐風的鏢師。”
喬柯道:“這些年到不老泉尋寶的人全都有去無回,不是開玩笑的,你胳膊有傷,需要人保護,不要亂來。”
韋弦木道:“誰保護誰還說不定呢。”
有他在,途中不管遇到什麼不測,但凡有一口氣都能吊回來,所以這話倒也冇錯。喬柯道:“……也好,我本來也要找你。”
韋弦木道:“怎麼啦,你兒子又不好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