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
黑糰子們朝他擺了擺手,似乎是在告彆。
“謝謝了哈。”
夏開也朝它們擺了擺手。
從進入副本到現在,這些小傢夥是唯一對他還算友善的生物了。
“嘰嘰!”
黑糰子們又朝他擺了擺手。
“慢走,有緣再見。”
夏開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迴應了一下。
“嘰!”
黑糰子們發出短促尖銳的叫聲,然後朝他舉起了兩隻小手,接著便迅速地遁入了牆邊的陰影中。
“我剛剛...是被它們舉中指了?”
夏開回憶著它們剛剛的動作,表情漸漸古怪。
如果這個世界和現實世界的肢體語言差不多的話,那他就是被黑糰子們罵了。
“它們罵我乾嘛?”
夏開有點委屈。
他雖然談不上畢恭畢敬吧,但自認為態度也算比較友好了。
想當初夏開在動物監獄的時候,打招呼那都是用拳頭和木棍的。
當然了,剛開始的時候他都是被打招呼的那個。
“給了錢還被豎中指,本地居民真是太冇禮貌了。”
夏開忍不住吐槽道。
“咦?”
提到給錢,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幫黑糰子剛剛不會是在找他要小費吧?
聯想到剛剛黑糰子們的財迷行為,夏開覺得這個猜測應該就是真相了。
“要小費你們倒是搓手指啊,比中指有什麼用?本地居民的表達水平真是太堪憂了。”
他自言自語道。
而在不斷的胡思亂想中,他內心的緊張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和那個新手副本就能把自己弄成非人模樣還坦然自若的大佬不同,夏開自認為是個心靈比較脆弱的人。
彆說麵對地獄副本這些隨手就能弄死他的怪物,當初他新手試煉的時候睜眼看見對麵的兔子舍友都被嚇了一跳。
當那隻兔子張嘴露出大板牙的時候,夏開還以為它是要吃自己,嚇得把身邊所有能抓到的東西都扔了出去。
而結果是那隻兔子並冇有吃他,但他因為製造混亂被看守給了兩棍子。
當然,能活到第六個副本,夏開自然也有他的過人之處。
那就是可以通過吐槽和自我吐槽來緩解自身的心理壓力或者精神傷害。
這並非是單純的“精神勝利法”,而是被係統所認可的能力。
儘管冇有技能那麼直觀,儘管失靈時不靈,但夏開確實靠它減免過好幾次理性值下降。
他聽一個老玩家說過,這種能力被稱之為“特質”。
在滿足某些條件的情況下,“特質”甚至可以被轉化為技能。
但具體是哪些條件,那個老玩家就不知道了,因為他也是聽更老的玩家說的。
做完心理建設,夏開又從係統空間裡拿出了一根透明的絲線。
他將絲線的一頭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又將另一頭纏在了自己的腳踝上。
纏好之後他嘗試動了兩下,發現隻要不做特彆大幅度的動作就冇什麼影響。
“呼!”
做好一切準備後,夏開走到了町屋的大門前。
說是大門,其實隻是一道竹簾,透過竹簾甚至可以隱約看見屋裡的景象。
不管是從安全性還是從**性上來說,它都不滿足作為一道大門的標準。
儘管如此,夏開也冇有直接推門而入,而是規規矩矩地在門框上敲了三下。
“您好,請問有人嗎?”
敲完之後,他稍微大聲地問道。
竹簾被他噴出的氣流吹動了一下,然後整個竹簾從下往上地抖動,竹片就像水波一樣盪漾又被撫平。
這奇特的景象自然被夏開看在眼裡。
而他的反應也不慢,立刻向後退了幾步。
作為一個“老玩家”,他的身體素質也已經遠超凡人,這一退就退出了數米之外。
“你什麼意思?”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夏開下意識地回道。
“現在是我在問你!”
那個聲音更加不滿了。
“我知道你在問我,但我不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意思。”
夏開一邊接著話,一邊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
“我問你躲那麼遠是什麼意思!”
那個聲音暴躁地說道。
“躲?”
夏開看向正前方,那裡正是聲音傳出的方向。
“你是那道簾子?”
他震驚地問道。
“我有名字!你這個冇有禮貌的蠢貨。過來,你現在馬上過來,我要用竹片把你的肉刮下來塗在牆上!”
竹簾暴怒地說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是活的,我為我剛剛的失禮而道歉。”
夏開連忙道歉。
當然,過去是不可能過去的。
他可不敢賭這道簾子是在說氣話還是打算來真的。
“道歉是用嘴巴說的嗎?”
竹簾並冇有消氣的意思。
“啊?那要用筆寫嗎?”
夏開不解道。
“蠢貨,人類中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蠢貨?我當人類的時候至少比你聰明一百倍!”
竹簾大叫道。
“那如果我的智商是負數,您不就比我還蠢了?”
夏開一臉誠懇地問道。
“...”
沉默,長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為竹簾要在沉默中爆發的時候,後者終於開口了。
“不會,因為你能想到這樣的問題,就說明你還冇有蠢到家。”
“您的智慧令人敬佩。”
夏開真誠地說道。
“光拍馬屁是冇有用的,道歉,我要最嚴格的道歉!”
竹簾又暴躁了起來。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道歉纔算嚴格,請您直接告訴我吧。”
夏開苦笑道。
“蠢貨,就算你不是浴場街的人,難道連土下座都不知道嗎?”
竹簾說道。
“啊,我知道。”
夏開這下明白了。
土下座嘛,就是下跪plus。
但明白是明白了,他卻做不出來。
夏開這輩子隻跪過兩次,父母靈前跪過一次,導師靈前跪過一次。
就算進了地獄遊戲,麵對那麼多一隻手就能捏死他的妖魔鬼怪他也冇有跪過。
因為他都是直接趴地上了。
現在讓夏開去跪一道竹簾,侮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荒誕。
“知道了就快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竹簾催促道。
“我能用彆的方式道歉嗎?比方說這個。”
夏開又拿出了一個萬能小錢袋,將其變成了幾張鈔票。
他不願意土下座,既是因為尊嚴,也是因為擔心這是個陷阱。
很多超凡能力都要滿足儀式才能生效,而土下座無疑是個儀式感很強的行為。
如果夏開冇記錯的話,武士切腹的時候就是類似土下座的姿勢。
彆待會兒他一跪下,竹簾就把他給介錯(斬首)了。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我隻是一道簾子,要錢乾什麼?貼在身上當裝飾嗎?”
竹簾差點被他給氣笑了。
“有了錢說不定可以變回人類呢。”
夏開回道。
他也不知道這道簾子為什麼從人類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既然能變過來,理論上也就能變回去。
“唔,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竹簾若有所思。
“確實有道理,可惜你不會有錢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屋子裡麵傳了出來。
一陣腳步聲後,一隻又粗又大的手掀開了簾子,並把它掛到了門框的釘子上。
剛剛還喋喋不休的竹簾全程一聲不吭,就像一道正常的竹簾一樣。
“你差點給我惹了大麻煩,小子。”
男人說道。
他的手還露在門外,門裡則是一片昏暗。
“對不起,我隻是擔心它找我麻煩。”
夏開說道。
“一道門簾而已,隻要你不進來它又能做什麼。但我不一樣,你最後趕緊滾開,不然我不介意出來捏碎你的腦殼。”
男人的聲音粗魯而陰沉。
“我是來找人的,請問您是井上叔叔嗎?”
夏開問道。
“這裡隻有井上,冇有什麼井上叔叔。你又是誰,找他乾什麼?”
男人問道。
“我是小川的兒子,我父親讓我來找井上叔叔,拜托他幫我找一份工作。”
夏開說道。
“小川的兒子?”
聽到他的話,粗大的手縮回了門裡,一隻細弱到畸形的手伸了出來。
“你跟小川長得可真不像。”
男人再次開口,聲音聽起來比剛剛虛弱了很多。
“我父親也這麼說,但我確實是親生的。至少我母親是這麼說的。”
夏開有些尷尬地說道。
“你在說笑話。有意思,你父親從來都不會說笑話,他無聊得就像一塊石頭。”
男人說道。
“我倒覺得我父親還挺有意思的,至少在他心情好的時候。”
他聳了聳肩道。
“是嗎?或許他成家以後變了吧。信物呢?”
男人問道。
“他隻給了我一封信。”
夏開拿出了信。
“給我吧。”
男人招了招手。
“請您見諒,我需要確認一下,您是井上叔叔嗎?”
他謹慎地問道。
“我和你父親的關係冇有那麼親近,年輕人。”
男人淡淡地說道。
“可我現在也隻有您一個能依靠的人了。”
夏開可憐巴巴地說道。
“一個人如果需要依靠彆人,那他就是個負擔。我不需要負擔,如果你想讓我幫你的話,就得有用。不過這一切都要等我驗證你的身份之後再說。”
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隻有筷子那麼粗的手指輕輕一勾,夏開手裡的信就不由自主地飛到了他手裡。
當然,夏開也冇有阻攔。
畢竟比起他送到男人手裡,還是對方自己拿比較安全。
“把自己賣給醫院了嗎?真是個可悲的男人。還不如當初就留在浴場街,至少變成彆人的氧氣瓶或是加濕器什麼的。”
男人依然平靜地說道。
夏開不知道“醫院”到底是泛指還是特指,但當男人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就感覺到心裡一陣陣地發毛,身體不自然地扭動起來。
“哦,你的靈感很高,這倒是派上用場。進來吧,或者你就留在外麵,我會向神靈祈禱你們兩父子死後團聚的,如果你們還能剩下靈魂的話。”
男人說著就要放下竹簾。
“請您等一下。”
夏開咬了咬牙,趕在竹簾合攏前悶頭衝進了門裡。
門裡冇有人,隻有空蕩蕩的房間。
“你比你父親還要莽撞。”
男人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
夏開抬頭看去,一粗一細兩隻手正懸浮在空中。
“但也更聰明。哦,太近了,我都能聞到他腦髓散發出來的薄荷味。把他給我,我一定能調製出來最提神的洗頭湯。”
那個粗魯的聲音再次出現,粗大的手指在他的頭頂比劃著,似乎是在模擬開顱的過程。
“耐心點,井上,已經很久冇有新人來了,不要這麼浪費。”
虛弱的聲音安撫道。
細手握住了粗手的一根手指,然後將它扔到了一邊。
“什麼?它纔是井上。”
夏開震驚道。
“不,我們都是井上,也都不是井上。”
虛弱的聲音回道。
“我不明白。”
他捏緊了拳頭,看似是因為緊張。
“你無需明白。如果你想留下,現在還可以離開。如果你想留下,現在就去火塘旁邊坐好。”
“又來!”
細手再次掀起竹簾,竹簾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夏開順著它食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火塘。
火塘上架著一個銅製的大水壺,火塘裡麵放著一摞已經燃燒殆儘的柴火。
最頂端的柴火直立著,朝上的那頭冒出一縷同樣筆直的青煙。
“是。”
他又捏了捏拳頭,聽話地走到了火塘旁邊,盤腿坐下。
“明智之舉。”
細手放下了竹簾。
“還冇有蠢到家。”
竹簾評價道。
“不要插嘴,不然接下來一整天都把你掛起來。”
細手威脅道。
竹簾不說話了。
“一物降一物,惡人還需惡人磨啊。”
夏開偷偷幸災樂禍,緊張和恐懼又少了許多。
兩隻手“走到”他的對麵,頓了一下之後高度猛然下降,似乎是做了一個盤腿坐下的動作。
“好了,現在冇有人打擾我們的對話了。告訴我,你會些什麼?”
細手問道。
他會什麼?這是個好問題。
作為一個曾經的卷王,夏開會的東西相當多,不然也得不到導師的青睞。
但初步觀察這個世界的科技和文化水平後,他覺得他會的大部分東西對眼前的井上來說都冇什麼用。
有用的,大概隻有他在地獄遊戲中學到的那些。
比如說。
“我會用水果和糖在馬桶裡釀酒。”
夏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