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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碑 第33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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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四,未時。

綿州城西,城門處,行人提籃護包,出出入入

若是有神色異常者,都免不了接受城門兵的盤問。

此時城內有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緩緩駛來。

城門兵見狀立即上前攔車,卻見車簾被緩緩掀開,有人手拿著玉牌探出:「放行!」

城門兵從縫隙看過去後,立即諂笑道:「原來是……」

馬車內人沒有搭理城門兵,直接收回玉牌,合上了車簾。

城門兵見怪不怪,直接招呼手下放行,見馬車遠去了纔敢小聲嘀咕:「什麼毛病,家裡有舒服的馬車不坐,坐這個破玩意。」

……

馬車出了城門,便直奔南邊小路。

南邊小路走不遠便到溪流旁,溪邊有個涼亭,名為花溪亭。

亭旁有人低首恭迎,附近還有一輛馬車等候多時。

駛來馬車裡的人下去,環顧四下無人,便對著馬車內恭敬行禮說道:「農人,我們已經出城了。」

嘎吱——

馬車搖動,其內竟還有狹小暗門,裡麵坐著兩個人。

其一是風雅晴,另一人自然是燒樗農人。

燒樗農人身著黑色長袍,麵戴白玉麵具。

他走下馬車,抬頭便是藍天白雲,閉眼伸展腰身,慵懶說道:「還是外麵舒服。」

先下馬車之人即是冬使,他聞言惶恐說道:「讓農人受委屈了。」

「無妨。」燒樗農人並不在意,閉眼感受著微風。

風雅晴隨後下車,沒有說話。

燒樗農人享受著難得的安靜,微風拂麵人慾天。

「冬使,你在城東殺錯了人。」燒樗農人的眼睛緩緩張開,流露著淡漠。

冬使聞言大驚,立即跪在地上:「屬下愚鈍,不知錯殺了誰?」

燒樗農人答非所問:「雖然殺錯了,但也無妨……」

冬使顫顫巍巍,不敢說話,汗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你不該動用胡虎的。

胡虎作為潛伏周家的暗棋,還不是啟用的最佳時刻。

而且周家早已盯上城東——胡虎,已經暴露了。

即便沒暴露,你錯殺了他哥哥,這枚棋子也必須舍棄。」

春冬兩使皆有棋子,冬使入門較晚,棋子不多,胡虎就是其麾下之一。

昨夜行事,冬使為了壯大自己的聲勢,將自己所有棋子都啟用了,包括胡虎。

「我知道你想表現,但你太冒進了。」風雅晴搖頭說道,「我走之後,我的棋子本就要給你的,你以後有充足的時間發揮……」

嘿——

有人來了。

……

丁懨很幸運,元夕詩會和周穆坐在了一起。

他現在逢人便說自己是周穆好友,彆人不知道周穆不要緊,但誰人不知《青玉案》,《江雪》——尤其是蜀川人。

丁懨作為寒門,本來不受母族待見,但現在丁懨卻搭上了「蜀川第一才子」,母家人便欲迎回丁懨走動走動。

丁懨母族在旌州,將其迎回後好吃好喝供養著,等丁懨玩膩了,又遣了個華美的馬車將他送回去。

旌州到綿州是有官道,但丁懨卻執意要走小路。

小路雖然崎嶇但勝在風景好——其實是丁懨不想那麼快就回家,家徒四壁,沒啥可留戀的。

一路上遊山玩水,路上仆人伺候,有吃有喝,倒也快哉。

但行程都有終點,丁懨就碰巧來到了花溪亭。

花溪亭下五人兩輛馬車,久不見人煙的丁懨很是興奮,遠遠地就搖手呼喊。

……

眼見遠處有馬車駛來,風雅晴瞥了冬使一眼,先上了馬車。

燒樗農人看著揮臂的丁懨,露出詭異笑容,也上了馬車。

冬使向著兩人所在行禮,隨後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隻留下兩位一直默不作聲的車夫坐在前麵,悄然摸到佩刀。

遠處的丁懨眼瞅著幾人先後上車,顯然不願意同自己碰麵,頓時有如冷水潑下。

丁懨並沒有熱臉貼冷屁股,湊過去打招呼,而是直接走了。

冬使坐在馬車裡,悄悄地將車簾掀開了一條縫,暗中看著探頭探腦的丁懨。

丁懨可不知道他究竟撞見了什麼,臨近綿州有些意氣風發,似有榮歸故裡之感。

丁懨遠去,兩輛馬車陷入了詭異的安靜,最終還是風雅晴先開了口:「他看到我們了。」

冬使默然,緩緩開口說道:「我會處理好的。」

「那自然最好,反正我和農夫就要離開了。」

冬使沒有應聲。

「走了,這次自會有人處理。」燒樗農人似乎有點睏意,打著哈欠,「以後你好自為之。」

說完,燒樗農人所在的馬車稍作停留,飛出一隻信鴿後,便緩緩駛去,留下冬使深思。

……

農人既已走了,冬使也就徑直回城,免得夜長夢多。

西城門下,城門兵還在。

他見到冬使的馬車,便笑嘻嘻迎上了上去,卻見冬使拉開車簾比了禁聲的手勢:「我有要事出門,你沒跟彆人說吧?」

城門兵惶恐道:「沒有,我可不敢在背後嚼舌根子。」

冬使很滿意,丟擲一個錢袋:「賞你的,拿去買酒喝。」

城門兵雙手接過,瞬間笑開了花:「多謝……」

冬使又比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拉下車簾走了。

城門兵得了錢袋,開啟後一股幽香撲鼻而來,裡麵是幾塊碎銀,怕是能喝上好幾頓美酒了。

……

三月初四,接近尾聲。

城北花間醉燈火通明,郝夫人迎來送往,客人絡繹不絕。

丁懨腆著大肚子從酒樓中走出來,已然酒足飯飽。

身旁兩個仆人也沾了光,喝得紅光滿麵。

自花間醉開業以來,丁懨可是饞了很久,怎奈何囊中羞澀。

如今從旌州母族獲贈大量錢財,自然得去揮灑一波。

「我跟你們說啊,跟著我,以後吃香喝辣——誰啊!不長眼睛撞我……」

丁懨走在路上,醉眼熏熏地給兩個仆人畫餅,卻不料沒看見人,差點被撞倒在地。

那人抱刀,露出譏笑,隨後一刀劃過一個仆人。

仆人當場被砍掉了腦袋,噴湧的鮮血將丁懨嚇得徹底醒酒了。

熱鬨的人群也因這一變故變得混亂不堪,爭先逃竄。

「彆殺我,彆殺我,我有錢,對,我有錢……」丁懨雖然酒醒,但是腿軟了,邁不開步子,隻能眼鼻出淚,不停求饒。

持刀人沒有猶豫,又是乾淨利落的一刀。

丁懨心中發狠,用力拽起另一個仆人推過去。

噗嗤——

上一刻還在一起吃香喝辣的人,下一刻已是一具屍體。

「救命呐,啊……」

丁懨頓時嚇得癱倒在地,不斷磨蹭著後退。

持刀人彷彿鷹戲兔子,又是幾刀,將丁懨劃成血人。

「賊子休得傷人!」

身後一聲怒喝,持刀人撇頭,卻見一個長髯漢持劍殺來。

鐺——

兩人匆忙中對拚一招,竟是半斤八兩。

「月華庭。」

持刀人道出,對麵正是月華庭葛生麾下,長髯漢王虎。

王虎看著眼前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突然說道:「胡虎?!」

胡虎露出微笑,說道:「正是在下。」

說完胡虎持刀欺身而上,王虎見狀挑劍招架。

兩人殺得火熱,但胡虎明顯占了上風。

「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的,我們月華庭已經將你包圍!」王虎提劍艱難抵擋,呼吸變得愈發沉重,可謂險象環生。

「是嗎……那後會有期。」

胡虎聞言也不再與王虎糾纏,直接朝著巷子跑去。

王虎見狀跟上,怎麼奈何對坊市間不熟悉,跟丟了。

等他回到主街時,卻見到丁懨已經涼涼的屍體。

「又是毒……」

……

城北某處暗巷,胡虎甩掉了月華庭,悠哉悠哉地走著。

咳——

「什麼人?」

忽然的咳嗽聲,讓胡虎腦弦瞬間繃緊。

某處陰影下似乎站了個人,其開口道:「不知樓外黃山……」

「白。」

胡虎答道,瞬間就放下了戒備——自己人。

不知樓外,是農夫春夏秋冬四使的暗號。

黃山,是自報家門,黃即是秋,秋使麾下。

白,是回應,白即是冬,冬使麾下。

春為紅,夏為青。

「兄弟,你是來接應我的嗎?我兄長轉移到哪了?」胡虎大大咧咧地問道。

「彆急,我就這送你去見你兄長……」

來人從陰影中走出,借著淡淡月光胡虎看清了他的模樣。

「居然是你,沒想到……」

噗嗤——

胡虎不敢置信地看著插入自己胸膛的匕首,顫抖道:「你……你……」

「我是農夫,而且還是秋使——但你,不是農夫了。」

胡虎想到了消失的哥哥,可能並不是被轉移了,他麵帶不甘,緩緩倒下,落地時,嘴裡還喃喃道:「對不起……」

秋使麵無表情地看著胡虎咽氣,取出兩個瓷瓶。

一者是不明液體,一者是蟲。

液體灑落之處,蟲子很快就尋過去,將屍體啃噬殆儘——連骨頭和刀都沒有放過。

胡虎就這樣人間蒸發了,秋使臉上閃過一絲心疼,隨後打出火苗,將蟲子焚為黑煙。

靜悄悄的暗巷重歸寂靜,隻有某處火燒過的痕跡似乎能證明這裡發生過什麼。

……

城西,某處酒肆。

「小李,你這哪裡發財啊,這麼有錢!」一個城門老兵醉眼熏熏地喝著濁酒,看著場中一人。

那人正是與冬使接觸過的城門兵,此時他趴在桌子上,嘴裡嘟囔著:「你彆管……你彆管……」

周圍人哈哈大笑,有小李請客,他們今天喝得痛快。

夜未深,這家酒肆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秋使閉眼躺在房頂,靜靜數著屋內的呼嚕聲。

少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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