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碑 第31章 追查
綿州城南,春回樓。
好事者將樓前圍了個水泄不通,要不是門口有官差攔著,隻怕他們早就湧入樓中。
樓中不相乾的人都聚集在一樓,紅月等人候在四樓門外,不時焦急地看向屋內。
地字四號房。
周穆還在思索中,葛生並不著急,反而在閉眼養神。
周穆內心斟酌後,看著葛生緩緩問道:「你聽過農夫嗎?」
「沒有。」葛生閉著的眼睛並沒有睜開,而是懶洋洋地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農夫對你們周家下的手?」
「應該是,我昨日踏春遇襲,襲擊者被人道破是農夫。」周穆將踏春事件說出來。
葛生睜開了眼,眼中有精光閃過,緩緩道:「殺手門派?剛巧他們也善使毒藥。」
「是不是殺手我就不知道了。」周穆搖頭回答,他對農夫的瞭解也限於此,很片麵。
善使毒藥,真氣是黑色,雅晴姑娘和龔大娘都是農夫成員。
葛生嘴巴裡叼著狗尾巴草有節奏地擺動,顯然正在思考。
「浮身火毒,**的條件是什麼?」
「飲入大量的水。」
周穆的問題,葛生很快應答,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兩人相視,一齊道:「所以是什麼情況,周涵會服下大量的水!」
「最清楚的應該是蔡永,不過已經被滅口了。」周穆看著平靜死去的蔡永,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趙虎,去喊下老鴇子。」葛生對站在門口的方臉男喊道。
方臉男趙虎點頭出門,不消片刻領回了老鴇子。
老鴇子進來後看到葛生,堆著笑臉迎了上來:「這位官爺,不知道找奴家何事?」
葛生滿臉嫌棄,隔著老遠伸手阻攔道:「站在原地,我問你答。」
老鴇子聞言變得惶惶不安,神情開始侷促起來。
「昨天地四可有異常?」
「異常?有的,周家四爺月錢不多,一日三餐向來都很節儉——但昨日,蔡永找奴家幫忙去花間醉采買火鍋與檸檬茶。」
「火鍋和檸檬茶?」
「咳,葛大人,這個火鍋和檸檬茶呢,都是我家族產業花間醉酒樓的獨有美食。」
聽到涉及到自己的花間醉,周穆出聲解釋道。
「對,這兩樣都是周家的獨門秘方,那滋味……」老鴇子眉飛色舞地說道,卻瞧見葛生冷漠的表情,不敢再岔開話題,「蔡永還特意囑咐過,火鍋要辣,檸檬茶要多,說是四爺吃不得辣!」
「吃不得辣,為何又要辣火鍋?」葛生雖然不知道火鍋是個什麼稀奇玩意,但不妨礙他理清楚其中的邏輯。
「火鍋不辣不夠味,正是如此,蔡永才會囑咐奴家要多買些檸檬茶解辣。」
葛生若有所思,倒是周穆突然想明白了其中關鍵,喚來紫藤盤算起周涵的月錢與各項開支。
「不對,四叔久居春回樓,開銷用度頗大,生活也較為拮據,說明餘錢不多。
我們家每月月初覈算,到上旬將儘才會發放月錢。
四叔手中餘錢無幾,新的月錢還沒到發放之日,如何能買得起這頓大餐!」
花間醉的消費可不低,酒水的價格更高。
「錢如果不是從月錢裡出,那就隻能是……」
葛生恍然大悟,難道是凶手花錢買通了蔡永?
凶手買通蔡永,蔡永纔有足夠的錢去采買。
葛生看向老鴇子,目光淩厲,嚴肅問道:「近日可有人接觸過蔡永?」
老鴇子想了一下,臉色微變,有些支支吾吾。
「說。」
葛生的話像是突然砸門的石頭,嚇得老鴇子臉色煞白,脫口道:「陳揚,他半月前曾闖入過地四房間!」
「陳揚不是因為元夕詩會的事情被禁足了嗎?」
「雲嵐公不是走了麼,他又不知道陳揚偷偷溜了出來,何況陳揚蒙麵裹黑,捂得嚴嚴實實。」
「那你是如何知道他就是陳揚的?」
老鴇子被兩人詢問,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訕笑道:「他闖入地四房間和蔡永發生了衝突,隨身的腰佩落在地上,被奴家瞧見了。」
「你就剛好目擊這一切?」葛生問道,有些意味深長。
老鴇子正說得起勁,沒有注意到葛生的異常,眉飛色舞道:「陳揚本以為這一身裝扮無人能識破,可正所謂自欺欺人,正常人誰又會如此打扮呢?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奴家就注意到了他,況且他當時出手闊綽,直言要雅晴姑娘來陪……」
「雅晴姑娘?」
「對,雅晴姑娘是名伶清倌,陪不陪得看她的意願,但她那日居然沒有拒絕。
這可是個稀罕事,所以我就留意得多了一點,包括後來陳揚氣衝衝地敲地四房門。」
「他們在地四說了什麼?」周穆問道。
「這奴家可就不知道了,等我上樓時,就看到陳揚被蔡永推搡著出來,腰佩掉在地上。
陳揚後來發覺事情弄大了,就直接從後門跑了。
官爺,周公子,奴家知道的就這麼多了,求求兩位千萬不要把奴家說過的話告訴陳家——陳家,奴家得罪不起。」
老鴇子說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周穆有些倒胃。
「你先下去吧,把雅晴姑娘叫過來吧。」
「官爺,雅晴姑娘——風雅晴她……被通緝了!」
老鴇子說完看向周穆,周穆點頭,接過話茬:「昨日襲擊我的正是雅晴姑娘,回來後我就向官府報了案,目前沒有回應。」
葛生聞言沉默,揮退老鴇子,才緩緩說道:「若是如此,隻怕緝拿風雅晴還需月華庭出手。」
「再好不過了。」
現在月華庭介入,是他藉手調查農夫的最好機會。
葛生點頭,環視周圍再無發現,說道:「此番隻是叫你來認屍,剛才查案,已是不合規矩了——你先去城東吧。」
周穆現如今隻是白身,點頭表示理解,恭敬行完禮,便叫上門口等候的眾人離去。
葛生靜靜看著周穆離開,對著方臉男趙虎附耳私語。
葛生緩緩點頭,隨即看向另外幾人喊道:「張,李,王三人,跟我走。」
「是。」
又是三個漢子應諾而出,名都是單單一個虎,和此前離開的趙虎,合稱四虎將。
四虎將,隸屬葛生麾下,實力都是二衍氣境。
……
周穆等人離開春回樓,便直接趕往城東周家。
此時的城東周家,已經化作了一片焦土,周遭也圍滿了路人和官差,秩序稍顯混亂。
周穆作為死者的親屬,直接被放行進入了現場。
現場僅庭院未被火焰吞沒,周延的屍體還癱在案邊,已經變得僵硬了,雙眼睜大,死不瞑目。
屍體儲存得很完整,認屍沒有任何難度。
「其他人呢?」
「誰?」
「仆人。」
「全部被聚集到那個廂房,都燒死了!」
官差搖頭歎氣,如此慘狀,和當年陶家失火如出一轍。
周穆所有所思,正欲多問,就見月華庭的人來了,然後——他被官差趕了出來。
「月華庭辦案,旁人迴避!」
紅臉漢張虎從隊伍走出來,對著人群大吼,頓時路人爭先逃離。
常人莫沾江湖事,這是來自老輩的告誡。
周穆等人也跟著人群離去,他心中有了自己的計量。
見人群散開,尤其是見周穆離去,張虎滿意地回去複命。
葛生沒有多言,帶著三虎徑直來到未著火的庭院。
「王虎,你怎麼看?」葛生打量周遭,向長髯漢問道。
長髯漢王虎,四虎中唯一的智囊,他此刻深思,緩緩說道:「事發時,凶手不止一人。」
葛生滿是讚賞地點頭,頗有考量之意:「繼續。」
「周延此人生性多疑,缺乏安全感,所以買了很多仆人,還聘用了數位護院,其中有兩人記錄在案,實力為一衍氣境。
觀周延此時穿著,僅有單薄的裡衣,而其屋內有軟甲利劍,說明事發時周延並未察覺到行凶者的入侵,而是其他原因出門。
仆人值夜,護院實力也不弱,若是兩三個人行凶,不可能半點動靜都沒鬨出來。」
「人多,甚至能做到一對一快速解決對手。」葛生補充道,王虎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仆人,護院有中毒跡象嗎?」
「沒有,但他們應是被捆綁起來,活活燒死的。」
雖然周家仆人和護院都已成焦屍,但以月華庭的手段,查出有無中毒還是可以的。
「能悄無聲息解決兩個一衍氣境,凶手的實力不弱。」王虎感歎,他也僅僅才二衍氣境。
此時,黑臉漢李虎接過一份密報,簡單查閱後上呈給葛生:「頭兒,月華衛仔細校對資訊後,發現廂房死亡人數不對。
死者,多了一人!」
「速查,廂房中到底多了何人?」葛生皺起眉頭,吩咐道,「能留在周家過夜,優先從周延親近的人中查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