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碑 第202章 忽而局明
十月廿一,下午,還是晴。
長寧府的府衙很是熱鬨,因為很多「貴客」來了又來。
府衙,公堂上。
裴轍站在最前麵,其身後是周穆,黃知了等人,表情嚴肅。
「侯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可。」
領頭的人,是個黑眼圈很重的年輕人,名為何敢,他神色焦急。
他的對麵,裴轍喝止,臉色陰沉,絲毫不顧及他的顏麵。
何敢看了看堅定的幾人,長歎一聲,目光有些躲閃。
周穆等人以為他們很快就會離去,誰知何敢忽然涕淚俱下,跪在公堂上:「諸位大人,我錯了……」
接著,他一番「悔過」,「辯解」,然後又是自首,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他們,不是來「求情」的嗎?
怎麼,就成了認罪現場?
何敢說完了自己的「事」,看著身後的人默哀——死道友不死貧道,抱歉了!
「他,去過錢家……」何敢繞到一旁,直接將一臉懵逼的「跟班」全出賣了,而後諂媚地看著裴轍問道:「侯爺,我這樣……能從輕發落嗎?」
裴轍與周穆兩人悄悄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驚愕。
什麼情況?
他們犯的可不是什麼小罪,而是大罪——輕則刺配流放,重則絞刑。
「何敢,你個狗賊……」
「豎子!」
「……」
何敢的「跟班」才反應過來,頓時臉色一變,紛紛破口大罵。
他們都是被何敢「忽悠」過來,說是私下求情,讓主事的人放過他們。
現在看是沒有問題,但查實之後,他們就徹底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他們來這,為的是賭一把。
有人指認,周穆也沒有手軟,吩咐萬俟俊派人將他們全押了下去。
黃知了幾人也走了,一大批「貴客」入獄,他們得照看著。
公堂上,隻留下了周穆,裴轍,萬俟俊……還有何敢。
「你為什麼這麼做?」裴轍是真的不明白,因為他清楚這些人的秉性。
怕死得很,而且嘴硬。
何敢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李卻已經死了……被人大卸八塊。」
「什麼人?」萬俟俊問道,他可是知道李卻是李家的人。
誰這麼大的膽子?
「是……」
「咯咯咯……都在啊。」
何敢正欲回答,卻聽見一個女子的笑聲傳來,頓時被嚇得屁滾尿流。
他連滾帶爬向角落裡跑去,靠著牆角哆嗦:「來了,來了。」
眾人看去,來人穿著紅色軟甲,露出了小蠻腰,肩上繡著一朵紅花。
她的手裡是一把滿是細細鋸齒的長劍,其上還能看到乾涸已久的血跡。
「花鴉……」
「這不是小侯爺嗎?」花鴉明知故問,看著裴轍掩嘴輕笑。
雖有佳人嬌媚,但裴轍不為所動:「李卻……你乾的?」
花鴉沒正麵回答,而是看著縮在角落裡的何敢,一笑傾人城:「不錯。」
何敢麵對美人,卻是打了個寒顫:「饒……饒了我吧。」
花鴉莞爾,惡人自有「天」收——她做到這個地步就行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裴轍再問道,他隱隱有所猜測。
「替郡主送禮。」花鴉看著裴轍,而後羞答答地看向了周穆,嗲聲道,「府主大人,可還滿意?」
周穆也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不過,他與郡主似乎並無交情。
花鴉知其所想,解釋道:「喏……他,和他們,是郡主的見麵禮。」
周穆等人苦於沒有更多的線索,遲遲無法捉拿他們歸案。
如今有雲歌郡主出手,事情完成了大半——至少,小蝦米們都解決了。
接下來,便是趙家。
「謝過姑娘,也謝過郡主。」彆人帶著善意來,周穆自然也要回應。
「他們,就交給小侯爺和府主大人了……」花鴉拋了個媚眼,轉身踱步離去,「奴家先走了,不要想我哦!」
花鴉走了,周穆與裴轍又齊齊看向了蜷縮在角落裡的的何敢。
怎麼這麼大一股騷味?
「說說吧,怎麼回事?」周穆問話,萬俟俊將抽刀架在其脖子上。
「昨夜,我與李兄……李卻夜會,回去的路上遇見了她……
她將我們擄到了一個巷子裡,然後當著我的麵活剮了李卻,並大卸八塊……這……嘔……」
何敢帶著顫音回答,似乎想起了「殺人」的畫麵,頓時惡心地乾嘔起來。
等心情稍稍平複,他又繼續說道:「她並未剮了我,而是要我將功贖罪,揭發所有人……還給了我一個名單。
我一早便行動,照著名單唬住了所有人,將他們騙到了這裡……」
周穆點頭,裴轍也瞭解地差不多了,讓萬俟俊將他也帶了下去。
公堂上,隻剩下了周穆,裴轍,兩人沒有絲毫放鬆,看向堂後。
裴轍見無人在附近,小聲說道:「可以出來了。」
有人藏在堂後,是個年輕的公子哥,風度翩翩,衣冠楚楚。
趙家嫡子,趙仁。
「趙公子也看見了,如今隻剩下你們趙家了……」裴轍眼中閃過不明的精光,笑道,「不知雲叢衛,是否會再度出手。」
趙仁笑著走來,坐下搖頭道:「有勞侯爺費心了……她不敢的。」
花鴉,也就是雲歌郡主,她偶爾動一動犯事的庶子或旁支,沒人在乎。
但要員,嫡係就不一樣了——雲歌郡主若是擅動,沒人會答應。
世家往大了說,是一個群體。
「不知道趙公子此番前來,所謂何事?」周穆也沒撕破臉皮,問道。
趙仁來得比何敢還早,但他們的「客套」還沒結束,何敢就來了。
「幫你,也是幫我。」趙仁賣了個關子,可惜沒茶,不然多少得裝會。
「此話怎解?」周穆也沒打算給他上茶,就這麼乾耗著。
「我給你個賬冊,可以拿下趙昉……」趙仁語出驚人,但他卻很平淡,「但是你們這邊,趙禮必須去掉……同時,我還可以將趙邦送給你們。」
趙邦是個好色之人,不知是被人蒙在鼓裡還是其他原因,與錢家地牢毫無乾係。
但這並不是說,他是個好人,相反,他是個妥妥的惡人。
周穆還在權衡其中利弊,裴轍則率先出聲說道:「可以。」
「仲轅?」周穆有些意外裴轍的爽快,卻見他使了眼色,搖了搖頭。
趙仁見狀,嘴角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侯爺不愧是聰明人。」
要是沒有他提供的這個賬冊,趙昉是高枕無憂,獲不了罪的。
隻是,周穆有些不甘心——他不甘心,放過其中一個重要人物,趙禮。
人生就是這樣,很難十全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