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碑 第192章 天權
十月十四,子時。
周穆三人趕了回來,他們像是做賊一般,專挑小路走——因為宵禁。
宵禁起,無背景的大小官員都不可夜出,除非有公文在身。
當然,如今的世道,有的是辦法可以規避夜行的問題。
比如錢——財帛動人心。
……
長寧坊,周家宅子。
哐——
周穆徑直推門而入,就見到了守在門口,神情嚴肅的紅月二人。
「少爺,你可回來了……」綠琦鬆了一口氣,她的精神一直繃著。
周穆見兩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問道:「這麼晚了,發生什麼事了?」
看起來,是出事了……
綠琦聞言點頭,帶著周穆回到正廳,卻見廳內桌上擺放著一根「木」扁擔。
周穆有些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
殷鳳來卻是認得,一言道出:「這個,是甲茂的『木』扁擔?」
紫藤點頭確認,他之前查過甲茂,知道他有一根鐵扁擔用作武器。
不過,他們此前與此時所見的,都隻是一個「木」扁擔。
鐵扁擔丟了?
紅月看出來了幾人的疑惑,將「木」扁擔某處細微的機關露了出來:「木扁擔隻是外殼,裡麵是一個鐵扁擔。」
周穆將之完全拆解,確有一根泛著寒光的鐵扁擔,算是一個名器。
隻是,鐵扁擔為什麼要封起來?
「還有封信!」綠琦驚呼,她注意到了有一個紙條滑了出來。
『恩公敬啟:
黃泉人所尋名為天權木,應是某之扁擔的木殼……過往種種因果,某仔細想來,這所謂的天權木來頭恐不小。
隻不過如今,黃泉人追某太緊,某沒有辦法,隻能將之棄予恩公……是扔是留,有利有弊,恩公自斷。
某之扁擔,應與此事無關……且某還有一事相求,若日後恩公去到東域齊川界,請走菏州一趟。
菏州,牡丹溝中段北邊,那裡有處小丘,其山頂有一處孤墳。
麻煩恩公將某之扁擔插入其旁……對了,某之扁擔名為『念去』。
某實在沒有辦法,纔出此下策……若有來世,某定當牛做馬,報答恩公。
——甲茂』
「天權……木?」周穆慢慢地看完了信,喃喃自語。
天權木,是個耳目一新的名詞。
不僅僅是他,殷鳳來等人也都不知道什麼是天權木——恐影也無記錄。
紫藤看向綠琦,鄭重問道:「這個是誰送來了?可有其他人看見?」
「不知道是誰送來的……我們聽到聲響趕來,就見到了這個扁擔。」綠琦直晃腦袋,她什麼也不知道。
紅月也補充道:「我後麵追了出去,沒有發現任何人……」
嗯,若是「無人」知曉,或可操作。
周穆看著天權木,拿定了一個主意:「綠琦,此物交給你……一定要藏好。
紫藤,通知影……天權木,黃泉人,甲茂,還有菏州,牡丹溝的事……
有多少算多少,我都要知道。」
黃泉人苦心於追逐此物,定藏著天大的秘密——或可瞭解一二。
隻是,要躲著一點黃泉人。
……
同日,夜,繁華散儘。
「遠」在城南的夢月樓,這裡有一件「大事」悄然發生了。
夢月樓有她們的規矩,夜不留客。
現在已是深夜,差不多是打烊的時刻了,樓內有些冷清。
二樓雅座「皆」空,還有一人飲酒。
「公子,夢月樓要關了!」夢月樓的護樓,也是女子居多。
護樓,有清場之責。
飲者頭戴鬥笠,穿著蓑衣,卻是奇怪得很——外麵,又沒有下雨。
「公子?」護樓再次呼喊一聲,她悄然摸上了腰間的匕首。
蓑衣人再飲一碗,看也沒看來人,大喊道:「急什麼急……我在等人。」
護樓不應,手還摸著匕首。
「可是我們要關門了……這是樓主的意思,見諒!」護樓有些難為情,但也見慣了這種「無賴」,抽出了匕首。
蓑衣人輕笑,嘴角也露出一絲嘲諷的弧度——哪有護樓帶匕首的?
哐——
蓑衣人見護樓靠近,抓起身邊的木扁擔一揮,完美命中。
護樓的腦袋捱了這一下暴擊,頓時七竅流血,混雜著眼淚。
她跌跌撞撞,栽了。
「哎呀,奴家就說不行吧……」有嬌媚的女子聲從樓上傳來。
噠噠噠——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道愈發清晰的腳步聲,踩踏樓梯的腳步聲。
來人是個女子,她穿著罩住了大半張臉的血色長袍,扭著腰肢下來。
她隻有兩瓣紅唇露在外麵,舔了舔舌頭,纖纖玉手上還握著兩把美人刺。
風姿綽約,嫋娜娉婷,連寬大的血袍也遮掩不了她裡麵的曼妙。
獻霜農夫,血娘。
「有勞血娘了……」還有人從樓下走了上來,他帶著麵具,有些無奈。
在夢月樓中鬨出了這種動靜,事情小不了,麻煩……
他也不曾想,路上竟碰見了血娘——晦氣,但又不敢說出來。
他本來是想等蓑衣人被夢月樓趕出去的,現在隻能強殺了。
此人,便是負責此事的人,府主。
府主的身後還跟著四人——一人**上身,散發短打,另三個黑衣蒙麵。
獻霜農夫,言,以及黃泉人。
言,就是散發的短打青年,他努了努嘴,毫不在乎:「反正都是要打的……殺了他,東西自然到手……」
府主歎氣,言也是個莽子——若是可選,他是非常不情願在這殺人的。
蓑衣人握緊了木扁擔,看著眾人,目光淡漠:「你們,說夠了嗎?」
「嘿……我們多聊會,你就多活一會……」言剛才說話被蓑衣人打斷,讓他很不爽,「怎麼,急著送死嗎?」
「你們繼續……」蓑衣人冷笑,體內真氣運轉,已在悄然蓄力。
府主尚未發話,他身後的三個蒙麵人動了,一起殺向蓑衣人。
蓑衣人如臨大敵,道破幾人身份:「黃泉人……書官,判官,青鬼……」
好大的陣仗。
「甲茂,我看你這次還能逃哪去!」判官以短劍對上,不落下風。
蓑衣人,便是甲茂。
判官,是此前圍殺甲茂的蒙麵人中,那個披發蒙麵人。
判官主攻,書官與青鬼二人一言不發,默默封鎖著甲茂的退路。
他,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