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碑 第182章 入局
倚月樓,四樓。
四樓隻有四個包廂,名為春,夏,秋,冬——他們所在,便是秋閣。
黑衣女子將周穆兩人帶到後,就靜立在一旁,微微低首。
屋內,三人看著他。
洛瑜正襟危坐,坐在圓桌旁,他的身邊有兩人站著,其中一人周穆見過。
鶴發童顏,麵色紅潤,手中拿著個拂塵的老者——申老。
他此刻一臉笑意,卻沒有開口。
另一人麵白無須,身材瘦長,透著一股陰柔,應是宦官。
他彷彿是個「麵癱」,隻能看到眼中的冷漠——太子親信,施小行。
周穆與田嫵兒見有外人在,先行了拱手禮:「見過太子殿下。」
「子羨,田山主,快快請坐……」洛瑜熱情招呼,並不拘泥於自己的身份。
許是太久未見,也有些生分了——在綿州,他可是一口一個周兄弟。
親近之意仍有,豪爽之性卻無。
周穆沒有客氣,拉著田嫵兒坐下,等待洛瑜這個主人家發話。
「幽蘭,斟茶!」洛瑜沒有著急切入正題,而是悠悠閒閒地。
幽蘭,與蘭幽正好相反。
黑衣女子便是幽蘭,她自小被天家收養,學禮儀,練武藝……
後來,她成了太子的護衛。
幽蘭給周穆二人上了茶,周穆並未在意,他隻在意洛瑜的目的。
洛瑜深夜「召見」,他們的清閒日子恐怕是要到頭了。
「這是宮廷特供的茶,名為九霄之上。」洛瑜淺淺一抿,笑著解釋。
周穆喝了一口,確實比尋常茶葉要香——但其他的,他就喝不出來了。
他不懂茶,田嫵兒這個好酒之人自然也沒有太大感觸,一般般罷了。
洛瑜如何看不出來兩人心思,感覺有些好笑——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九霄之上非同一般,但於洛瑜來說,也隻是身外之物。
他更看重的是周穆,他這個人。
去年於綿州小小夜談,他的眼界被周穆拓得很寬,也學到了很多。
從謀略,到輿論,治理,「金融」——讓他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天下才子何其多,最開始的時候他也隻是將周穆視之尋常。
後來發現他能文能武,再發現了他的周家發展迅速,再發現他博古通今……
當今天下,無一人可比得上週穆——周穆之於他,猶如孔明之於劉備。
不然,他也不會親自前來。
他可是堂堂大燕的太子,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入得了他的眼。
「嘗嘗這裡的菜吧。」洛瑜並未多想,笑著道,「倚月樓的膳食比不得宮裡,但也算聖都一絕了。」
當今聖人好口腹之慾,民間幾乎所有有能耐的廚子都進宮掌勺了。
而民間的大廚,太少了。
洛瑜挑了一筷子,忽然想到了什麼,補充道:「當然,比不得花間醉。」
花間醉,是周穆夢中文化的沉澱——最主要的是,外麵沒有辣椒。
因為辣椒,花間醉無可替代。
田嫵兒聞言莞爾,沒有什麼比彆人認可她的認可更讓人高興的了。
酒,她隻喝天仙醉;飯,她也更愛吃花間醉的特色。
周穆搖頭,他可不會小覷了古人的智慧:「各有所長,我嘗嘗……」
周穆也挑了一筷子「煮肉」入口,口感爽滑,很有味道:「果然不錯!」
有外人在場,田嫵兒吃得很斯文,筷子幾乎不動,動的時候還隻夾一小塊。
並非拘謹,而是不熟——她不喜歡將自己真實的一麵暴露給他人。
這個他人,不包括周穆,紅月,綠琦,紫藤,婁風……
「北塞那邊,遼庭又有異動……今年,恐怕又不平靜。」洛瑜身為太子,閒聊也有意無意地將話題扯到天下。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是每一個有誌帝王都需要憂慮的內容。
正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帝王的肩上,有時肩負著沉重的膽子。
然而,當今聖人並沒有這種意識。
周穆「夢醒」久了,對天下也有所瞭解,對某些人看得一清二楚。
燕朝的衰敗,離不了這位毫無作為,隻知道貪圖享樂的聖人。
當今聖人昏庸,唯一的優點——不是個暴君,不會濫殺「無辜」。
僅此而已。
周穆細嚼慢嚥,時不時與洛瑜搭話:「遼庭地處偏寒,物資匱乏……如今他們南下侵擾輕車熟路,隻怕會年年往複。」
北塞的邊線很長,燕朝有且隻有一個大將軍,其餘地方的諸將很難顧全。
便是「威名赫赫」的征北將軍安長衫,也在遼庭麵前敗多勝少。
至於其他將軍,未戰先逃者,比比皆是——這也是大燕的亂象之一。
隻要這些將軍能保「腹地」不被侵擾,能收回「失地」,一律無責。
聖人已然接受了遼庭的南下,隻要他們不「過分」,不打到腹地來,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看見。
可憐了遠北域的百姓,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一到秋天就擔驚受怕。
所以遠北域,很是荒涼。
洛瑜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呢,他歎氣道:「可惜,我大燕隻有一個大將軍……」
周穆與田嫵兒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顯然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田嫵兒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再次低頭——乾飯,這事與她何乾?
「是啊,可惜了。」周穆很惋惜,他的理解與洛瑜不同。
大將軍唐瑾,燕朝本來還可以有王瑾,李瑾,張瑾的……
隻是聖人,他隻容得下一個大將軍。
征北將軍安長衫之所以敗多勝少,與朝廷方麵的猜忌不無關係。
除了大將軍的唐家軍,其他四征四鎮的軍中都有監軍,還不止一人。
監軍從何而來?
兵部委派一人任左監軍,懸劍司派遣一人任右監軍。
而將軍之令,需過監軍「審批」,導致了很多將軍令行不便。
步步掣肘,最為致命——尤其是在戰場上,貽誤了戰機,孫子也難挽回頹勢。
但聖人不在乎。
聖都內可見歌舞昇平,朝堂上儘頌「豐功偉績」,他真的不在乎。
任他東南西北風,他自巋然不動。
「……」
「子羨,後麵有何打算?」洛瑜聊著聊著,總算回到了主題。
周穆既然來「幫」他了——那麼,有些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是的,「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