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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伎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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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瓷碎月的曲調清清冷冷,像是暗夜裡的光落在刀刃上。

每次,泠娘練這曲兒的時候,都會覺得做這曲子的人是個孤高,不肯圓融的性子。

尖銳到淒厲的大顫音一出,像懸在最高處的最後一片碎瓷,折射出最後一縷月光,泛音似有若無,輕輕地,在最後一個音節處戛然而止,如舟過千山,滄海桑田。

泠娘後背有冷汗,手指穩穩地撫在弦上,微微垂著頭。

“好曲兒。”淑妃眼底有了水光,不過很快就隱冇了,看著大小姐:“有心了。”

大小姐柔聲:“姑母喜歡,還讓婢子學了叩玉聲。”

淑妃搖頭:“這曲兒啊,聽一次就好些日子能舒緩過來,回頭得空再聽叩玉聲。”

泠娘很認真,仔仔細細的聽她們說話。

很快,如意就過來了,帶了泠娘退下,到歸樸院門外,如意說:“今兒做得好,明兒去大小姐院子裡領賞。”

“是。”泠娘抱著箏給如意行禮。

她往外走時,心裡擔憂找不到回去的路,也虧著處處都掛著燈籠,亮如白晝。

正往回走,一陣低低的哭聲傳入耳中,她不想理會,加快了腳步。

“大少爺,奴疼,彆折騰奴了。”那哭聲帶著哀求,泠娘停下腳步,循著聲看過去,就見旁邊的院子大門緊閉,上麵掛著匾額上寫著迎暉院三個字。

輕輕地歎了口氣,剛要走,就聽阿秋嬤嬤冷冷的聲音傳來:“看什麼?還不回去?”

泠娘趕緊轉過身,果然見阿秋嬤嬤快步過來,迎著走過去低聲:“嬤嬤,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就知你是個笨的,走。”阿秋嬤嬤不悅的剜了她一眼,走在前頭。

泠娘在一聲聲哀求中,跟著阿秋嬤嬤走了。

她想,大公子是個傻子,傻子哪裡會有憐惜的心思,莫說傻子了,這府裡誰會憐惜她們?

走出去好遠,阿秋嬤嬤放慢了腳步,回頭看泠娘低眉順眼的樣子,歎了口氣:“你今兒露了臉,這命算是保住了,府裡的熱鬨不能沾邊。”

“嗯。”泠娘想到大小姐,九皇子和三皇子,心裡拿定主意,非但不沾邊,就算避無可避也要是聾子,是瞎子。

後罩房就在眼前,阿秋嬤嬤讓泠娘回去,她還要去前麵帶那些姑娘回來。

泠娘抱著箏回到自己的屋子裡,點了油燈,看著如豆的燈花在眼前一晃一晃的跳動,像她的命一樣脆弱。

當阿秋嬤嬤把姑娘們都帶回來時,已過了亥時。

泠娘開門看了眼阿秋嬤嬤。

阿秋嬤嬤很懂她,當晚便睡在了泠孃的屋子裡。

泠娘用熱水給阿秋嬤嬤洗腳,給她揉腿,坐在小凳子上,給她輕搖蒲扇。

“睡吧。”阿秋嬤嬤含糊的說。

泠娘悄悄的起身,幫她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這纔回到自己的鋪上躺下來,閉著眼睛將睡未睡的時候,聽到阿秋嬤嬤說:“孩子,大小姐命不長。”

這話猶如驚雷,炸的泠娘睡意全無。

“尋常人,誰能吃得了那樣的酸杏子。”阿秋嬤嬤翻了個身,又說了一句。

泠娘豁然開朗,她想到了張家媳婦,想到了跳牆走的男子。

可,大小姐是貴人,貴人的命可矜貴,哪能那麼容易就死了呢?

翌日。

泠娘收拾妥當,見阿秋嬤嬤依舊坐在牆根兒,她抬頭看陰沉沉的天,走過來:“嬤嬤,要下雨了,這裡潮濕。”

“嗯。”阿秋嬤嬤冇動,而是說:“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泠娘蹲在阿秋嬤嬤身邊,極小聲的說:“昨兒如意說,讓今兒去大小姐院子裡領賞。”

“那就去。”阿秋嬤嬤看了眼泠娘:“難道還等人家來請?”

泠娘心裡踏實了一些,起身抱著箏出門。

大小姐的院子就在眼前,泠娘看著緊閉的大門,心裡躊躇,她怕看到不該看到的,琢磨著該怎麼進去,心底是盼著有個小丫環出來,替自己傳個話兒。

隔壁,急匆匆的來了一群人,為首的赫然是老夫人,隻見她陰沉著一張臉,根本不用人攙扶,步履匆匆帶著氣。

泠娘趕緊停下了腳步,躲到了花牆下。

大門被奴仆撞開,泠娘看到院子裡跪了一地仆從,正門也開著,大小姐一身白衣的立在門口,眼裡都是絕望。

“孽畜!”老夫人率先進了院子,像是發了瘋的母狼,幾步衝到了大小姐跟前,揚起手惡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

大小姐扶著門框纔沒摔倒,嘴角已經有血跡湧出了。

“母親,母親息怒,玉研必定是被人矇蔽才做了這樣的事啊。”中年夫人跪在老夫人身前,哭著抱住了老夫人的腿:“求求您,放玉研一條生路吧。”

老夫人抓著中年夫人的髮髻,惡狠狠的甩開,怒道:“自己想死,成全她!來人,取白綾!”

張嬤嬤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白綾,來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抓起來白綾扔到大小姐的臉上,怒道:“自我了斷!”

大小姐彎腰撿起來白綾,轉身往屋子裡去。

跪在地上的中年夫人哭著:“我的兒,我的兒不要啊,你爹一會兒就回來了。”

“捂著她的嘴。”老夫人就站在院子裡,兩個壯碩的婆子抓住了中年夫人,用帕子堵了她的嘴,任憑她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

泠娘想走,可兩條腿不聽使喚。

好不容易轉過身,卻被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隻看到錦繡袍子一角,泠娘趕緊跪下,顫巍巍的說:“奴、奴不是故意的。”

“昨晚的箏,是你彈的?”

泠娘趕緊點頭:“是,是,昨兒大小姐身邊的丫環吩咐奴,讓奴今兒過來領賞。”

“這樣啊。”趙玉棟微微彎腰,問:“叫什麼?”

泠娘感覺到了那熱氣快噴到耳朵上了,嚇得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顫巍巍的回是話:“奴,奴叫泠娘。”

趙玉棟拉著泠孃的手臂,迫使她必須站起來。

泠娘渾身打顫,兩條腿軟的不成樣子:“奴、奴不要賞。”

“彆怕,你好好看看,長了記性,本公子送你一場造化。”趙玉棟把泠娘拉到身邊,讓她看著大小姐院子。

院子裡,那些丫環婆子都被殺了,一刀斃命,血流了滿地。

泠娘恨不得自己昏死過去,可她是賤民,冇有富貴病,昏不過去。

趙玉棟看著被嚇得臉色蒼白如紙,若不是自己拎著,她隻怕都站不住,一轉身拉著她去了不遠處的院子裡。

泠娘跪在地上,上下嘴唇哆嗦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玉棟坐在椅子上等了半晌,說:“抬起頭來。”

泠娘抬起頭,她認出來了,府裡的公子,叫玉棟,可府裡的人還認不全的她,根本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大小姐應該是妹妹吧?他親眼看著妹妹死在眼前也無動於衷嗎?

“技藝不錯,隻是寡淡了些。”趙玉棟說:“泠娘,你願不願意為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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