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伎 第24章
雄渾激越,金石鏗鏘,一幅金戈鐵馬、開疆拓土的畫卷徐徐展開,就在所有人都被振奮到捏著酒盞的手暗暗用力時,泠娘抬眸看了眼高座上的皇上,哀婉的‘逆旋律’陡然而出,金甲反撥內弦,如泣如訴的曲調讓很多人震驚到瞠目結舌,這可是萬壽宴啊!
泠娘整個人猶如一根勁風裡的竹,哀婉的曲調中,她腦海裡是紅袖,是阿秋嬤嬤,是她離開莊子時,看到又被送進去的小女娃娃們,是她被擺在桌子上驗身,是她被打到血肉模糊,求死不能!
指法一夕變換,太平盛世,萬春歸來。
兩隻手覆在箏弦上,一切結束的乾脆利索。
她抬起頭,知道自己贏了,因真正懂得這首曲子的人,眼底已經有了淚光。
近侍太監再次上前:“泠娘姑娘,請隨咱家來。”
泠娘抱著箏,跟著近侍太監退場,但她被帶離了瓊林苑,再往前的路她不知道是去哪裡。
福寧殿門口,近侍太監停下腳步:“泠娘姑娘,請在偏殿,皇上一會兒要見姑娘。”
泠娘福禮:“是。”
小太監引泠娘去了偏殿。
泠娘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著。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但一點兒也不著急。
並且有小太監送來了點心和熱茶。
“皇上駕到!”近侍太監的聲音響起。
泠娘立刻起身抱著箏跪在門旁。
那一抹明黃色的袍下緣停在她麵前。
良久,皇上說:“起來吧。”
泠娘起身,垂著頭轉過身,讓自己始終麵對著皇上的方向。
皇上落座,掃了眼未曾動過的糕點,問:“哪裡人?”
“東城三十裡外的祝家莊,祝家女兒。”泠娘緩緩的吸了口氣:“父親是獵戶,被狼吃了,母親病重無錢看病,長兄到了娶妻年紀卻因家貧難婚配,姑母把奴賣給了人牙子。”
皇上看了眼近侍太監,近侍太監悄悄退出。
皇上又問:“多大了?”
“十五歲。”泠娘低聲說。
皇上再也冇動靜了,泠娘低著頭站著,她不慌,因為所言句句屬實。
“為何戴遮麵?”皇上在沉默良久後,突然問。
泠娘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奴曾去瑞王府獻藝,被嫌棄貌醜,賜了遮麵,今日入宮,奴惶恐不安,所以才遮麵,不敢真麵目示人。”
瑞王?
皇上眼底一抹冷笑,聲音也緩和了許多,問:“身體恢複的如何了?”
“殿下體恤奴,請神醫救了奴的命,還用了玉肌散,讓奴恢複如初。”泠娘低著頭,聲音裡隻有感激和惶恐。
皇上打量著泠娘,她倒真是實誠得厲害,連點兒溢美之詞都冇有。
“旁邊坐下歇著吧。”皇上說罷,打開奏摺,近侍送來熱茶到皇上手邊。
福寧殿裡,隻有落筆的沙沙聲。
偶爾會有啜飲的聲。
泠娘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安靜到讓人不敢呼吸。
一個時辰後。
小太監在門口露頭,近侍太監出去,低聲在近侍太監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
近侍太監轉身進來時,泠娘剛好看到近侍太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複雜,她冇看懂。
“皇上,人回來了。”近侍太監低聲說。
皇上放下手裡的筆:“泠娘,殿外候著。”
“是。”泠娘立刻起身退出去。
她猜測皇上是去查自己的家了,但為何不讓自己聽?
近侍太監低聲:“祝獵戶有一兒一女,進山打獵被狼吃了,妻重病時,姑子賣掉了泠娘,隨後霸占了房屋和田地,打死了泠娘母親,泠孃的兄長尋妹不見,聽說瘋了,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