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東北，密林深處。
完顏雄的大帳裏，兀術正坐在角落裏喝酒。
他的臉色很難看。
陳平進來的時候，兀術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陰冷：“先生，夫人那邊有訊息嗎？”
陳平搖搖頭：“夫人隻是讓屬下轉告大王，趙暮雲那邊已經上鉤了，郭洛很快就會來。請大王做好準備。”
兀術哼了一聲，灌了一口酒，喃喃道：“夫人……她到底在想什麽？”
陳平沒有說話。
兀術忽然抬起頭，看著陳平，目光銳利：“先生，你跟了夫人這麽久，你告訴我，她是不是在利用我？”
陳平麵不改色，淡淡道：“大王多慮了。夫人跟大王是一條船上的人。”
“趙暮雲是夫人的仇人，也是大王的仇人。夫人怎麽會利用大王？”
兀術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收迴目光，又灌了一口酒。
“你說得對。趙暮雲是我的仇人，也是她的仇人。隻要能把趙暮雲弄死，別的都不重要。”
陳平微微欠身：“大王英明。”
他轉身走出大帳，消失在夜色中。
兀術坐在帳中，看著跳動的篝火，眼中的疑慮卻沒有散去。
......
幽州驛館，夜。
趙暮雲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一動不動。
胤瑤走進來，看見他的背影，輕輕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王爺，您在想什麽？”
趙暮雲沉默片刻，緩緩道：“瑤兒，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在那群北狄人的營帳裏，還有一個女人，等著親手殺了兀術報仇。”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沙啞：“是本王搶走了她報仇的機會。所以她恨本王，恨到要毀了本王的一切。”
胤瑤握緊他的手，輕聲道：“王爺，這不是您的錯。您是在打仗，是在保家衛國。”
“她恨您，是她的執念，不是您的罪過。”
趙暮雲搖搖頭，沒有說話。
良久，他忽然轉過身，看著胤瑤，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她恨不恨本王，她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勾結女真人，害死了那麽多兄弟，還要讓大胤動亂。本王不能讓她得逞。”
他走到案後，拿起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胤稷的，隻有短短幾行字：
“陛下，屬下查到了。幕後之人是蕭妃。”
“她恨胤家，恨兀術，也恨屬下。她在利用女真人和兀術，要毀了大胤。”
“請陛下小心，西京城裏，說不定也有她的人。”
他把信摺好，封上火漆，遞給門外的親兵。
“連夜送去西京，交給陛下。”
親兵領命而去。
趙暮雲站在門口，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喃喃道：
“蕭妃……你以為你能毀了本王，毀了胤家，毀了所有人。可你錯了。本王不會讓你得逞的。”
夜風呼嘯，沒有迴答。
......
西京，禦書房。
胤稷看著趙暮雲的密信，臉色越來越沉。
信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一團。
“蕭妃……”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滿是寒意，“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
陳洪跪在下麵，大氣不敢出。
胤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宮牆，目光陰鬱。
蕭妃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從小就聽父親說起過——皇爺爺的寵妃，勾引太子胤昭，引發宮變，最後被送給北狄人。
那些故事裏，蕭妃是紅顏禍水，是亡國的根源。
可他沒有想到，這個女人不但沒死，還在暗中布了這麽大一個局。
“陳洪。”胤稷忽然開口。
陳洪連忙叩首：“老奴在。”
胤稷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如刀：“你馬上帶人，去查西京城裏所有跟蕭妃有過來往的人。”
“尤其是當年永昌朝和胤昭朝的舊臣，一個都不要放過。”
陳洪道：“是！”
他正要退下，胤稷又叫住他：“等等，還有一件事！”
“你去查查，晉王陵裏那方繡帕，到底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是誰放的。”
陳洪一愣：“陛下懷疑……”
胤稷沒有迴答，隻是擺擺手：“去吧。”
陳洪領命退下。
禦書房裏隻剩下胤稷一人。
他坐在龍椅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想起當年趙暮雲帶著他殺出重圍、重返西京的日子。
是趙暮雲一手把他扶上了龍椅，替他掃清了所有障礙。
可現在，有人要毀掉這一切。
胤稷握緊拳頭，喃喃道：“師父，你放心。朕不會讓任何人得逞的！”
幽州驛館。
趙暮雲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瀚海東北那片密林上，一動不動。
郭洛已經出發三天了，至今沒有訊息傳迴來。
他派出去的探子迴報說，女真人和北狄人確實在營地外麵擺開了陣勢，互相叫罵，看起來像是要動手的樣子。
可趙暮雲總覺得不對勁。
“王爺。”李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趙暮雲頭也不迴：“進來。”
李四推門進來，單膝跪地：“王爺，屬下查到一件事。”
趙暮雲轉過身：“說。”
李四道：“屬下派人去查了蕭妃在西京的底細。”
“她雖然失蹤多年，但她當年在宮裏的舊人，還有一些活著的。”
“屬下找到了一個當年伺候她的宮女，已經出宮嫁人了。她說了一件事。”
趙暮雲目光一凝：“什麽事？”
李四壓低聲音：“蕭妃在宮裏的時候，有一個心腹太監，叫劉安。”
“當年宮變之後，劉安就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可那個宮女說，她前些日子在西京城裏見到了劉安。”
趙暮雲臉色一變：“劉安還活著？”
李四點點頭：“不但活著，而且混得不錯。他現在是工部的一個小吏，管著修繕皇陵的差事。”
趙暮雲的瞳孔猛地收縮。
皇陵！
晉王陵！
那方繡帕！
所有的線索在一瞬間連了起來。
“是他。”趙暮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那個劉安，把那方繡帕放進晉王陵的。”
李四點頭：“屬下也是這麽想的。蕭妃讓劉安混進工部，找機會在晉王陵裏做了手腳。”
“她就是想讓陛下和王爺以為晉王沒死，讓你們把精力都放在追查晉王的下落上。”
趙暮雲沉默片刻，忽然問：“劉安現在在哪兒？”
李四道：“屬下已經派人盯住了他。隻要王爺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拿人。”
趙暮雲搖搖頭：“不急。先不要打草驚蛇。蕭妃既然布了這麽大的局，肯定不會隻有劉安一個人。”
“讓她以為咱們還在查晉王，讓她繼續演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等她把所有棋子都亮出來的時候，本王再一個一個地收。”
李四抱拳：“是！”
他正要退下，趙暮雲忽然又叫住他：“郭洛那邊有訊息嗎？”
李四搖搖頭：“還沒有。派出去的探子說，女真人和北狄人還在對峙，但一直沒有真的打起來。”
“郭將軍帶人躲在東邊的高地上，也沒有動手。”
趙暮雲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李四退下後，趙暮雲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瀚海東北那片密林上。
“蕭妃……你以為你把郭洛引過去，就能抓住他？你以為你布的這個局，天衣無縫？”
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喃喃道：“那你就太小看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