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秘地潰敗不知多長久歲月，但破敗中還能看到當年的輪廓。
這處秘地就像一座四麵包圍的甕城，其區域打造幾乎是為了戰爭而準備。
隻要想想橫流在外的黃泉，饒新帝也覺得打造這種秘地的難度極高。
被縱劍術擊斷的鬼陰藤化成了真正的枯藤，也被一把火點燃，火焰幾乎照亮了整片秘地。
站在殘缺青石的古城牆上，新帝目光放向遠處的輪迴石，也看著那頭依舊抓緊了赤霄劍的飛僵。
張學舟交托的保管物件很靠譜，哪怕這種時候都沒放棄赤霄劍，對方保管赤霄劍確實很盡職盡責了。
“哪個飛僵體內還有一個是誰？”新帝正色詢問道。
“你知道小霍的父親是誰嗎？”張學舟問道。
“陳掌。”新帝不假思索迴道。
“小霍為什麽不姓陳？”張學舟繼續問道。
“曲逆侯陳何不允許非婚嫁子女入陳家祖祠，所以病兒不能姓陳。”新帝道。
“那他為何要姓霍，而不是姓衛？”
“病兒……哎呦，你說說病兒的父親是誰，我想聽聽這個拋妻棄子的玩意兒到底是誰？”
“您別衝動，我就是拿小霍說這麽一個例子，小霍有生父，他後來又認了陳掌做義父”張學舟道。
“是，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張學舟搖搖頭，曾經的景帝確實死了，飛僵體內的景帝更多是過往景帝殘留記憶形成的新個體。
這不僅僅是物種發生了變化，記憶和認知也發生了變化。
新帝不是霍去病那種沒得選擇的小孩兒，而是一國的君王，也是一位真我境的大修士，實力超出了曾經的景帝，也遠較飛僵強。
在這種情況下，新帝是否還會認父是未知數。
張學舟沒撮合，但他也不便隱瞞，而是將這種事情交給了雙方麵對麵。
看到縱劍飛射的景帝沒有開口認新帝，新帝此時似是想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臉上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但新帝並沒有開口，而是保持了沉默觀望。
赤霄劍交給張學舟不算靠譜，但張學舟又給赤霄劍找了一個靠譜的保管者。
除非是被人徹底殺死，否則景帝應該是不會放棄這柄劍了。
相較於此前波詭雲譎的長安城，赤霄劍在荒涼秘地確實更穩妥，而且秘地的靈氣或多或少會滋養這柄劍。
“你們磨磨蹭蹭的，到底還行不行了！”
新帝陷入沉默，張學舟迴答完問題等了片刻，隨後開始朝著遠處在輪迴石旁晃蕩的飛僵大呼。
“我剛剛就差點被那一劍嚇死了”屍無道叫道：“你不要大喊大叫，這種地方大叫很容易嚇到人！”
“你們還算什麽人！”
張學舟嘲諷了一聲，屍無道剛想辯駁，但飛僵軀體很快就匍匐了下去。
飛僵的腦袋晃了晃，一頭撞在了輪迴石上。
“你別刺激他！”
直到此時，新帝才驚呼了一聲。
撇下了張學舟，新帝身體踩踏地麵疾行而去，張學舟在後方搖了搖頭。
古樸陳舊的黑色巨石矗立在秘地一處山坡上，隨著飛僵的碰撞開始蕩漾出一道寒氣。
張學舟和新帝撞了機緣才從輪迴石中各有所得，景帝和屍無道的運氣則是差了點，兩者在依靠飛僵體內的屍氣不斷煉化輪迴石，又試圖在這其中更換生死寄托之物。
張學舟還看到了屍無道的‘生死令’，那是一塊色澤漆黑的玉佩。
玉佩上的黝黑光澤不斷盤旋，又試圖纏繞到輪迴石上。
“他們這是要做什麽？”新帝迴頭問道。
“銘刻生死烙印，從而讓複活沒那麽尷尬！”
新帝迴頭張望詢問，同樣趕來的張學舟聳聳肩，快速告知了他兩人所做的事。
‘生死令’複活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差，第一次讓屍無道找了個老頭兒的死屍，第二次則是沾附在景帝的殘屍上，在不斷降低複活概率時，屍無道也越來越不成人形。
陡然看到張學舟這種完美複刻原來身軀的複活，屍無道的信念幾乎崩塌，也鉚足了心思要更換寄托生死的載體。
隻是這種事情確實沒那麽輕易達成，張學舟隻見輪迴石上一道白色冷氣噴吐而出，飛僵軀體身上頓時覆蓋了一層冰霜，又傳來景帝和屍無道咯吱咬牙的痛呼聲。
“銘刻成功後可以變迴原來的樣子嗎？”新帝問道。
“應該沒變化！”
張學舟搖搖頭，寄托生死並不會改變身體構造，隻有自身改造成功，輪迴石複刻生死時才會隨之變動。
張學舟死後依舊是張學舟，飛僵死後複活也依舊是飛僵，並不會變成屍無道此前的模樣，也不可能變成景帝。
“老東西，以後不要再見了！”
張學舟和新帝低聲對話，隻聽飛僵軀體中發出沉悶的聲音，隨後又傳來骨骼碾碎的聲響，止不住的顫抖中，飛僵軀體脫離輪迴石倒了下來，側躺在地上發出陣陣抽搐。
“什麽情況？”
“我轉移烙印失敗，這尊輪迴石想要磨滅我們，昏君忽然間不想活了，他將我割捨了出來，自己捲入了輪迴石中！”
張學舟快速發問，飛僵軀殼中傳出屍無道哆哆嗦嗦的解釋聲。
新帝獲得‘無疆’劍術的時間很短，張學舟烙印生死的時間也很短，屍無道等人耗費的時間稍微長久一點點，但也隻有一分鍾左右的時間。
在不明底細的天地奇物上進行烙印本就是賭命的事情，屍無道賭對過一次，但沒能重複第二次。
“你說的昏君是誰？”新帝急追問道。
“劉……劉啟那個昏君啊！”
屍無道哆嗦了一聲，新帝眼中寒芒爆射，右手長劍氣血紅芒暴漲，長劍猛地刺向輪迴石。
足以掃滅鬼陰藤的劍術還未爆發，轉眼間便已層層湮滅。
等到長劍刺中輪迴石隻剩下了輕微的碰撞聲，一道冰寒氣息瞬間捲上長劍，直接延伸侵入新帝手臂。
“呔！”
爆喝聲中，新帝身體氣血爆發，無數長劍嘶鳴的劍嘯聲捲起，用於打擊的‘興替’劍術浮現，但還不等劍鋒三尺寒芒浮現，他手中的配劍寸寸斷裂化成了碎片。
“怎麽會如此？”
新帝難以理解，發聲踉蹌後退時，張學舟眼皮一跳，隻覺感受到了似曾相識的壓製。
“輪迴石中似乎存留了法則力量？”
猜測的念頭浮過腦海，張學舟幾乎難以相信這種事實，但他覺得自己很可能又要承認。
在長久的歲月中，七十二尊輪迴石沒有被取走也沒有被破壞，他們這種不知情的後來者也就罷了，跨越千年的大修士沒可能視而不見。
“是誰留下來的？”
他伸手抓向輪迴石。
在這塊輪迴石上，至今還動蕩著捲入景帝神魂的力量，也充斥著反擊新帝劍術的威能。
張學舟原本做好了對抗的準備，但他伸手抓入時，隻覺輪迴石絲滑到難以想象。
如同他在泰山府君道場那樣，他的右手再一次抓入了輪迴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