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舟辦事的速度向來都很快,但很少人與他一樣。
張學舟確實等待楊戩的訊息很久了,可大半年下來,楊戩沒有傳來任何訊息,張學舟肉身入聖後甚至決定前往昆侖一趟。
若非有諸多事情牽扯,他覺得自己當下已經出現在昆侖。
在他想去又沒去的時候,楊戩倒是迴訊了。
前來傳遞資訊的是楊戩家的狗子,這條狗子喜歡朝著天空長嘯,也有個諢名叫‘嘯天’,大抵就是喜歡狗叫的意思。
“嘯天,你家主人呢?”
人說話不奇怪,狗說話會有幾分奇怪。
將身體有幾分虛的義妁扶下來,張學舟也不得不處理這條亂叫的狗子。
“你還好意思問我家主人,我家主人肉身不敗,從未有過什麽毛病,但他喝了你釀的那些酒水已經有七天沒醒來了,你是不是將我家主人毒死了!”
狗子一番亂叫,歸罪於張學舟時並沒有特別驚慌,畢竟楊戩的死相並不像張學舟這樣屍骨無存。
“切,沒酒量就不要偷喝那麽多!”
張學舟嘲笑了一聲,引得狗子發出好一陣辯解聲。
雖說看上去就像一個笑話,楊戩確實喝醉了,肉身入聖並不能抵禦九珍酒。
九珍酒不同於普通酒水的酒精刺激,而是能衝擊精神,服用量較大時就會昏昏沉沉。
張學舟以往服用九珍酒時,不乏利用世界穿梭的時間段,從而減少因昏沉導致的九珍酒藥效浪費。
如同酒精在身體中最終會揮發,九珍酒的藥效也是如此,如果不能拿來凝練精神,這些刺激精神衍生的藥效會在清醒後消退。
“太離譜了,那麽多毒藥對主人沒半點效果,他怎麽就被酒給放倒了,你釀製的酒這麽離譜的嗎?”嘯天叫道。
“你去喝兩口試試便是了!”
“我不喝!”
張學舟慫恿了一句,引得狗子連連搖頭。
“我和主人隻能倒一個,兩個都倒下指不定會被無當聖母使壞”嘯天道:“那個老虔婆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
“你說什麽呢!”
張學舟還沒迴話,倒是衛少兒聽到了有幾分忍不住,對著嘯天迴罵了一通。
“你先養養身體,我此前跟你說會給你介紹人,她此時已經到府上了!”
張學舟獲知了楊戩的資訊,他也任由衛少兒和嘯天對罵。
他攙扶長久不願進食的義妁服用了水,又取了一些飯菜出來。
“真來了?”
“來了!”
義妁端碗的手哆嗦了幾下,而後才平複心情,不斷大口進食著飯菜。
“你以後還是要多練一練辟穀訣”張學舟叮囑道:“萬一我出了什麽事,你就等一等,等等我肯定就迴來了!”
“我肯定願意等!”
進食的義妁腦袋沒法抬起來,隻覺自己在張學舟眼中很不堪了。
若非張學舟早年傳了辟穀訣,她大半月下來要麽渴死要麽餓死,哪能堅持到當下。
義妁此前還有幾分恨自己修行了辟穀訣想死死不了,如今則是覺得自己辟穀決水準越高越好。
張學舟顯然不曾忘記以往所說的話,也曾提及帶義妁見很重要的人,她當下的狀態極差,義妁也隻得連連進食,爭取見人時不要那麽灰頭灰臉。
“陛下那邊還在給我挖坑,我還得找找陛下,還有這條狗子,我得去會會他家主人!”
張學舟伸手指了指和衛少兒吵架的狗子。
隻要解決了義妁瀕死的事,其他的事情都不算問題,新帝不會為了張學舟而死,楊戩醉倒也不至於死,兩者都不需要他心急火燎。
但這兩人所涉之事都很重要,張學舟和新帝存在必要的溝通,免得新帝將他禮祭厚葬,從而導致運術引發難以預料的變化,楊戩所涉及的九珍酒則是有簡單粗暴的大藥作用,張學舟也需要趁早取一批迴來,免得楊戩誤判妙處喝個精光。
隻要想想楊戩丈高的身軀,對方在鬥茶時的飲水量,又能逼出體內的水,張學舟心中也有幾分小糟糕,一時間不知對方還給自己剩多少九珍酒。
“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找你主人!”
張學舟安撫了義妁,又朝著嘯天進行了交托。
等到兩方都應下,張學舟身體爆射升空衝向了百餘裏外的茂陵方向。
“主父偃你再去茂陵邑抽調人手,這幾天一定要將這山給我填成墓穴!”
茂陵一片肅殺的景象,不僅有數千個挑夫不斷運土填埋地上構建的墓室,還有旌旗飄搖,數百縱馬的軍士將這片區域嚴密巡防,朝廷數十位臣子跟隨新帝來迴檢視著茂陵各處。
新帝站在一處不曾完工的祭祀廟宇前,聲音中透著幾分暴躁,像極了欲要噴發的火山。
沒什麽大臣敢在此時勸誡,主父偃看了看摻雜著六旬老者的挑夫隊伍,他不曾說半句辦事難的話就應聲上馬。
馬鞭揚起,主父偃的腦袋迅速抬了起來。
熟悉的身影踏空而來,引得主父偃嘴裏差點罵娘。
“陛下,天上有人!”
主父偃叫喚了一聲,隻聽弓弦繃緊聲迅速響起。
“別射自己人!”
主父偃驚叫,隻見新帝猛地抬頭,而張學舟絲毫沒在意拉弓瞄準的羽箭迅速下墜。
“你是人還是妖,又或是鬼?”
新帝眼神猛地一縮,眼神中浮現並非完全屬於生死之別的欣喜,而是夾帶著難以置信與警惕,畢竟他是真真切切見證了張學舟被照妖鏡打爆,眼前的張學舟讓他難以相信。
“陛下當時得了‘守疆’的劍術,可曾記得我得了什麽?”
張學舟輕盈墜落,他看向新帝,又看向周圍不少驚愕的熟人,他很理解新帝等人這種見了鬼的心情,也迅速讓新帝進行了驗證。
“我記得你說讓我施展劍術,然後朝著你的脖子砍……你真成了?”
新帝諸多複雜的眼神變成了詫異和濃濃的喜悅。
他當時不可能砍張學舟的脖子,甚至將張學舟的行為舉止當成了瘋癲,又不乏寬慰張學舟,哪曾想張學舟真領悟了生術和死術,被打死一次後又活了過來。
這是當時不敢驗證的事情,但又予以了後續的實現。
“難怪你沒有在長門園留下點滴血肉和碎骨,我還以為照妖鏡將你蒸發了,原來是攜著血肉死去活來了!”
在大漢王朝的修士體係中,有董仲舒這種高齡才踏入真我境的修士,也有新帝這種年紀輕輕一躍而上的真我境修士。
拋開他們這些已經踏入頂級修為的修士,新帝覺得諸多修士中以衛青和張學舟踏入真我境的概率最高。
新帝不懂生術和死術,但他見證過屍無道縱橫皇宮的場景,也對容添丁修行屍佼之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張學舟學到了屍佼學派的精華,他並不會感覺怪異,畢竟修行天才能力非凡,不能用常理去計較。
張學舟的死而複活讓人驚駭,但並非不可達成。
簡單搞清楚情況,新帝心中已經明白了諸多事情,他麵色不由大喜。
他剛欲揮手讓眾人停工,而後給他慢慢造墓,隻聽張學舟傳了一條訊息。
“武安侯田蚡過世,你們看看能不能趕工將墓修好,而後將丞相厚葬在茂陵!”
相較於此前怒極監工茂陵,新帝此時神態完全緩和了下來,甚至對墓穴工期沒那麽緊迫。
他氣息緩和,說話也柔和了下來。
這倒不是因為張學舟重要性較之田蚡更高,而是新帝對田蚡的死有心理準備,對張學舟的死亡則是沒半點預備,甚至於他認為是自己對照妖鏡管理失控,從而造成了張學舟的喪命。
對新帝而言,他這段時間最悔恨的事情就是慢了一拍。
哪怕隻需要快一點點封掉照妖鏡,張學舟也不會被打爆。
近臣韓焉的死讓新帝難受,從而宣告不限製運術修行,張學舟的死則是引發了他憤恨自身的無能,這些天來一直難於控製情緒暴怒。
他這種情緒失控並沒有引發朝廷親信大臣的抗拒,眾多人反而更為忠心於新帝。
至少大夥兒很清楚,在新帝身邊當寵臣有可能死,但新帝也是真心實意將眾人當成了心腹。
如果沒有屬於自身的墓穴,新帝連自己劃定的皇陵都願意拿出來讓臣子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