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麵對渺無蹤跡的巨樹，一切隻能自行探索，張學舟會覺得很茫然。
但如果一切能正常交流，張學舟覺得事情不嚴重。
花房之中，他敘說著自己理念中的天外天大世界，青光中的古樹枝葉不斷顫抖。
成長的人參、靈芝被藥農采摘這種小案例並沒有用，古樹並不會與雜草一般的生物進行對比，就像人從來不會將自己當成一隻猴子。
但靈木法杖綠芒的記憶確實觸動了古樹。
這種記憶所帶來的影響幾乎是摧毀性的，足以破滅打破黑暗迎接光明的一切美好。
未知的世界可以很美好，但更多少是充斥著黑暗。
“也不知有沒有人覬覦鴻鈞？”
如果將自身比喻成一株天地靈根，這必然會被無數人盯著。
但鴻鈞是人類，張學舟想不出人類有什麽很好的價值。
如果仔細去思考，他的黑暗論同樣站不住腳。
但古樹所接受的傳承記憶和所見並不美好，所接觸的修士最終下場也怨氣衝天，精神波動中愈加灰暗。
“如果拚盡了全力去追求，一切的結果依舊是無盡的黑暗，那我們的追求算什麽？”
古樹嗚嗚咽咽發出詢問的聲音。
“生命的精彩從來不在於極速的成長，而是在於每一時每一刻見識不同的新鮮，這或許會碌碌一生，但生命能見識到各種美好，也能承載美好的記憶”張學舟道。
“你說的這種美好隻是假象……”
“不不不，隻有美好才會讓您遇到美好，這或許能讓你遇到息息相通又共同成長的夥伴，或許在將來刺破黑暗時，你的夥伴就有可能彼此相互遮風擋雨，我們所要做到並非獨自強大，而是需要集體成長，又補全自己的缺陷，從而才能踏入真正光明中！”
張學舟侃侃而談。
他就差沒拿雙手指著自己，示意彼此間可以充當相互幫助的小夥伴。
如果地位較為對等，不需要成為那些宛如奴隸一般的大修士，張學舟顯然是想和古樹構建友誼。
他向來就沒在乎過麵皮，也不會因為對方的實力和地位而自卑，隻要能攀附抱大腿的都會盡可能抱。
這是張學舟早年經曆的生活，隨著他強大後慢慢拋下，張學舟沒想到還會有再次撿起來的一天。
當然，他沒感覺丟人。
如果他和古樹能相互成全彼此，張學舟覺得這種事挺好。
“你也很睿智，但很可惜”古樹惋歎道。
“怎麽？”張學舟心中一驚道。
“我曾經關注過無數智慧生靈，又信任了一位叫東華的修士，拚盡了全力才引導他強大，但在迎向光明失敗後的短暫瞬間，這兒又換了新傳承者”古樹道：“如同飄蕩在河水中的一段朽木，我已經支付不起這種培養的成本，再說……”
古樹停頓了很久，長久到張學舟幾乎要認為對方是不是腦袋宕機了。
“再說我就要死了”古樹道：“我的一生就像那個可憐的孩子，從來沒見過美好，也見不到美好了！”
“您壽命悠久怎麽會死？”
張學舟三分驚詫，七分驚喜，他隻覺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甚至算得上是忽如其來的訊息。
他成為不了古樹的夥伴，也大概率不會成為對方的奴隸。
雖說心中是這種想法，但張學舟依舊適當保持了自己的驚詫。
“我也不清楚”古樹道：“我一直處於沉眠休養，不知身體什麽時候被引燃了，這種刺痛將我驚醒，這是我無法熄滅的火，也會讓我化成一顆小小的火種，而後慢慢消失掉！”
“天啦，這要怎麽辦？”張學舟驚道。
“生不見光明，死後綻放一絲光華，這種下場也不差”古樹道。
“您……”
張學舟一時語噎。
古樹能接受自己的下場，張學舟沒法接受古樹的下場。
他以為的死亡是古樹枯萎沉寂死亡，最終留下殘軀供給他使用。
但凡借用穿梭幾十年，張學舟或許就得以解脫，從而決定自己在哪一方世界生活。
他的小心思隻有這麽多，但張學舟沒料到古樹的死亡是燃燒化成火種。
如果一切都燒幹淨了，他上哪兒穿梭這麽長遠距離的兩個世界。
張學舟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會亂套。
“有滅火的方式嗎？”張學舟道：“我能不能幫忙！”
“那種燃燒的浸染性非常強，應該源於某種特殊天火”古樹道：“這種天火可燃木燃石，又能在空中不斷燃燒，會燃燒到我神魂和軀幹消失為止，你應該無力滅火！”
“沒試過怎麽會知道結果呢”張學舟道：“您讓我先去看一看，到時再求一求人，看看是否有什麽方法！”
“你看看那兒！”
花房封閉，再次展開時，張學舟已經見到了熟悉的樹椅子區域。
他順著古樹枝葉所指向，也看到了一點點紅芒。
紅芒讓張學舟有一點點熟悉，似乎像極了納格斯的末日碎片，但這道紅芒太小了，相較於樹椅子的龐大，這就像人身上沾了一粒黑芝麻。
這種對比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張學舟靠近時隻覺問題不算大。
當然，張學舟必須承認自己這種狀態做不了什麽事，他在神魂狀態隻能針對神魂，難於針對物質形態。
“恕我直言，這種隱患似乎不算大”張學舟道：“若有誰可以摘走，您的軀體根本不會受到影響！”
“沒有誰能來這種地方，我也去不了其他地方，隻能在這片黑暗中沉浮，也就隻能忍受不斷的燃燒”古樹歎息道。
“我們不行，鴻鈞或許能進入這兒”張學舟道：“隻是我不太確定找他幫忙需要多長時間，又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您這邊又是否能撐到那個時候！”
“鴻鈞這段時間抓了我十三次，他似乎非常不喜歡我，他能幫我嗎？”古樹道。
“您能接受死亡，為何不多試試邀請他幫忙，我也可以幫忙去嚐試邀請他”張學舟道：“隻要您撐久一點點時間，畢竟我和他沒什麽交情，如果是我去求助於他，這可能需要一定的時間！”
“沒多少時間了，我能感受到這種火焰熾烈的燃燒，它很快就會侵蝕我的軀體”古樹道。
“那太可惜了”張學舟惋歎道。
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樹椅子會因為末日碎片毀滅，張學舟覺得事情算是玩完了，什麽算計都化成了流水。
他如今隻盼能迴歸現實，而後能承受斷連另一方世界的影響。
“如果以我一次完整的世界穿梭計數一日，您的軀體還能支撐多久？”
臨近與綠頭鴨交換之際，張學舟不免還仔細追問了一聲。
“按你這種計數方式或許還剩六千日，這隻是短短須臾的片刻，時不待我了！”
等到古樹再次補充，張學舟心中猛地一跳，隻覺彼此在時間上觀念確實不同。
對於古樹而言的‘馬上’‘很快’‘沒多少時間’‘須臾片刻’，這足足有五百年，完全能銘刻一個王朝的興衰榮辱，能讓人類繁衍十餘代人。
如此長遠的時間，張學舟隻覺這種燃燒對自己似乎沒什麽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