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內吏府纔有頂級的紫靈芝？”
張學舟在上林苑一通煉丹，所消耗的速度遠非常人所及。
但凡能製作十全大補丸的大藥幾乎消耗得幹幹淨淨，也就新帝開口才保留了黃精和諸多剩下的藥箱。
如同缺了妖丹藥引子無法煉製氣血造化丹，上林苑那邊已經沒法煉製十全大補丸了。
“你想迴太醫館？”
淳於緹縈無疑心神動搖，想借用朝廷的力量嚐試煉製生生造化丹。
但人走茶涼在哪兒都是一樣，數年前的淳於緹縈深受重視，如今的太醫館哪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迴去就必須擠走某些上位了的人，也必然引發恩怨與糾纏。
張學舟問了一聲，淳於緹縈想了數秒後才連連搖頭。
“隻能靠義妁進行嚐試了！”
哪怕迴太醫館又登臨高位，丹藥也並非淳於緹縈想煉製就能煉製。
諸多煉丹師和謅不歸並無不同，都是手過留油私藏部分材料，時間長久後纔有機會嚐試給自己煉製丹藥。
如今想恰到好處進入這個體係中，又短時間得償所願幾乎沒可能。
也就一直在長信宮當差的義妁有幾分可能。
“若能得三兩你所說的頂級紫靈芝，那便能嚐試搭配尋求生生造化丹的配丹了”鄭無空歎息道。
“三兩是吧？”
張學舟尷尬應了一聲。
他用掉的紫靈芝何止三兩。
人頭大小的紫靈芝有二十餘斤重，他這些天揮霍處理了近三百顆。
新帝的心痛與患得患失不是沒道理，也就張學舟這種喜歡拿了就用的人纔不會在乎。
此時眼見鄭無空所求隻是那麽一點點，張學舟隻覺心中難言。
他們無疑暴殄天物，將上林苑秘地千年的累積揮霍而空。
當然，張學舟也可以冠名為搶救性消耗。
但這種千年累積一朝清空，這確實會殘留遺憾。
張學舟也隻能慶幸丹藥分了兩處，一處在他，一處在於新帝和皇太後的分配。
他的煉製已經出爐，剩下則是看內吏府那邊的情況。
“我還能撈一些黃精，你們有沒有需求？”張學舟道。
“黃精能有什麽用”淳於緹縈吐槽道。
“好藥總歸是好事”鄭無空道。
“那我到時拿幾片過來，你們看著用，沒用的話拿來泡水喝也行”張學舟道。
“你以後有大藥先想著我們一點點，哪怕給個邊角料也好”淳於緹縈叮囑道：“凡俗常見藥的侷限性太大了，我們想研究深入一些都無能為力！”
“成！”
張學舟點點頭。
藥材這個圈子的溢價一直很離譜，價格變動幅度極大。
在沒需求人的眼中，看一眼藥材都是浪費時間，但在有需求者的眼中，好藥無疑價值千金。
衛少兒日入數貫錢財都隻能艱難維持身體正常，淳於緹縈也沒多求，隻讓張學舟別忘了他們就行。
“我爺爺身體有些熬不住了，求兩位聖手幫幫忙！”
張學舟和淳於緹縈等人不斷探討相關，隻見許遠一臉焦急匆忙敲門而入。
“我們已經對許稷刺穴過……”
“去看看吧！”
淳於緹縈剛剛皺起眉頭開口，鄭無空已經站起了身來。
許遠都已經三十餘歲了，許稷的年歲已經極高。
年老者身體的一些小病患隻是讓身體不便，許稷更多的原因是年歲已經到了。
如同張家莊這批老人，時間到了後就會一個個離開，誰都留不住。
張學舟等人到達許稷身邊時，往昔能鬥虎妖的許稷已經消瘦得不成人形，身體有止不住的顫抖。
“大限已到，燈枯油盡，任何強行挽留的方式都是讓他承受折磨”淳於緹縈皺眉道。
“我這有十全大補丸，要不要試一試”張學舟取藥道。
“煎熬折磨一刻和三刻的區別，！”
淳於緹縈抿了抿嘴。
除了修命術者，再也沒有什麽人較之醫生更知曉人的死亡時間。
淳於緹縈伸手壓了壓許稷的身體，手指抬起時已經沾了一層油。
這是強行吊命最後的燃油溢脂，常人大病會出一身汗，而許稷則是熬出一身油，熬完後也就油盡燈枯。
此時添油點火並無用處，而是許稷的陽壽已經到最後。
聽了淳於緹縈判斷的結果，許遠不免低泣，他尋求的好事衝喜並不能改變許稷什麽。
這是張家莊集體安居樂業後第一個去世的老人，一時間讓眾人都有幾分沉默。
張學舟手指夾著一枚十全大補丸，放在許稷嘴邊沒能硬塞下去，他顯然不欲折磨許稷。
或許是聞到了丹藥氣息，又或許是徹底的迴光返照，身體哆嗦掙紮的許稷睜開了渾濁不堪的雙眼，看著眼前朦朦朧朧的眾多人。
“東方大人迴來了！”
一些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許稷並沒有看向許遠，而是看向了難得一見的張學舟。
“陛下封農官……不該封農官……”
許稷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向長安城皇宮方向。
對於農宗修士而言，敕封天下有種地才能者是一輩子的心願。
而朝廷也真的在幹這個事，但許稷發現理想和現實是兩碼事。
這些農官封不到真正有本事的人身上，而是各地鄉紳土豪占據了位置，也領取了功勞。
沒有強權的政治，沒有明辨秋毫的能力，這場冊封就是一場鄉紳土豪的狂歡。
隨著皇太後和新帝求賢，各郡縣舉薦德高望重者奔赴長安城，諸多各地的豪紳也喜奔長安城，等待著朝廷的敕封。
許稷等了大半輩子，他沒想到自己死前等來的是這種結果。
他早就應該走了，但他很不甘心，也一直屢求一個公正的結果，不乏前往京兆尹府遞交草民諫言。
朝廷早已經下達的旨意顯然不會因為他一份諫言就更改，不斷的等待並沒有得到許稷想要的結果。
如今人之將死，許稷隻留下了這樁心事。
“農宗理念沒有問題，但國家落實政策時難於通達底層落到實處，有能力沒後台太難一展身手了！”
許稷低低聲敘說，彌留之際的話有幾分磕磕巴巴，但表達得很清楚。
張學舟不得不進行了總結。
“陛下沒你想的那麽蠢，這一批農官應該沒那麽好當！”
張學舟迴應了一聲，又做了擔保，許稷眼中多了幾絲光彩，而後才緩緩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