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煉丹怎麽能歪到這種程度？”
張學舟覺得被稱呼為黎祁的白肉屬於概率極低下湧現的新事物，但他沒想到淮南王還誤打誤撞研製出了術金。
術金是一種假幣，但術金又是一種可流通的假幣。
擁有官方背景的淮南王在使用術金上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別說術金持續的效果至少長達一個月，哪怕術金的效果隻有三天，這也足以拿術金獲取重大利益。
張學舟隻覺淮南王的運氣好得離奇。
相應弘苦這種刺探者倒黴也就不意外了，弘苦在長安城步步小心儲存的陽魄身潰散在了淮南。
“也不知弘苦老師有沒有窺探到術金的製作全流程！”
張學舟偷聽牆角的時間又短又晚，所獲極為有限。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江都王會倒黴。
看似他知曉了不少事情，但這些事情都流於表麵。
“表弟，情況如何？”
張學舟探聽的時間並不算長，隻有半個時辰左右，而且大部分時間還耗費在張周氏附近。
他簡短進行了說明，又注目向淮南王宮。
“他們試吃白肉……白肉……”
容添丁喃喃了數聲。
一些囚徒或許還寄希望於賭命，認為不斷試吃僥幸不死可以獲得恩賜。
但白肉的試吃本就沒有窮盡。
張學舟是自身試吃了一番，又讓霍去病等小孩子試吃，從而就得出了食物穩定可靠的結論，而淮南王府采用的是成年人和老人，這註定測試的時間會較為長久，甚至會吃到這些人死為止。
“表弟，你既然認為他們大概率會吃到死，咱們能不能讓他們先死一趟賭個命？”容添丁問道。
“你是想看他們是被棄屍還是被剖腹研究死因嗎？”張學舟皺眉道。
“這總好過真正吃到死！”
再好的食物也不可能天天吃頓頓吃，吃硬的白肉也就罷了，那些喝稀的、吃發黴長毛的人腸胃根本撐不下來。
選用死囚做測試的測試之初就沒想著讓這些人活下來。
而張家莊一些人則是踏入了這個有死無生的險境中。
“看來表哥有手段！”張學舟道。
“這和我控製的僵屍馬沒區別”容添丁點點頭道：“隻要我盡早解除掉術，他們身體就能恢複活性死而複生！”
容添丁伸手摸了摸，從口袋中摸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灰色藥丸。
“但時間拖延長久後，他們身體就會僵化，從而失去知覺化成呆板的僵屍”容添丁道：“所以要盡可能掌控時間，越早脫離淮南就越容易恢複正常！”
“那咱們先找一個試試！”
淮南王搜尋都沒找到長星，張學舟也沒指望自己飛過來就有所得。
相較於漫無目的的搜尋，張學舟確實更願意做一些可以在當下確定的事，他也能繼續留在王宮區域探聽訊息。
再怎麽說，一旦發現了什麽，張學舟飛縱的速度會飛快，遠較之淮南王奔赴目的地要快速，那或許纔是查探長星真實的最佳方式。
他伸手接過容添丁的藥丸，再次凝聚陽魄之軀時凝實了一些，讓陽魄軀體能抓握這枚丹藥。
凝實了陽魄軀體就沒法隱藏，張學舟也是趁著還有幾分夜色迅速飛騰。
隻有手臂長短的身軀無法釋放強力術法，但終究有小體型優勢。
再次輕車熟路飛到張周氏囚車附近，張學舟還發現巡邏的禁衛已經少了九成，更多是在看守匠人，而並非這些進食的囚徒。
“周嬸子……”
雖說巡邏寬鬆了許多，張學舟也沒大意。
他嘴唇低語，不斷朝著下方已經識別了的張周氏傳遞訊息。
短暫的溝通，張學舟隻見困在囚車中的張周氏一顆滿是白發的腦袋已經仰了起來，嘴巴張得極大。
遠沒有那麽多囉囉嗦嗦的溝通，又或是處於絕望中太久，簡單的身份辨識後，張周氏配合得沒有絲毫遲疑。
是相信淮南王府的承諾還是相信一個看不到的張家莊人，張周氏顯然更信任後者。
一顆小小的藥丸從空中落下時，張周氏的嘴巴張得越開。
幹硬的丸子剛剛掉落到喉嚨，她咳嗽一聲已經硬生生嚥了下去。
“救……救命啊！”
按照張學舟提醒喊了兩聲，張周氏隻覺自己身體迅速冰冷了下去，嘴裏再無發出聲音的能力。
她眼皮一翻就倒在了囚車上。
隱約中，張周氏似乎還聽到了自己嘶啞的聲音在耳邊迴蕩，又有諸多腳步聲接踵而來。
“怎麽會死掉？”
“她服下的石膏劑量遠沒到死的程度，怎麽忽然就死了！”
“或許是年齡大了！”
“這些藥人吃的藥比飯都多，身體很能撐，沒可能死得這麽快，先診一診！”
“那個吃臭得像屎一樣黎祁的家夥怎麽樣？”
“還沒吃死！”
“怪了怪了，這不該死啊！”
……
聲音最終在耳邊消失，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感覺沉浸在心頭。
直到一縷陽光的紅暈映入眼中，張周氏才努力睜開了雙眼。
“這幫該死的庸醫居然真去剖腹檢測！”
“幸虧表哥你僵化身軀後沒了痛感，肌肉和血液幾乎靜止了下來，否則還不等撿屍後拿太清真術救治，周嬸子就大出血死掉了！”
兩個星眉劍眸的年輕人映入眼中，張周氏也聽到了熟悉聲音的發聲者。
她瞪大眼睛，等到張學舟攙扶了一把，張周氏站起來後纔看到四周陰森森的爛土坡。
地上還有染了黑血的裹屍麻布，又有一些白骨錯亂分佈在周邊。
這兒顯然是一處亂葬崗，也離開了淮南的王城。
“這……”
張周氏張了張嘴，隻覺說話還有幾分遲鈍，身體也仿若躺了數天，變得不再靈巧。
等到被容添丁伸手連按，張周氏才感覺身體‘活’了過來。
“救一批人出來有些風險！”
“能承受！”
“周嬸子，咱們莊還有多少人在王府中？”
張學舟和容添丁短暫商量，又看向了臉色蒼白虛弱了一截的張周氏。
這引得張周氏啜泣不已，不時低聲進行著告知。
數年前的引張家莊男丁逃離北山給女子們帶來了鞭笞刑法的拷問。
按命術計算，張重和有容氏餘壽不算長久，淮南礦山中的張家莊人煎熬度日，種種因素結合下，已經有眾多人在勞作中過世。
至今還存活者不過十之三四，僅僅餘下了四十二人。
拖一年過一年，人也是一年一年的沒。
參與了黎祁的測試，這些人在當下也沒法再拖下去，哪怕是有高風險，張學舟等人也隻能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