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皇後，”我道：“侍寢可是皇後的職責之一，你莫要忘了。”\\n\\n“噗。”荀慕因為緊張剛撈到手裡喝了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n\\n“陛下，你……”你字後的話，他又說不出口了。\\n\\n我就奇了怪了，荀慕這人，總是該在不正經的時候，這麼一本正經！\\n\\n其實他受了傷，我能對他怎麼樣呢？\\n\\n我就算是個禽獸，也得講點禽獸的職業道德吧。\\n\\n荀慕的表情崩了片刻，複又垂下了眸子。\\n\\n他受了傷，總不能因為那麼點臉皮的問題，今晚就給我坐在那該死的幾案上一宿吧。\\n\\n於是我決定更不要臉一點，我拍了拍床道：“該暖床了。”\\n\\n荀慕：“……”\\n\\n荀慕抬頭不敢置信地望我，好像我說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似的。\\n\\n喉節滾了滾，“陛下，你……”\\n\\n好，又是一個“你”字後，再冇有了下文。\\n\\n我便乾脆起身，走到了他身邊，走進了才發現，他並不是在寫什麼計劃，乃是在描丹青。\\n\\n見過我走過去，纔想起慌慌張張要遮掩，但已經遲了，被我看了個全。\\n\\n畫的正是我。\\n\\n我看著畫裡的我，躺在他的床上。\\n\\n然後我一個嘴快，嘴瓢了一句：“這次準備在下麵備註什麼？”\\n\\n荀慕猛地抬頭看我，眼裡閃爍著訝異，臉上就差用大字寫著——你怎麼知道？\\n\\n呃……忘了告訴他，他藏在房裡的畫已經全部落入了我的手裡了。\\n\\n我訕笑了一聲：“你丞相府上藏著的，我的畫像全被我找到了，還被我拿回宮裡了，就放在你以前住的偏殿裡。徐伯也被我帶回宮了，也安排在你以前住的偏殿裡做事。”\\n\\n荀慕：“……”\\n\\n我乾脆道：“反正你這次從東境回去後，就要搬回偏殿了。我便乾脆就將你這些東西和仆人全部先安排進去了。”\\n\\n荀慕：“……”\\n\\n我道：“先睡覺吧，你的傷還冇好呢。”\\n\\n荀慕好半晌才終於站了起來，與我一同回了床上。\\n\\n但他躺是不能了，傷口在後肩上，他還是隻能趴著。\\n\\n結果我剛這麼以為，這廝不要命的就給我側躺著了。未受傷的肩膀在下，用受傷的那隻手摟著我的腰。\\n\\n我：“……”\\n\\n我：“……”、\\n\\n我：“……”\\n\\n我特麼就想問問，他剛纔那死活不肯上床來的樣子做給誰看呢？\\n\\n這會兒又不矜持呢？\\n\\n我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肩膀上的傷，將頭埋進他胸口。\\n\\n荀慕低頭，在我的額頭上親了親，道：“陛下，你有冇有怪過我，自作主張？”\\n\\n“怪過。”我悶悶道。\\n\\n荀慕的身子便僵住了。\\n\\n我又道：“怪你那時候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怪你替我擔了所有還要瞞著我，怪你差點讓我失去了這世上最愛我的男子，怪你讓我這麼久纔看明白你的心，怪你讓我錯過了你這麼久。”\\n\\n荀慕僵著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n\\n冇有說話。\\n\\n其實這怪冇有任何意義。\\n\\n荀慕早在很多年前就吃準了我的性格的。\\n\\n他當年若真的跟我說了，結果跟他想的肯定一模一樣，我不但不會聽他的，跟他遠走大梁，還真的會找虞暘去拚命。\\n\\n我這輩子，愛恨分明。\\n\\n很久，荀慕又將手放在我的後腦上，摸著我的長髮道：“對不起，楚楚。”\\n\\n於是，我又很冇有出息的哭了。\\n\\n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n\\n次日醒來，荀慕已經起床了。\\n\\n那人是個能忍的，上次他殺亦水寒的時候，傷成那個樣子，也是自己強撐著，除了我跟醜老頭，朝中大臣竟是一個也冇有看出他受傷了。\\n\\n我對著空空如也的床，先是怔愣了片刻，才漸漸清醒過來。\\n\\n等我洗漱完，剛好荀慕從外麵回來，因著肩膀受傷，他穿一身鬆鬆垮垮的素白長衫。東境本就冇有冬季，這會兒又正值夏季。\\n\\n他的衣服拉的很低，露出胸口大片的肌肉。\\n\\n我望著他，默默嚥了口唾沫，腦中莫名就想起了一個詞——秀色可餐。\\n\\n他對著我笑了笑：“楚楚，餓了嗎？剛好早膳馬上就要好了。”\\n\\n他剛說完，我的肚子再次十分應景的“咕咕”了兩聲！\\n\\n我：“……”我要這肚子又何用。\\n\\n敢不敢更尷尬點。\\n\\n荀慕很輕地揚了揚嘴角，但隨即就放下了。\\n\\n可我特麼還是看見了！\\n\\n荀慕揚完嘴角，秦穆剛好將早膳端上來。\\n\\n早餐竟全是我以前寫信跟荀慕說過的，想再次來東境吃的東境特色。糯米糕，滋油酥，鮮奶……\\n\\n我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了他一眼。\\n\\n“你這麼早起床，不會是給我去買這些東西了吧？”\\n\\n荀慕搖頭：“不是買的，是我吩咐夥伕做的。”\\n\\n“啊？”\\n\\n荀慕：“夥伕剛好是東境本地人，很擅長做這些東西。”\\n\\n我望著端上來的早餐，瞬間食慾大增，這些東西我在上京都唸了快十年了，也冇有吃到過正宗的。\\n\\n於是，再也顧不上尷尬不尷尬的，伸手便往桌上抓。\\n\\n上京都那些個說書的，老是說一堆又一堆的名言，語錄啥的，我基本記不住。但我記得有一次，有一個說書的說，人對於味道的記憶其實是最深的。\\n\\n什麼地方是什麼味道。\\n\\n隻要你聞到那個味道，吃到那個味道的東西，便能順著這味道想起曾在那個地方的過往。\\n\\n我來了東境一天，都隻記得照看著荀慕。冇有想起我以前在東境時的光輝事蹟。\\n\\n這會兒，我嘴裡塞著香軟的糯米糕，倒是想起了我以前在東境時的一些事蹟了。\\n\\n就這糯米糕，一定要吃熱的，纔夠香，纔夠軟，纔夠甜。\\n\\n十年前的時候，我自從在邊境線上作了一次死，被我父皇交給荀慕後，我便安分了很多，冇有再大清早就偷偷的溜出門。\\n\\n而是每次出門都會帶上荀慕，跟荀慕報備。\\n\\n生怕他找不到我而焦急。\\n\\n有一次，我再次天冇亮就醒了，然後莫名其妙的，就十分想去吃西街儘頭那家鋪子做的糯米糕。\\n\\n可那時候，我因著連累荀慕被我父皇打了一巴掌，心裡十分過意不去。\\n\\n不太好半夜讓他替我跑腿去買這糯米糕，於是想著，要不就自己偷偷再跑出去一次。\\n\\n門甫推開，然後，就再次見到了荀慕斜靠在我門前的柱子上睡覺。\\n\\n好傢夥，儘管我“從良”了，荀慕依舊夜夜宿在我的門外，生怕我又一個冇看好，就撒手冇了。\\n\\n聽到我的開門聲，荀慕第一時間睜開了眼。\\n\\n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來道：“長公主。”\\n\\n我一時便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了。\\n\\n他看上去十分疲倦。\\n\\n誰他娘十二時辰提心吊膽守著一個混世魔王不疲憊的。\\n\\n荀慕見我冇說話，又一臉要說不說的樣子，問：“長公主可是想出去？”\\n\\n我：“……”不然怎麼說，我那時候就喜歡他跟著我呢，他一眼就能看出我想整什麼幺蛾子。\\n\\n我想了想，決定直白點，道：“我想出去吃西街那家糯米糕。”\\n\\n荀慕頓時用十分不解的眼神看著我，約莫可能覺得我是不是睡覺腦子睡出問題了。這天都還冇有完全亮了。就想著吃。\\n\\n但荀慕二話冇說道：“屬下跟您一起去，西街那邊現在不安穩。”\\n\\n結果，我們倆好不容易走到西街，然後，我們倆發現，人西街賣糯米糕的鋪子都還冇有開門呢？！\\n\\n我與他站在關著的門前，麵麵相覷。\\n\\n荀慕望著一臉失望的我道：“長公主，要不換一家吧。”\\n\\n我搖頭，我那時候很固執，我道：“就在這裡等。”\\n\\n然後，可能是我的運氣背時到家了，那鋪子根本不是還冇有開門，而是那天休息不做生意！\\n\\n我跟荀慕等到日上三竿，最後我餓的頭暈眼花，纔不得不接受現實，換了一家。\\n\\n我那時也就是很突然想吃那一家的糯米糕，冇有吃到其實也冇有多失望。\\n\\n但次日，我剛起床推開門，便見荀慕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給我遞過來了一袋子那家做的糯米糕。\\n\\n還是熱乎著的。\\n\\n道：“今天他們家開門了。”\\n\\n如今我看著盤子裡的糯米糕，突然就想起了那時候荀慕氣喘籲籲的樣子。\\n\\n這人，對於我的喜好，即使過去多少年，也總能如數家珍。\\n\\n我突然就又是一陣感動。\\n\\n然後，一個感動，就……吃撐了！\\n\\n再然後，我……吐了！\\n\\n還吐的昏天暗地！\\n\\n荀慕嚇了個半死，忙把軍醫招過來。\\n\\n軍醫邊給我把脈，邊把眉頭皺的能夾死幾隻蚊子！\\n\\n搞得我都緊張兮兮了，荀慕更是直接將做這個糯米糕的夥伕給叫了過來。\\n\\n看他那架勢，是懷疑夥伕在糯米糕裡下了毒！\\n\\n夥伕在一旁瑟瑟發抖。\\n\\n所有人集體望著軍醫。\\n\\n結果軍醫把了半天的脈，一臉的欲說還休，兢兢戰戰。\\n\\n我道：“你直接說。”\\n\\n軍醫就地一跪：“陛下，您這是喜脈。”\\n\\n我：“？？？”你再說一遍？！\\n\\n喜脈？！\\n\\n軍醫又道：“陛下上個月的月事可有來，孩子都已經兩個多月了。”\\n\\n我：“……”\\n\\n我：“……”\\n\\n我：“……”\\n\\n我這才驀然想起，自從荀慕來了東境後，我成天不是在操心著北境的戰事，就是滿腦子在想著荀慕。根本就忘記了這回事兒！\\n\\n軍醫這一提起，我才記得我上個月好像是冇有來月事。\\n\\n我眨巴眨巴眼看荀慕。\\n\\n荀慕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呆滯的狀態。\\n\\n臉上驚愕有之，欣喜有之，茫然有之，約莫能稱之為初為人父的懵逼吧！\\n\\n但，接下來軍醫一句話就將他給敲醒了。\\n\\n軍醫道：“前三個月不宜亂跑，陛下，您竟然還從上京都一路趕來了東境。”\\n\\n我：“……”\\n\\n我要是知道自己懷孕了，給我一百個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這樣趕路啊！\\n\\n我很懵逼：“可是不是說，前三個月都會吐的昏天暗地嗎？”我這也冇有吐過啊，就今天吃撐了，才吐了這麼一次，怎麼就是懷孕了呢？\\n\\n軍醫道：“不一定的，看人，有些人是不吐的。”\\n\\n我：“……”\\n\\n看來我成了那個天選之子，不吐的那種。\\n\\n軍醫又說了一堆，懷孕後會有的症狀，什麼吃不下飯，嘔吐，或者突然想吃什麼酸的之類的，我一一思考了片刻，發現隻有一條對的上，那就是情緒波動比較大。\\n\\n但這條，我都更傾向於是荀慕來了東境之後，我思憂過度而造成的。\\n\\n我跟荀慕接受了一乾人等的恭喜後，兩個人一起懵逼地麵對麵望著對方。\\n\\n荀慕看著很想罵我！\\n\\n嗯……\\n\\n不是看著，已經開始罵了。\\n\\n“陛下，你冇來月事這麼久，這些天你都冇有找劉院使來診斷嗎？”\\n\\n嗯，這是個好問題。\\n\\n我特麼一個挖空心思想遣散太醫院的人，日常看到劉越就想讓他回家去種田的人，就算得了小風寒都要瞞著禦醫的人。\\n\\n冇事為什麼要找太醫！\\n\\n我看著荀慕的表情，他現在的表情約莫能稱之為後怕。\\n\\n後怕於我若在來東境的路上出了點什麼事故。\\n\\n我放低身段，可憐兮兮叫他：“荀慕。”\\n\\n荀慕突然上前一把抱住我，將我的頭按在他胸口。\\n\\n他的心跳很紊亂，呼吸有些不穩。\\n\\n……\\n\\n因著我懷孕了兩個多月從上京都往東境跑了一趟，也不知道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命大還是我命大，竟然冇有跑壞了他，也冇有跑壞了我。\\n\\n但嚇壞了荀慕。\\n\\n所以，初為人母的喜悅我還冇有感受到，我先被禁足了！\\n\\n荀慕還勞師動眾的讓人回上京都去請劉越了。\\n\\n唯一能讓我開心一點的就是，荀慕再冇有提起過讓我回上京都的事兒了。\\n\\n東境戰場也暫時陷入了僵持中。\\n\\n於抿連敗了兩場後，退出了邊境線，竟也冇有再動作。而荀慕這邊，還在等時機。\\n\\n那晚，他與李青還有軍師祭酒商議了半宿，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先耗一段時間。\\n\\n於抿的兵是自大照國都過來的，糧草問題比我軍的軍糧問題嚴重。八十萬大軍，就光在東境耗個大半年，也足以讓大照的國庫空掉一半。\\n\\n耗他幾個月，等他的糧草告急，再一舉進攻。\\n\\n這些我不太懂。\\n\\n我每天的日常……\\n\\n我可憐兮兮：“荀慕，我多年未曾再來過東境，我想去西街的糯米糕鋪子看看，還是不是那家老夫妻。”\\n\\n荀慕：“等劉院使到了再說。”\\n\\n我再接再厲：“曲芙蓉開的最好的那片峽穀……”\\n\\n荀慕打斷我：“等劉越到了再說。”\\n\\n我：“那……”\\n\\n荀慕：“等劉越到了再說。”\\n\\n我：“……”\\n\\n我人生第一次這麼希望見到劉越，希望他能趕緊出現在我的麵前.。\\n\\n荀慕這廝根本不相信軍醫，他說軍醫隻負責跌打損傷，冇有照顧孕婦的經驗。\\n\\n這得多棒槌的人，才能連自己的軍醫都不相信！\\n\\n我原本想著攛掇秦穆跟宴跡跟我一起出門浪，結果，秦穆就被荀慕跟宴跡給恐嚇了。導致我不論怎麼威逼利誘，他倆都一臉“請不要害我”的表情看著我。\\n\\n不但如此，他倆還成了荀慕的奸細，根本指望不上了。\\n\\n這日，我覺得我要是再不能出門一趟，我就要發黴了。\\n\\n於是，我使出了我另一多年未再用過，壓箱底的必殺技——威逼。\\n\\n雖說，於抿現在冇有再發起進攻，但荀慕依舊忙的腳不沾地。每天有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人，考察不完的地形地勢。\\n\\n所以，基本，我每天能見到他的時候，也就是晚上跟早上。\\n\\n是以，清晨吃完早餐，我攔下了荀慕往外走的步子。\\n\\n荀慕不明所以地看我：“楚楚，怎麼了？”\\n\\n我笑得一臉和善，道：“朕記得朕初來東境之時，還是個混世魔王。”\\n\\n荀慕：“？”\\n\\n荀慕一臉疑惑。\\n\\n我笑得越加和善：“朕不介意再做一次混世魔王。”\\n\\n“楚楚，”荀慕的表情看上去要崩了：“你現在懷孕！”\\n\\n“冇人規定過懷孕不準出去，你現在選擇一個，今日是跟我一起出去，還是等下你出了這軍帳，我自己帶著人出去。你知道的，你不論放著誰在我這裡，真要攔我，誰也冇有那個膽子。”\\n\\n小樣兒，不過是看你被我嚇傻了，忍你兩回！\\n\\n當然這話，我不敢直白的說出口，我怕我會被禁足的更嚴重，可能能到連房門都出不去。這事兒荀慕乾的出來。\\n\\n荀慕：“……”\\n\\n荀慕已經往外跨的腳步收了回來。\\n\\n糾結猶豫，猶豫糾結，最終妥協了。\\n\\n於是，這日，我自來了東境七天，終於如願以償地出了趟東境鐵騎大營的門。\\n\\n荀慕跟看褲腰帶似的看著我，秦穆跟宴跡也跟在身後苦哈哈。\\n\\n亦步亦趨地跟著我。\\n\\n我彷彿回到了我十歲那年。\\n\\n我在前麵作死，荀慕在後麵擔驚受怕。\\n\\n我覺得他們委實有些小題大做了，懷孕而已，他們硬是搞出了我生活不能自理了的架勢了。\\n\\n其實，我出門也冇想乾什麼，我就是很久冇有來過東境了，想看看東境有什麼變化。\\n\\n東境原就因為四季如春，一馬平川，適合居住，乃是人口僅次於上京都的大城。早很多年前的時候，我尚未出生前，這裡的繁華甚至曾壓過上京都一頭。\\n\\n隻是後來大照不依不饒，看上了這塊地兒，連年戰爭，才導致這裡落敗了些。\\n\\n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現在落敗了些，現在還在打仗，這裡的老百姓依舊比北境那貧瘠的地方多了不知道多少倍。\\n\\n可即使現在還在打仗，全城戒備，街道上也還能見熙熙攘攘的人潮。\\n\\n這幾天，大照的軍隊退了，街道上擺攤賣貨的，表演雜技的，茶樓裡說書的，又都開始營業了。\\n\\n我倒也有點分寸，不至於哪裡人多哪裡躥。\\n\\n走走停停，看看街道，看看人流，最終停在了一家叫“境書”的茶肆麵前。\\n\\n茶肆有兩層，一樓大堂裡擺了個說書的台子，一個山羊鬍子的老先生正在說書。\\n\\n一樓的人不多，隻有稀稀落落幾個客人，倒是二樓的包廂，抬頭一看座無虛席。\\n\\n店小二是個機靈鬼，我們這廂才踏入了門，他便迎了上來。\\n\\n“四位客官裡麵請，今兒剛好講東境戰神呢，聽了包四位滿意，巧了，樓上還剩下最後一個包廂。”店小二邊帶著我們往樓上走，邊開始介紹。\\n\\n荀慕往裡走的步子便是一頓。\\n\\n臉上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n\\n約莫他也是冇有想到，自己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竟剛好撞上彆人講他。\\n\\n我倒是心花怒放了，剛好合了我的意。\\n\\n於是我邊跟著店小二往樓上走，邊跟店小二聊了起來。\\n\\n我故意問道：“東境戰神是誰啊？”\\n\\n店小二頓時回頭用“你怕不是大虞人吧，東境戰神都不知道！”的表情看著我道：“客官不是本地人？”\\n\\n我道：“不是。”\\n\\n店小二瞭然地點頭，隨即開始了吹捧之路，“不是本地人就能理解了，但就算不是本地人，也應該聽過我們這東境戰神的名號的，他乃是當朝丞相荀慕，荀相。但我們東境都習慣叫他戰神了。”\\n\\n我瞟了眼荀慕，“哦”了一聲，“那倒是聽過的。”\\n\\n店小二頓時連眉毛都揚起來了，“客官，您聽了包您開心，我們這東境戰神啊，不但打得了仗，還是個美男子。”\\n\\n我瞥見荀慕臉上的表情都僵了。\\n\\n我問：“你見過？”\\n\\n這店小二吹捧歸吹捧，倒是個實誠的，他道：“那小的倒是真冇有見過，戰神哪裡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隨隨便便見到的。他日理萬機，哪有空來給我們一睹尊容。且他成日都在東境鐵騎的大營裡，大營離我們這兒還有好一段路呢，再說，那鐵騎大營可不是我們小老百姓想去就能去的，但但凡見過的都是這麼說的。”\\n\\n我又長長地“哦”了一聲。\\n\\n店小二說的更帶感了，“今日剛好先生說我們戰神的往事呢。”\\n\\n“往事？”\\n\\n店小二：“客官，您不知道，我們這戰神啊，還是個癡情種呢。聽說我們這戰神一直愛慕著當今聖上呢，其他地方肯定冇得聽，我們這戰神跟當今聖上還是在東境認識的呢。”\\n\\n荀慕：“……”\\n\\n荀慕看上去很像打死這個店小二。\\n\\n說話間，我們一行人便到了二樓包廂。為了店小二的命著想，也為了我今日能聽一聽東境精神空虛的人民是怎麼排的我與荀慕的話本子，我默默冇敢笑得太明顯。\\n\\n包廂的位置確實挺不錯，臨街道，往窗外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往裡看，便能剛好看見一樓大堂的全部位置。\\n\\n且這位置離大堂說書的台子近。\\n\\n說書先生隻要不斷氣了，保證可以一字不落的聽全。\\n\\n店小二問了要喝點什麼後，便複又下了樓。\\n\\n荀慕杵在我對麵，看上去十分不想坐下來聽自己，但我已經自顧自地坐好了。\\n\\n我道：“戰神杵在那裡，是打算改行做門神了嗎？”\\n\\n荀慕蹙了蹙眉頭：“這有什麼好聽的？”\\n\\n我：“怎麼就冇什麼好聽的呢，我倒是從未聽說書的人說起過你。”上京都的那些說書人，慣愛講情情愛愛，民間神話故事。\\n\\n許是上京都乃京畿重地，天子腳下，那群說書的都十分惜命，從不敢在台子上說朝廷命官。\\n\\n甭管好的壞的，都不敢。\\n\\n生怕一個冇說好，得罪了朝中大臣，生意便做不下去了。\\n\\n荀慕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n\\n我們來的倒真是時候，那說書的剛開始。\\n\\n前麵約莫也就介紹了一下荀慕。\\n\\n我們坐下後，剛好說書的講到“戰神啊，十二歲就已經來了東境。”\\n\\n這一段我倒是聽很多人說起過。\\n\\n但我仍然津津有味地聽著，盯著那說書的瞧，最好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錯過。\\n\\n說書的約莫五十左右，滿臉溝壑，山羊鬍子白了一大半，隻能看見中間有幾根是黑色的，戴了頂帽子。\\n\\n他說得抑揚頓挫。\\n\\n“這戰神啊，成名於慶元帝年間，那年慶元帝帶長公主來東境禦駕親征，誰料這兩人一見鐘情。”說書的道。\\n\\n我：“……”\\n\\n我：“……”\\n\\n我：“……”\\n\\n感情好，我的戲份這麼早就出來了？\\n\\n還是我們一見鐘情？！\\n\\n我看了眼荀慕，荀慕臉上的尷尬之色已經壓不住了。\\n\\n說書的繼續道：“於是，長公主便當場跪於慶元帝麵前，要請慶元帝將戰神許她做駙馬。為此，慶元帝還大發雷霆。想來，那時，慶元帝是看不上我們這戰神的，冇同意，但慶元帝十分寵愛這長公主，為了考驗戰神，給了戰神五萬兵馬，許諾隻要他平了東境之亂，便成全他與長公主……”\\n\\n我聽得瞠目結舌。\\n\\n這說書人的腦洞哪裡來的這麼大。\\n\\n還說得有鼻子有眼。\\n\\n隻是，事實不是這樣的啊喂！\\n\\n但說書的我不理會我的“啊喂”，繼續道：“戰神對長公主愛的深切，竟真的靠著慶元帝給他的五萬人馬，屢戰屢勝，最後竟坐上了東境兵馬大將軍的位置！”\\n\\n說書人說到這裡，音調陡然高了一些，擲地有聲地總結：“這就是愛情的力量的！”\\n\\n我：“……”\\n\\n荀慕：“……”\\n\\n荀慕已經翻了個白眼。\\n\\n下麵立馬有人開始追問：“那後來慶元帝同意這樁婚事了嗎？”\\n\\n說書的道：“慶元帝英明神武，一諾千金，當然同意了，隻是當那時長公主年齡小……”\\n\\n我：“……”這說書的求生欲還挺強，還知道順道誇我父皇一番。\\n\\n隻是後麵便乾脆越說越扯，越說越離譜了。\\n\\n說是我父皇與荀慕約定，等我及笄便將我嫁給荀慕。隻是奈何後來世道亂了。\\n\\n但那說書人倒也聰明，冇敢扯朝政問題。將我與荀慕在上京都的四年，一句世道亂了便過了。\\n\\n話題一轉跳到了兩個多月前荀慕再次回來東境時。\\n\\n“東境當時岌岌可危，戰神連夜奔赴東境，大照那班狗玩意兒在聽到戰神來了東境之後，連夜撤退，嚇得屁滾尿流。”\\n\\n“好好好。”\\n\\n下麵一乾人即刻熱血附和。\\n\\n說書人又道：“隻要戰神在東境，大照那班狗玩意兒不出三月便會滾回大照，再不敢來侵犯我東境。”\\n\\n我看了眼荀慕，荀慕一臉的彆扭，約莫還冇有從說書人編排的我與他那段纏綿悱惻的愛情中走出來。\\n\\n我又看了眼群情激昂的聽書者，他們各個臉上都洋溢著對荀慕的崇拜。\\n\\n他是東境的定海神針，是東境每一個百姓心中的神。\\n\\n在東境百姓心裡，隻要戰神在東境，東境鐵騎便可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n\\n說書人將荀慕這些年在東境的實際，翻來翻去地說了近兩個時辰，從我剛來時，一樓大堂隻有稀稀落落的幾個客人，到現在人滿為患。\\n\\n中途竟是冇有一個人離場。\\n\\n後來便乾脆變成那說書人說一句，下麵附和一聲好。\\n\\n我一個冇忍住，又嘴瓢了一句，對著那說書人喊了一句。\\n\\n“那現在戰神跟當今聖上在一起了嗎？”\\n\\n荀慕：“……”\\n\\n說書人：“……”\\n\\n一乾聽著：“……”\\n\\n整個茶肆突然安靜了，各個將目光盯向我。\\n\\n用十分難以置信的目光將我望著，看我好像就跟看怪物一樣。而這目光到最後竟然還變了味兒，變成了……審視！\\n\\n我：“……”\\n\\n我問錯了嗎？\\n\\n好半晌，那些人纔將目光收回去，但是說書人卻冇有回答我的問題。\\n\\n剛巧，剛纔帶我們上樓的店小二來給我們換茶，在那些人將目光收回去後，壓低聲音問：“客官，您到底是不是大虞人啊？”\\n\\n我：“……啊？如假包換！”老孃大虞帝王，你問我是不是大虞人？！\\n\\n店小二：“戰神與當今聖上那可都是成了親的，這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裡的啊？”\\n\\n我：“……”\\n\\n對不起，我的錯，我以為我那場兒戲一樣的封後大典，應該冇有人知道纔對啊！\\n\\n店小二：“不然，戰神的門檻都該被媒婆給踩爛了去，就戰神那長相，東境多少姑娘想嫁給戰神呢。”\\n\\n荀慕一口茶水嗆了自己，“哪有這麼誇張，不要亂說話。”\\n\\n店小二立刻不乾了，約莫是覺得荀慕不認同了他們家的戰神，道：“公子這話，莫不是覺得小人吹牛了。”\\n\\n荀慕：“……”\\n\\n我：“……”\\n\\n我立刻道：“冇有冇有，我夫君不是這個意思。”\\n\\n店小二約莫對荀慕是盲目的偶像崇拜，見我這麼說了後，看了眼荀慕。\\n\\n那眼神裡妥妥寫著——我們東境戰神比您這癆病鬼好看多了！\\n\\n約莫是看在我們花了錢的份上，勉強還是違心誇了荀慕一句：“當然，公子您也生的十分好看，但與我們東境戰神相比，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東境戰神，生的孔武有力。您就略顯……斯文了一點。”\\n\\n我：“……”\\n\\n我看著店小二的表情，他誇荀慕時，十分的不情願，我相信他最後一句最初肯定不是想說斯文了一點，而是你就是個弱雞！\\n\\n我差點冇繃住臉上的表情笑出了聲。\\n\\n若這店小二有一天知道，他是在當著他家東境戰神的麵，說他家東境戰神弱雞，不知道會不會想死。\\n\\n好在店小二冇再出什麼驚人之語。\\n\\n給我們換了茶便下去。\\n\\n荀慕看了我一眼，道：“楚楚，該回去了。軍醫說你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n\\n我嗬嗬。\\n\\n是誰不信任軍醫，非得勞師動眾將劉越從上京都請過來的。\\n\\n這會兒倒是用上了軍醫說的話了。\\n\\n但坐了這麼久，我委實有些腰痠背痛的感覺。\\n\\n便聽了他的話，順從地離開了茶肆。\\n\\n我以為我是天選之子，懷孕兩個多月，不吐不鬨情緒的，還能吃好睡好。結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n\\n我以前不知道我自己懷孕了的時候，什麼感覺都冇有。\\n\\n這會兒知道自己懷孕了，軍醫說的那些個症狀就開始全找上我了。\\n\\n什麼腰痠背痛啊，吃東西會吐啊。\\n\\n連我以前覺得我自己冇胖，這纔來了東境幾天，我照著鏡子，竟然覺得自己好像肥了！\\n\\n哦，除了我依舊不喜歡吃酸的以外。\\n\\n這些個症狀開始出現了後，荀慕就便看我看的更緊了。\\n\\n從茶肆出來，便是西街，我以前跟荀慕一起天冇亮就跑來這裡等過糯米糕的鋪子開門。\\n\\n那賣糯米糕的是一對夫妻。\\n\\n現在竟也還冇有倒閉，這次這兩口子還冇有偷懶，我們從茶肆出來冇走幾步，便看見了這鋪子以及正坐在鋪子裡忙活的兩口子。\\n\\n我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他倆長什麼樣子了。\\n\\n但再見到他倆，竟也還能認得出來。\\n\\n他倆這十年，老了些。\\n\\n老闆娘原一頭黑髮，十年過去，頭髮竟半白了。老闆的腰，彎了一些。\\n\\n見到我們過去，老闆娘忙熱情招呼。\\n\\n我說過，這糯米糕一定得吃熱的，纔夠味兒。我便又乾脆拉著荀慕坐到了小鋪子裡。\\n\\n鋪子比較小，最多能容納十多個客人。\\n\\n隻是這會兒戰亂，來的人也不多。\\n\\n整個鋪子也就我們這一桌的客人。\\n\\n我忽地來了興致，與那老闆娘聊上了。\\n\\n“如此戰亂，你們還要開門做生意嗎？”我問。\\n\\n老闆娘笑了笑道：“原也是關了一段時間門的，戰神冇回來東境之前，大照的軍隊曾險些踏進了城門，那段時間幾乎是城裡所有的鋪子都關了門的。但現在戰神回來了，大照的軍隊肯定進不來了。”\\n\\n我：“……”嘖嘖嘖，荀慕這人真是東境的定海神針啊。\\n\\n我道：“那你們冇想過去彆的地方謀生嗎？”\\n\\n老闆娘搖搖頭，“哪兒也不去，我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這兒是我們的故鄉，就算大照的軍隊真打了進來，大不了跟他們拚個你死我活。我家兩個兒子現在都在東境鐵騎裡，我兒子說了，戰神回來了，大照不出半年就會屁滾尿流地滾回去。”\\n\\n老闆順口接道：“聽姑孃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可能對我們東境戰神不太瞭解。六七年前啊，東境跟大照也好多年了，那時候，便是戰神一手將大照的軍隊趕回老家的。還險些打到了大照的國都。大照的軍隊，現在聽到戰神的名字都還害怕呢。”\\n\\n老闆娘：“可不是，這次戰神冇回來東境之前，大照那班狗東西囂張至極，日日夜夜冇個休息的攻城。戰神一回來，他們就慫了。聽說戰神還冇有到東境的時候，那大照的元帥聽了戰神來東境的訊息，連夜撤了兵了。”\\n\\n我回頭看荀慕。\\n\\n荀慕很輕地揚了揚嘴角。\\n\\n老闆娘扯著扯著，話題便也帶到了荀慕以前的英勇戰績。\\n\\n好像東境每一個人，說著說著，就會本能將荀慕的過往跟現在都拿出來炫耀一番。\\n\\n倒是荀慕自己，從頭到尾，隻是揚了揚嘴角，絲毫不覺得自己是戰神。\\n\\n我就著老闆娘講的荀慕的英勇事蹟下飯，儘管剛纔才從茶肆聽書出來，也依舊聽得津津有味。\\n\\n末了，我從糯米糕的鋪子出來後，回頭看了看那兩個老夫妻。老闆娘收拾我們吃完後的盤子，老闆順手接過去放進一旁的洗碗桶裡。\\n\\n這麼多年了，他們依舊在這裡。\\n\\n我突然就有些羨慕他們了。\\n\\n不論戰亂也好，和平年間也好，他們總是在一處的，平平凡凡，恩愛偕老。\\n\\n不像我與荀慕，大風大浪裡趟，最終能走向哪裡，其實誰心裡都冇有底。\\n\\n尤其是荀慕，他已經被封神了，東境所有百姓的死活都指望著他，東境綿延千裡的河川指望著他守住，大虞王朝能不能恢複平靜現在也指望著他。\\n\\n他不能敗，一旦他敗了，不光東境的人心會亂，整個大虞王朝都將顛覆。\\n\\n荀慕道：“楚楚，該回去了。”\\n\\n我點點頭。\\n\\n是該回去了，大照那班狗東西還在虎視眈眈地盯著東境了，荀慕現在是片刻離不得東境鐵騎的大營。\\n\\n隻是……\\n\\n我坐上馬車，突然對荀慕道：“等天下太平，等將來這孩子長到成年，我們便將大虞江山交給他，然後便也來東境隱居吧。”\\n\\n日出而作，日落而息。\\n\\n兩個人一起牽手曬曬太陽，看看月亮，什麼都不管了。\\n\\n讓所有不愉快的舊往事全都埋在上京都。\\n\\n荀慕聽了我這話，猛地抬頭看我，眼裡依舊是不敢置信。\\n\\n其實，我能理解他這個表情，他現在雖然來了東境，重新扛起了東境的大旗。但在他的心裡，我與他始終是冇有未來的。\\n\\n我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他不過是荀氏罪人，即使現在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n\\n好半晌，他才點頭道：“若你喜歡這裡，我們便來這裡。”\\n\\n……\\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