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落霞城的城牆染成血紅色時，源無幽正站在城樓上，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枚狼牙吊墜。吊墜的稜角已經被摸得發亮，像蕭戰生前總是挺直的脊樑——三天前，這位跟了他三百年的兄弟，在封閉空間裂縫時，被深淵領主的尾刺貫穿了心口。那時蕭戰的血濺在他手腕上，滾燙得像當年一起在北疆雪地裡烤的鹿肉，現在卻隻剩袖中吊墜的涼意，順著血管爬進心裏。
“帝子，魔軍又推進了三百步！”守將李岩的聲音帶著顫音，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源無幽抬眼望去，城下的黑潮正卷著魔氣湧來，最前麵的魔兵騎著長著骨刺的魔獸，獠牙上滴著腐液，旗幟上的骷髏頭在夕陽下泛著幽綠的光。風裏飄著腐臭的氣息，混合著城牆上士兵的汗味，像極了當年北疆戰場上的味道——可這次，身邊少了那個會替他擋刀的身影。
腰間的傳訊玉符突然發燙，蘇沐清的聲音帶著急意：“無幽，丹鼎門剛傳來訊息，魔軍陣眼處有上古祭壇的波動——他們可能在召喚深淵殘魂！”玉符裡還夾著一縷熟悉的葯香，是蘇沐清慣用的薄荷膏，上次他重傷時，她就是用這個替他塗傷口的。源無幽的指尖微微一緊，星辰帝劍在他身側嗡鳴起來，劍身上的星紋順著他的手腕爬上小臂，帶來刺骨的冰寒——這把劍是用南疆神殿的神器碎片鑄成的，裏麵還留著蕭戰的一縷殘魂，每次遇到危險，都會先他一步發出警示。
“我知道了。”他對著玉符輕聲說，目光掃過魔軍後方的黑霧——那裏正盤旋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隱約能看見黑色祭壇上的血紋，和南疆神殿裏的古神符文一模一樣。當年天衍子就是用這種符文引來了深淵氣息，現在這些餘孽，居然還敢重蹈覆轍。
一陣風突然掠過城樓，黑色的身影落在他身邊，銀色麵具下的眼睛像淬了冰：“祭壇的守將是影盟的叛徒，我知道他的弱點。”夜琉璃扔出一卷羊皮紙，上麵畫著祭壇的佈局，墨線裡還沾著淡淡的血漬——是她剛剛殺了魔軍的斥候，從屍體上搜來的。“你要毀陣，得先殺了那個穿黑鬥篷的——他的心臟在左邊第三根肋骨後麵，當年我教過他怎麼藏破綻。”
源無幽接過羊皮紙，指節在紙頁上輕輕敲了敲：“你要什麼？”他記得夜琉璃上次說過，影盟的總部在西漠的流沙底下，裏麵藏著她的過去——那個被當作實驗品的小女孩，那個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學殺人的影子。
夜琉璃的指尖撫過腰間的黑色玉佩，聲音低得像風：“影盟的總部坐標——等你解決了這裏，我要毀了那個地方。”她的麵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我欠你一條命，這次還你。”
源無幽轉身看向城樓下的士兵，玄色戰袍在風裏獵獵作響。城牆上的火把映著他的臉，左眉梢的硃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血：“李岩，帶三千玄甲騎從左翼衝鋒，纏住魔軍前鋒；張沖，用床弩轟碎他們的盾陣——”他的手指指向魔軍後方的漩渦，星辰帝劍的星芒突然暴漲，照亮了半片天空，“我去毀了祭壇。”
“帝子不可！”李岩急得往前跨了一步，“那黑霧裏有深淵氣息，太危險——”
源無幽的目光掃過他，星芒裏帶著大帝的威壓，讓李岩瞬間住了口：“當年蕭戰替我擋刀時，你也說過同樣的話。”他摸了摸袖中的狼牙吊墜，聲音突然軟了些，“放心，我不會死——我還要給蕭戰報仇。”
就在他要躍下城樓時，漩渦裡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咆哮——是深淵領主的氣息！源無幽的瞳孔驟縮，星芒在劍身上凝聚成一道光束，劈向漩渦：“通知蘇沐清，啟動所有空間封印陣！”
光束擊中漩渦的瞬間，黑霧裏伸出一隻滿是鱗甲的手，抓住了光束的末端。源無幽的手臂一沉，卻扯出一抹冷笑——他早就在光束裡藏了星辰帝劍的空間法則，這隻手一抓，就等於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了封印陣。
“來得正好。”他低聲說，星芒順著手臂流進他的身體，把他的眼睛染成了星子的顏色。玄色戰袍上的龍紋突然活了過來，順著他的腳踝爬上小腿，像要帶著他飛起來。
城樓下的士兵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帝子萬歲”的聲音蓋過了魔軍的咆哮。源無幽握著星辰帝劍，一步步走向那團黑霧，每一步都踩碎了腳下的魔氣。黑霧裏的深淵領主發出憤怒的嘶吼，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星芒淹沒——這一次，源無幽不會再讓它逃走。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落在他臉上，他想起蕭戰臨終前說的話：“帝子，等贏了，要給我燒一壺好酒。”他對著黑霧輕聲說：“等我回來，陪你喝。”
然後他躍入黑霧，星芒在他身後炸開，像一朵盛開的星辰花。城樓上的夜琉璃望著他的背影，銀色麵具下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羨慕，羨慕他有可以為之犧牲的東西，羨慕他有要守護的人。
而在千裡之外的錦官城，蘇沐清正站在商會的頂層，望著西南方向的星芒。她摸著腰間的算盤玉佩，對著身邊的侍女說：“把所有的空間石都運到落霞城——不管用多少代價，都要守住那裏。”
侍女退下後，她轉身看向牆上的地圖，地圖上的落霞城被圈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無幽的戰場。”她的指尖撫過紅圈，嘴角揚起一抹笑——她知道，他會贏。
黑霧裏的源無幽並不知道這些。他隻知道，眼前的深淵領主正在逐漸現身，它的鱗甲上還留著上次被他砍傷的痕跡。星辰帝劍在他手裏嗡鳴，像是在催促他動手。他深吸一口氣，星芒在劍身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束，對著深淵領主的胸口劈了下去——
“這次，該結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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