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無幽的靴底碾過焦黑的碎石，火光在他玄色常服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夜琉璃的哭聲像浸了水的絲絹，裹著夜霧纏上來，他停住腳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枚燒變形的閣主令牌——銅牌上的深淵紋路還沾著夜淩的血，涼得滲人。
“琉璃。”他轉身，聲音放得輕，像對待易碎的瓷瓶，“夜淩的屍體，你想帶回去安葬嗎？”
夜琉璃抬起頭，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子砸在夜淩的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他說過，想回青丘山……爹和孃的墳在那裏。”她的手指絞著夜淩的長袍，指節泛白，“可影盟的人，會不會……”
“我讓蕭戰帶一隊暗衛護送你。”源無幽打斷她的話，指節敲了敲身邊的馬車，“車廂裡有恆溫符，能保屍體七日不腐。青丘山的路我熟，當年跟父皇狩獵去過，那裏的桃林還是老樣子。”
蕭戰走過來，手裏捧著件狐皮大氅——是從影盟庫房裏搜出來的，皮毛光滑得像夜琉璃的頭髮：“殿下，馬車已經備好了。”他的刀上還沾著副閣主的血，在火光下泛著暗褐的光，“暗衛們都清點過了，沒有活口。”
夜琉璃抱著夜淩的屍體站起來，狐皮大氅裹住她單薄的身子，風卷著餘燼吹過來，她的發梢沾了點火星，很快熄滅。“謝謝。”她輕聲說，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我會把青丘山的桃枝帶回來給你……哥哥說過，那是天底下最香的花。”
源無幽點頭，看著她上了馬車，車簾放下時，他看見她把臉貼在夜淩的胸口，像小時候那樣。蕭戰翻身上馬，揮了揮手，一隊暗衛跟在馬車後麵，蹄聲踏碎了夜的寂靜。
“殿下，我們也該走了。”暗衛首領單膝跪在地上，手裏捧著個錦盒——裏麵是從血池裏撈出來的嬰兒骸骨，“這些……怎麼處理？”
源無幽盯著錦盒，指尖的溫度突然降下來：“找個寺廟，超度他們。”他的聲音裏帶著股冷意，“告訴方丈，就說南玄監國讓他做一場七天七夜的法事，用最好的香，最好的經。”
暗衛領命退下，源無幽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玄色常服上沾著的血漬已經凝固，像片暗紫色的雲。車廂裡鋪著蘇沐清送的狐裘，暖得像春天的太陽，但他卻覺得後背發涼——那枚閣主令牌還在袖中，深淵的紋路像條小蛇，慢慢爬進他的麵板。
“係統，解析這枚令牌。”他在心裏默唸，眼前立刻浮現出淡藍色的係統麵板，機械音刺破腦海的寧靜，“令牌材質：深淵魔鐵，刻有三階契約咒，可召喚F級深淵生物；殘留精神力痕跡——匹配夜淩神魂波動，儲存片段記憶。是否讀取？”
源無幽指尖微顫，喉結滾動：“讀取。”
刺痛瞬間竄上太陽穴。他看見夜淩被綁在青銅祭壇上，影盟的人用燒紅的深淵魔針刺進他的頭骨，黑色血珠順著針尾滴進下麵的血池；黃金麵具扣在他臉上時，魔氣像附骨之疽纏上他的四肢，他想喊“琉璃”，喉嚨卻被黑暗堵住；最後一幕是夜琉璃蹲在青丘山的桃樹下，舉著朵桃花喊“哥哥”，他伸手去碰，指尖穿過了那抹粉色——畫麵猛地碎裂，源無幽捂著額頭，冷汗浸透了鬢角的髮絲。
“殿下！”蕭戰的聲音撞開馬車簾，他的刀鞘砸在車轅上，火星濺到源無幽手背，“您臉色煞白，是不是令牌有問題？”
源無幽甩開他的手，把令牌塞進懷裏，指節掐進掌心的肉裡：“沒事。讓探路的暗衛再快些——我要在子時前趕回帝京。”
蕭戰皺著眉退出去，馬蹄聲很快遠去。源無幽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月亮被烏雲啃得殘缺，星子躲在雲層後，像夜淩最後那聲沒說出口的“對不起”。他摸了摸懷裏的令牌，突然想起夜琉璃哭紅的眼睛，想起她抱著夜淩屍體時的顫抖，心裏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疼。
馬車顛簸著穿過最後一片密林時，蕭戰的聲音從車外飄進來：“殿下，蘇姑孃的信！”
源無幽掀開窗簾，接過摺疊整齊的素箋。蘇沐清的字跡像她案頭的蘭草，筆鋒裡藏著股綿密的韌性：“福興號錢莊昨日轉出三萬兩黃金，流向西市暗香樓——那處是影盟的銷金窟，老鴇周媽媽與前任閣主有舊。我已讓人封了暗香樓的後巷，殿下回府後可直接提審周媽媽，她房裏的梳妝匣裡有影盟的聯絡符。”
他把信貼在胸口，能感覺到素箋上還留著蘇沐清的體溫——那是種帶著葯香的暖，像她每次幫他磨墨時，袖口蹭過他手背的溫度。“告訴蘇姑娘，讓她把‘破魔散’放在我書房的密匣裡。”他對蕭戰說，“暗香樓的人，怕是沾了深淵的穢氣。”
蕭戰的回應被風捲走時，帝京的城牆已經撞進視野——雉堞上的火把連成一條火龍，把護城河的冰麵照得通紅。源無幽整了整衣領，摸出腰間的玄玉牌——那是監國的象徵，玉質裡泛著淡淡的帝威。他望著城門口值守的禁軍，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像臘月裡的冰棱。
馬車駛進朱雀門時，子時的更鼓剛敲了第一聲。源無幽踩著石階走進禦書房，蘇沐清已經等在那裏，她穿著月白的襖子，發間插著支銀簪，見他進來，立刻捧上杯熱茶：“殿下一路上辛苦了——福興號的掌櫃剛被暗衛拿下，他招了，暗香樓的地窖裡藏著影盟的傳信鴿。”
源無幽接過茶盞，茶湯裡浮著片枸杞，熱氣熏得他眼睛發酸：“周媽媽呢？”
“在偏廳候著。”蘇沐清的指尖劃過案上的捲軸，“她嘴硬，說不知道什麼影盟，但她袖口沾著的硃砂，是影盟用來畫聯絡符的‘血砂’——隻有深淵附近的礦脈才產這種東西。”
源無幽把茶盞墩在案上，玄玉牌在桌沿磕出清脆的響：“帶她進來。”
周媽媽被押進來時，還在扭著身子罵：“你們憑什麼抓我？暗香樓可是正經生意！”她的塗著丹蔻的指甲抓向蘇沐清的臉，源無幽抬手接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帝威順著脈門鑽進去——周媽媽的臉色瞬間煞白，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癱在地上。
“影盟的閣主，是夜淩吧？”他蹲下來，指尖挑起周媽媽的下巴，“你房裏的梳妝匣裡，有枚黃金麵具——和夜淩戴的那枚，是一對。”
周媽媽的瞳孔縮成針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吟：“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他的屍體。”源無幽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他的麵具上，有你當年給他刻的小桃心——在右眼角，對嗎？”
周媽媽的防線瞬間崩潰，她趴在地上哭：“是影盟的人逼我的！他們說如果我不幫著轉錢，就殺了我兒子！”她從懷裏掏出個綉著並蒂蓮的荷包，裏麵裝著半塊玉玦，“這是我兒子的護身符……他在西市的糧店當夥計，你們救救他！”
源無幽接過玉玦，玉質裡泛著股熟悉的深淵氣息——是夜淩令牌上的那種。他把玉玦扔給蘇沐清，站起來拍了拍衣角：“讓暗衛去西市糧店，把她兒子帶過來。”他看向周媽媽，聲音放軟了些，“隻要你說實話，我保他平安。”
周媽媽泣不成聲地點頭，開始供述影盟的佈局：暗香樓的地窖裡藏著二十隻傳信鴿，每隻腳環上都有深淵的咒印；影盟的下一個任務是在正月十五的燈會上，用帶魔氣的煙花熏死帝京的小孩；而幕後指揮他們的“深淵使者”，是個戴著銀麵具的男人，聲音像生鏽的鐵鏈——“他總說，深淵要吞掉整個天元大陸……”
源無幽聽完，轉身走向書房的窗戶。窗外的月亮終於掙開了烏雲，清輝灑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把衣擺的龍紋照得栩栩如生。他摸了摸懷裏的閣主令牌，又想起夜琉璃說的“青丘山的桃枝”，突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沉得發燙——但那又怎樣？他是南玄的監國，是源煌的兒子，是要把深淵擋在天元大陸之外的人。
蘇沐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殿下，周媽媽的兒子找到了——他沒事，隻是被人下了迷藥。”
源無幽回頭，看見她手裏捧著盞琉璃燈，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株在暗夜裏生長的蘭草。他笑了，這次的笑裏帶著點溫度：“告訴廚房，熬碗薑茶給周媽媽——她的兒子，明天就能接她回家。”
窗外的風卷著燈籠的光晃進來，照在案頭的地圖上——那是整個天元大陸的疆域，南玄的龍旗插在中原，極北的冰原、西方的魔窟、南方的十萬大山，都在地圖上閃著寒光。源無幽伸手撫過地圖上的“青丘山”，指尖掠過那片用桃紅色標註的區域，輕聲說：“琉璃，等辦完這件事，我陪你去青丘山——給夜淩種棵桃樹。”
遠處的更鼓敲了第三聲，子時已過。源無幽拿起案上的“破魔散”，塞進袖中，轉身走向偏廳——那裏的燭火還亮著，周媽媽的哭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暗衛們記錄口供的筆尖聲。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響，像戰鼓，像號角，像天元大陸所有等待黎明的人，心臟跳動的聲音。
本章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