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號的錨鏈砸進黑水港浪裡時，西漠的風正卷著黃沙撲上甲板。我扶著舷梯玄鐵扶手，指尖沾到的鐵鏽混著沙粒，像把細刀蹭過指腹——這是荒原給我的見麵禮，帶著刺人的糙勁。蘇沐清跟在身後，發間珍珠簪沾了層薄沙，她用袖角擦了擦額頭的汗，捲成筒的佈防圖夾在臂彎裡，鵝毛筆還插在腰間墨盒裏，像根隨時要出鞘的劍。
“殿下，漠風等候多時。”暗衛首領漠風跪在甲板上，臉裹在沙巾裡，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手裏捧著刻著帝族龍紋的銅盒，“昨夜帝京急件——文華殿周元老書房，搜出天衍宗星紋符，還有修改過的戶籍冊。”
我開啟銅盒，皺巴巴的戶籍冊頁邊沾著蠟油，最後一頁“留京百姓三千”的字跡刺眼，下麵蓋著周鶴年的私章。蘇沐清湊過來，指尖點著“三千”二字，算盤劈啪作響：“正好是血祭所需祭品數——天衍子要的，就是這三千純血百姓。”
源影從陰影裡走出，聲音像揉碎的沙：“周元老孫兒周小川，三年前拜入天衍宗，上月‘閉關’實為被下鎖魂咒——若不合作，鎖魂咒發作，周小川會成活死人。”
我摩挲著戶籍冊邊角，懷裏潮汐珠發燙，像在呼應翻湧的怒意：“周鶴年跟著父皇三十年，掌戶籍從無差錯……天衍子倒會挑軟柿子捏。”
蘇沐清把佈防圖展開在甲板上，風卷著圖角，她用鎮紙壓牢：“公開處置會亂朝局，不處置則百姓危——殿下打算如何？”
我抬頭望向西漠天空，太陽像塊燒紅的炭，把雲烤成灰燼：“讓源影帶十顆聚魂丹回帝京。傳信周鶴年：改回名冊，我救他孫兒；若耍花招……天衍子的血池，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源影領命欲走，漠風突然開口：“昨夜萬魔窟探子潛入黑水港，偷了倉庫裡的玄鐵錐，正往血池方向逃。”
蘇沐清的算盤聲頓住：“玄鐵錐是紮冰蠶繭的——萬魔窟要幫天衍子護冰蠶？”
我撿起腳邊碎石，指腹蹭過石麵鹽霜——西漠石頭特有的苦鹹味：“蕭戰的破甲營今晚到黑風寨，讓他順路截了探子。玄鐵錐丟一根，唯他是問。”
漠風領命而去，遠處馬蹄聲漸近——蕭戰的副將李猛跳下馬，跪在甲板上：“蕭將軍帶七千破甲營，半個時辰後到。”
我接過李猛遞來的玄鐵錐，錐身李家虎紋在陽光下泛冷，像極北的冰：“告訴蕭將軍，今晚燒了黑風寨糧庫，帶三千人截探子。”
李猛離去後，蘇沐清望著遠處沙浪：“殿下，周元老會答應嗎？”
我把碎石擲進海，浪花被風捲成霧：“他沒得選——天衍子能給的，我能給更多；天衍子能威脅的，我能滅了。”
帳篷外沙暴呼嘯時，我和蘇沐清圍坐在案前。她把三陽火油瓶放在佈防圖的“鎖魂柱”位置，燭火映著她眼睛：“殿下，天衍子會不會知道我們要燒鎖魂柱？”
我敲了敲火油瓶，葯鋤紋在燭火下泛光：“他知道又如何？鎖魂柱擋不住三陽火，冰蠶紮不破玄鐵錐，元老翻不起浪——今晚燒糧庫，明天燒血池，後天燒天衍宗。”
蘇沐清突然笑了，指尖撫過案上的戶籍冊：“第一次見你時，你在禦書房讀《帝道》，窗外雪那麼大，你隻盯著‘民為邦本’——現在，你還是那個你。”
我替她理了理髮間沙粒，帳篷外沙暴像萬魔哭號，燭火卻越燒越亮：“要護的人，從來沒變過。”
風卷著沙粒撞在帳篷上，我望著案上的潮汐珠，它的冷意裹著未說出口的話——周鶴年的書信頁邊，藏著影盟的彼岸花印記。夜琉璃說過，影盟有“花使”控製元老——這潭水，比西漠的沙，還深。
但沒關係，沙暴總會停，迷霧總會散。等燒了血池，我會慢慢算這筆賬——算天衍子的，算萬魔窟的，算影盟的，也算所有敢動我帝朝百姓的。
帳篷外的沙暴還在呼嘯，燭火卻穩穩亮著，像顆不會滅的星——那是我們的底氣，是玄甲軍的刀，是丹鼎門的葯，是所有等著我們的人，給的底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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