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號的白帆在東海的風裏漲成飽滿的弧，鹹濕的海風裹著碎星子似的浪花，撲在玄色戰袍上。我站在甲板邊緣，指尖摩挲著潮汐珠——它的冷光裹著星核的熱，像把藏在懷裏的小劍，隨時能刺破眼前的霧。蘇沐清蹲在旁邊的木箱上，發梢沾著海鹽，正用炭筆在羊皮捲上畫萬魔窟的地形圖，炭灰在她指縫間積了層薄黑。
源影的腳步聲像片落進海裡的葉子，他停在我身後三步遠：“殿下，西南方向有船靠近——是李家的‘宣武號’，掛著求和的白幡。”
我抬眼望去，遠處的海麵上浮著艘青灰色的船，船首的青獅雕像被海鹽浸得發暗，像頭剛從海裡爬上來的獸。蘇沐清把炭筆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嘯天的兒子李青玄來了？他不在北疆守關，倒來東海當說客？”
宣武號的船槳劃得很急，沒過多久就靠上了滄瀾號。李青玄跳上甲板時，靴底的海鹽在木板上蹭出淺白的印——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玄甲，甲縫裏還沾著北疆的凍土，腰間掛著李家的“玄鐵戰符”，符身刻著張牙舞爪的白虎，是李家的家徽。
“見過監國殿下。”他雙手抱拳，聲音像撞在鐵甲上的錘，“家父讓我帶了信——之前李家有幾個不成器的子弟，被天衍子的花言巧語騙了，參與了藩王叛亂。如今天衍子要煉血蠱，要毀天下，李家願把玄甲軍全交給殿下排程，這戰符是信物。”
他解下戰符，雙手遞過來。玄鐵的涼意順著掌心爬進胳膊，我摩挲著符身的紋路：“李老將軍的誠意，就隻有一塊鐵牌子？”
李青玄的耳尖發紅，他從懷裏掏出個青瓷瓶，塞給源影：“這裏是萬魔窟血池的佈防圖——家父的暗線混進了天衍子的陣營，說血池周圍設了‘七絕陣’，要破陣得用‘三陽火’。還有…夜姑娘讓我帶話，血蠱的最後一味葯是‘極北冰蠶’，冰原帝國的使者昨天剛把蠶送到萬魔窟。”
蘇沐清的算盤玉佩突然響了一聲——她手指掐著算珠，指甲蓋泛著淡粉：“極北冰蠶？那東西怕火，三陽火正好克它。丹鼎門的葯塵長老上個月送了瓶‘三陽火油’，正好派上用場。”
我把戰符扔回給李青玄，玄鐵撞在他的甲冑上，發出清脆的響：“戰符你拿著——玄甲軍三天內必須趕到西漠，歸蕭戰指揮。要是晚了一刻，李家在帝京的武館，就別想再開了。”
李青玄接住戰符，後背挺得像根標槍：“謝殿下！我這就傳信給北疆——玄甲軍明天就能拔營。”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告訴李老將軍，等血蠱破了，我在禦書房等他喝碧螺春。”
宣武號的帆升起來，慢慢往西北方向駛去。蘇沐清靠在船舷上，望著逐漸變小的船影，發梢被風卷著掃過臉頰：“李家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能讓他們低頭，殿下的威望遠比我想的厲害。”
我望著西邊的雲——那裏堆著墨色的積雨雲，像天衍子煉血蠱的黑汁：“不是威望，是他們怕了。怕血蠱毀了帝京，怕我手裏的潮汐珠壓不住古神之血，怕這天下亂起來，他們的刀護不住自己的宗祠。”
源影遞來剛收到的密信，信封上沾著海水，字跡是夜琉璃的：“血蠱煉到九成，十五月圓夜要開‘血祭’，用帝京百姓當祭品。”
蘇沐清的手指突然攥緊了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音像碎玉：“十五…還有三天。”
我把密信揉成紙團，扔進海裡——紙團打著旋沉下去，像塊墜進深淵的石頭：“讓蕭戰把玄甲軍分成兩隊，一隊燒萬魔窟的糧庫，一隊圍血池。告訴夜琉璃，要是她能帶我找到血池的入口，影盟的通緝令我撤了，再送她一瓶‘聚魂丹’。”
海風突然變大，吹得戰袍的擺角拍在船舷上，發出“啪嗒”的響。蘇沐清往我身邊靠了靠，她的航海服上沾著海鹽，聞起來像陽光曬過的沙灘：“殿下，你說我們能贏嗎？”
我伸手碰了碰懷裏的潮汐珠，它的溫度透過戰袍傳過來，像顆跳動的心臟：“能。因為我們有玄甲軍的刀，有丹鼎門的葯，有李家的戰符，還有…所有不想死的人。”
滄瀾號的帆鼓得更滿，海浪拍打著船身，像在唱一首粗糲的戰歌。遠處的海平麵上，太陽正往雲裡鑽，把雲層染成血紅色——那是天衍子的顏色，也是我們要碾碎的顏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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