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610章 喀登多爾夫
街道另一邊。
地麵石磚之間的縫隙裡析出絲絲點點的“煙霧”，它們向上漂浮。
那場景，簡直就像夏天從未有人去過的水塘邊會有搖蚊聚集在一起的正常現象。
在康的“光明魔法”照耀之下，能發現這些“煙霧”是黑色的，但它們又不是完全的黑，每團黑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星星點點的閃爍著。
如果是莫莫奧德看見了，他一定會說這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在眨眼睛。
作為最為敏銳的動物，大白熊犬大頭菜最先發現街道這邊的異常。
大頭菜呈攻擊姿勢，全身的毛炸起，衝著這些怪東西齜牙低鳴，等“煙霧”變得更多後，它開始朝著這個方向狂吠不止。
大頭菜的吠叫引起安德烈的注意，他朝大頭菜注視的地方看去，自然發現了異常。
“那些是什麼……”
隨著“煙霧”越來越多，其他人紛紛注意到這邊的異常情況。
沃爾夫本想詢問無所不知的樂伊思歌德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可轉頭就見樂伊思歌德麵上也出現和其他人一樣困惑和驚恐的神色。
顯然。
樂伊思歌德的能力沒有預測到這件事的發生。
她的能力不足以窺探這件事的發生。
接著沃爾夫就去看賽琳娜和懷恩的方向。
賽琳娜有恃無恐地站在原地，任憑大地如何震動、發生任何情況都無動於衷。
沃爾夫暫且不知，賽琳娜到底是因為她本身這個人遇到什麼事情都很冷靜，還是這些事情都和她有關的緣故讓她如此冷靜。
現場無一人膽敢上前探查這些“煙霧”究竟是什麼。
眾人就這麼看著這些從地麵裡析出的所有“煙霧”在街道上空會合，它們從四麵八方開始凝聚成一團。
漸漸的，這團“煙霧”開始顯出它的模樣。
就在所有人都無法將眼前的怪物與自己認知中的任何生物對應上時，瑞文西斯的反應卻極大。
她後撤一步，差點站不穩，滿臉驚悚地看著那團明瞭的怪物。
“怎麼會……它怎麼真的存在……”
瑞文西斯低語。
李時雨和她一樣，也是在場反應最大的人之一。
在他看到眼前的這個怪物漸漸與自己記憶裡的那個怪物身影相互重疊時，李時雨也無法相信這家夥竟然真的存在於現實之中。
還記得嗎。
就在去年，汪達小隊位於弗維坎納茨的時候，李時雨和瑞文西斯遭到了斯圖漢姆的算計，斯圖漢姆將他倆的精神意誌拽進一個獨立於現實之外的根本不應存在的空間內。
在那個空間裡，李時雨和瑞文西斯兩人在一個將房屋建在巨樹上的遺落文明中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黑色人形生物。
那個黑色人形生物就是像眼前這個出現在撒伯裡烏的怪物一樣：全身由不知名的黑色物質組成主體，其身體內閃著點點光芒就像群星在宇宙中閃爍的模樣，他們都近距離接觸過這個怪物。
瑞文西斯和李時雨原以為這隻存在於斯圖漢姆的腦子裡，是專門製作出來嚇唬他們的家夥。
但萬萬沒想到這個怪物竟然真的存在！
這個世界上唯獨李時雨和瑞文西斯兩人在見到這個怪物全貌後還能活著逃離它的魔爪。
轟！
當最後一點黑色物質融入黑色人形生物的身體後，它重重落地。
大地的震動停止。
三位神明為這個黑色人形生物的出現感到愕然，因為他們完全感受不到這個生物體記憶體在任何情緒。
布裡涅拔出“勇者之劍”，將劍尖對準黑色人形生物：“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比那科巴爾曼還要可怖。”
轟！
轟！
黑色人形生物開始用它的“雙腳”朝這邊移動。
它的移速很慢。
每一步卻又那麼雷霆萬鈞。
“遠離它！趕緊！”瑞文西斯終於反應過來，對周圍所有人大喊，“千萬不要碰到這個家夥！它能把一切接觸到的東西全部吸進身體裡！”
雖然不知道瑞文西斯是從何處知曉的怪物情報，但她絕對不會害人，所以大家絕對會照著瑞文西斯說的那樣遠離這個怪物。
所有人都跑開了。
汪達因剛剛恢複行動稍顯遲緩，怕他動作太慢被黑色人形生物吞掉，最強壯的阿斯托菲直接將汪達扛在肩上帶著他跑遠。
可這個黑色人形生物的目標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在眾人的注視下，它一步一步地走近了賽琳娜和懷恩。
它就是賽琳娜或懷恩叫來的外援！
接下來出現的一幕簡直把眾人那僅存的最後希望完全碾碎。
隻見黑色人形生物來到賽琳娜和懷恩身邊後，它笨重地蹲下身，伸出沒有指頭的“手”靠近賽琳娜身邊，原本存在於賽琳娜身上的無形束縛全部消失，她的翅膀和身體重新舒展開來。
然後。
賽琳娜第一時間就是看向汪達。
不好！
是汪達用“亞瑟爾的斷劍”控製住賽琳娜的，布裡涅認為賽琳娜絕對會對汪達出手，所以他義無反顧地擋在阿斯托菲身前，想著賽琳娜要是衝過來自己還能先扛下一擊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機。
布裡涅的判斷是正確的。
賽琳娜的確是想對汪達出手。
但布裡涅的判斷同樣是錯誤的。
身為天使的賽琳娜根本用不著親自靠近汪達，她很強大，她隻需要站在原地，對汪達伸出手。
“唔！”
阿斯托菲聽肩膀上的汪達嗚咽一聲，然後就無力地徹底癱軟下去。
因為肌肉失力，他的手鬆開了斷劍。
當啷！
斷劍落在地麵。
隨後這把斷劍漂浮起來，朝著賽琳娜這邊飛來。
斷劍從布裡涅身側閃過。
“不好！”
他伸手就要去抓住斷劍，但還是慢了一步。斷劍飛得實在是太快了，布裡涅的手指尖甚至沒有碰到斷劍尾端，他急忙追上去。
賽琳娜要把這把斷劍拿走！
所有人能進行製止行為的人都及時做出了反應。
沃爾夫掏出彈弓射出鋼珠；海林擲出連枷；瑞文西斯緊急吟誦土牆魔法咒語試圖進行攔截；季阿娜擲出兩把手斧；大頭菜衝出去；許安擲出雙叉。
無濟於事。
斷劍撞碎了厚實的土牆。
斷劍周圍有一層無形的保護罩，它將所有的投擲物反彈出去。
大頭菜好不容易撲住了斷劍，就被那層保護罩狠狠燙了一下，它“嗷嗚”一聲放開斷劍。
怎麼辦！
斷劍絕對不能落在賽琳娜手中！
這可是對付天使最關鍵的物品！
最外圍的海林，也是最靠近賽琳娜的他不假思索地衝出去——他現在隻剩下左手小臂上的那麵盾牌了。
沃爾夫看見自己的兒子已經衝出去，什麼都沒說，跟著他一起衝過去。
那科巴爾曼一個下蹲。
砰！
她飛到了天上，似乎是想從上方瞄準賽琳娜給予她一次沉重打擊。
伽普瑞卡見狀，趕緊從包裡掏出一瓶難喝的藥劑一股腦全喝下去。
再睜眼。
伽普瑞卡的金色瞳孔變得極為黯淡，近乎於灰白，他無視身體的變化，二話不說就開始吟誦咒語，想要給海林身上再次釋放之前用過的保命魔法。
瑞文西斯這邊同樣如此，她在同一時刻開始吟誦土屬性的能將身體變得異常堅固的魔法咒語——她這個咒語比伽普瑞卡那個長太多了。
即使布裡涅全力追趕斷劍，卻依舊無法追趕上，甚至被拉開了一二十米的距離。
就在斷劍距離賽琳娜還有三米距離，海林終於趕到，他伸出左手。
斷劍周圍灼熱沒有讓他因此縮手，即使他的麵板已經被完全燙破，海林依舊咬緊牙關，頂著高溫極力去控製自己的左手殘餘的還活著的神經讓它們將左手握緊抓住斷劍劍柄。
抓住斷劍的瞬間，海林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不停將斷劍往賽琳娜那邊牽扯。就像是在和好幾位巨人進行拔河。
他向後仰，用儘全身力氣與之抗衡。
腳下的地磚鬆動，開始往前堆積。
海林的右手本想一起抓住斷劍，這樣雙手一起能更好的發力，自己也能使出更多力氣。而這個時候，伽普瑞卡的咒語沒有吟誦完，瑞文西斯那邊更是如此。
唰！
黑色人形生物的手從海林左手穿過。
就這樣，海林的左手臂連同斷劍一起消失不見。
噗通！
海林向後跌倒，翻了好幾圈。
從肩膀開始，他的左手臂完全消失。
這個部位的大動脈最靠近心臟，噴出的血也比其他部位受傷要多得多，心臟每跳動一下，海林左肩膀就會噴出一灘鮮血。
沃爾夫單手抓住海林的衣服將他扯到自己後方，另一隻手則持劍砍向這個害自己兒子失去左臂的怪物。
簌！
大劍在埋入黑色人形生物的身體裡後就消失不見，沃爾夫頓感大劍變輕，她緊急抽出，結果隻剩下了手上一個劍柄了。
瑞文西斯說得沒錯。這家夥能把所有它碰到的一切全部吸走！
沃爾夫知曉奪回海林左臂已無望。
“海林，你趕緊去找樂伊思歌德！”沃爾夫催促海林去找在場的人中她最信任的能保住他性命的人，“趕緊回去！”
“明白！”
海林收到命令，捂著左肩向後跑去。
砰！
那科巴爾曼趁賽琳娜不備，從天而降，一拳砸向她。
賽琳娜和懷恩一樣被嵌進地裡。
幾秒後，那科巴爾曼的雙臂緩緩地被賽琳娜單手托舉起來。
賽琳娜狠厲道：“那科巴爾曼，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
“是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
那科巴爾曼抬起雙手，準備再像錘子釘釘子一樣衝賽琳娜狠狠砸去。
砰！
這次，賽琳娜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不是因為她突然變回了她的本體，而是那個黑色人形生物從上拉著那科巴爾曼的手，抵消許多向下的力。
黑色人形生物接觸了那科巴爾曼，而那科巴爾曼沒有像海林那樣直接被吞噬。
這就是惡魔和人類之間的差距。
那科巴爾曼回頭，快速掃了眼黑色人形生物：“賽琳娜，你又做出了什麼惡心東西！你不是總自詡‘高貴的天使’嗎，那就不要使這些陰招，和我正麵較量！”
“我說過了，那科巴爾曼，不要不識抬舉。”
賽琳娜從那科巴爾曼的拳頭下走出，還順手將沃爾夫掀飛數十米遠，剛被樂伊思歌德用特殊植物止住血的海林趕緊朝沃爾夫跑去。
卑微的人類沒有資格聽到接下來的話。
賽琳娜的語氣裡有不屑，也有天使獨有的驕傲。
她睥睨道：“這是我用‘諸天之星的主人’的殘片改造的，它名為‘喀登多爾夫’。光是它一個的存在就足以抵抗你們這些大惡魔，我又何須親自出手？”
那科巴爾曼齜牙，憤怒道：“不要說大話，賽琳娜，小心閃了舌頭。”
“那就試試看，那科巴爾曼？看看是你先擊潰喀登多爾夫，還是喀登多爾夫先把你撕成碎片？！”
說完，那個名為“喀登多爾夫”的黑色人形生物就將高達八米的那科巴爾曼像拿玩偶一樣緩緩舉到它的“腦袋”前。
“你要乾什麼！”那科巴爾曼掙紮。
喀登多爾夫的“手”滲出“手指”，捏住那科巴爾曼其中一個紅角。
哢！
這支紅角被輕鬆折斷。
瞬間，那科巴爾曼的另一根紅角迅速縮小，最後縮小到就像新長出的角一樣大——完全沒有之前還沒釋放自己全力時那麼大了。
惡魔的紅角蘊含著獨屬於惡魔的力量。紅角既是惡魔用來威嚇敵人、證明實力的象征，也是儲存惡魔所有力量的中心。
斷了一根角，那科巴爾曼的力量自然是要被廢黜一半。
現在的她即使用出全力，也無法與人形的賽琳娜和懷恩相抗衡了。
賽琳娜露出得逞的笑，她飛到那科巴爾曼身前。
“怎麼樣，那科巴爾曼。我好心提醒過你了，是你不聽勸告在先，我就隻能這樣做了。”
那科巴爾曼根本不服輸，她的眼裡蘊含著惡魔的憤怒。
與此同時，郭文的眼睛又出現了變化。
他的眼睛再次從充滿星辰的眼睛變回了純黑色。
郭文的視線精準地看向握住那科巴爾曼的喀登多爾夫，他望著接近頭部的身體部分，似乎鎖定了某個東西。
郭文皺眉。
回頭，看著完全昏死過去的汪達。
“怎麼會出現這種沒有被任何世界都記錄過的誤差……是因為我的存在嗎……”
郭文呢喃，沒人能聽懂他在自言自語什麼。
不過有一點能聽出來：雖然音色還是能聽出是郭文的聲音，但他說話時的抑揚頓挫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此時郭文的發聲讓人聽著彷彿置身於神話中諸神居住高塔最頂端的樂園般，他的聲音變得卓絕千古、萬世不滅，好似能包容世間一切的一切。
能讓人沒有憂慮、沒有饑渴。
然後。
萬物皆於虛空中。
這絕非現世的神明能做到的事情，普通人類更無可能。
他絕對不是郭文。
祂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