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608章 月明星稀
幾個月前,郭文還在東方世界的太殷遊曆。
他驚奇地發現太殷的人們大多憑借強化“內力”的修煉幾近到了無所不能的地步,遇到的所有人都宣稱自己不信仰世界上出現的七十位所謂的神明,他們堅信僅憑肉身也可以成神。
作為神明的郭文很樂意看到這一幕,他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類不再需要神明,所以他並沒有在那裡多做停留,隻是指引了幾位道心破碎的東方人後就離開了太殷。
但在離開太殷沒多久,“諸天之星的主人”通過夜晚的星辰與郭文溝通上,將幾個月後撒伯裡烏將會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諸天之星的主人”並沒有將事情的結局一並說出,祂壞心地隻說到了兩位天使彙合的事情就戛然而止。
郭文坐在篝火前思索著。
劈裡啪啦。
他在思考如何破開汪達的死局。
最後,郭文向這位比造物主更高等的存在提出了借用一點力量的需求,這位存在欣然同意了他的請求,並且慷慨地不索取任何代價。
郭文擁有能夠使用一次“諸天之星的主人”氣息的難得機會。
幾個月後,他將這個寶貴的機會用在了這個時刻。
距離淩晨一點還有最後一分鐘。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這個突然闖入此地的淺藍色麵板的家夥。
懷恩和賽琳娜警戒地盯著他,而其他人都焦慮地看著郭文,甚至季阿娜、許安兩人根本不知道這家夥是什麼身份,樂伊思歌德從未向她們提及。
說到樂伊思歌德,她還在昏迷中,並且全身嚴重燒傷開始起大麵積水泡和大片紅腫,情況不容樂觀,布裡涅悄悄來到樂伊思歌德身邊用淨化之力給她進行治療,季阿娜從布裡涅嘴中得到了媽媽不會死的保證,她才徹底鬆一口氣。
郭文偏頭,眯眼微笑。
他回答賽琳娜的問題:“不。我怎麼可能是那位高等的存在呢。我隻是郭文·托勒密本身,是一個普通人類。”
賽琳娜不相信。
明明郭文眼睛睜開的瞬間,那混黑的眼球真的蘊含著“諸天之星的主人”的氣息。
就連“偉大的撒拉弗”都不能隨意招惹“諸天之星的主人”,為了整個天使種族文明的存亡,賽琳娜自然也不會上趕著冒犯這位存在。
賽琳娜並不知情,在她眼前的是現世的七十位神明之一。
而神明,永遠不會說謊。
他們說的話都是真的。
她仍在警惕。
懷恩先前有翻閱過所有神明的資料,對這位藍色麵板的人形神明有很深的印象。
懷恩在賽琳娜身後用他們天使的語言說著:“他是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賽琳娜,這家夥是神明,他不會說謊。”
賽琳娜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她看向郭文。
郭文好似沒有察覺賽琳娜的憤怒,甚至還繼續誠實地解釋剛纔出手的目的:“我是屬於這個星球的神明,身為人類的一員,自然會站在人類的角度。我借用了一點小聰明想要勸阻你們不要大動乾戈……”
噗!
話都還沒說完,郭文的身體就像河豚那樣瞬間膨脹,最後炸開。
血肉飛濺。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完全喪失了語言功能。
很顯然。
這是賽琳娜的手筆。
她將不小心沾染到衣服上的一片屬於郭文的皮肉抖下去。
“既然欺騙了我,那也要做好被我殺掉的準備。”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瑞文西斯緊閉雙眼。
她試圖將剛纔看見的那幕從自己的腦子裡清掃出去,可剛才郭文爆炸的樣子,讓她想到了還在魔法學院上學時課外研學期間在沙灘上看見爆炸的鯨魚屍體。
那股濃鬱的腐臭在十幾年後重新飄到了她的鼻子下麵。
好煩!
瑞文西斯使勁揉搓著鼻子,想要隔絕這個並不實際存在的難聞的味道。
賽琳娜伸手。
所有人被定在原地。
在她身後,懷恩將本體解散,從在一片煙霧中以人形走出,跟上賽琳娜的步伐向前走。
所有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靠近據點,賽琳娜釋放的絕對力量讓他們什麼都做不了:不能行動,不能說話,甚至不能呼吸。
瑞文西斯也是一樣。
所以她對自己魔法的控製也全部解除了:巨人瓦解,莫莫奧德身邊的那道風屬性保護屏障也消失了。
所幸。
因為絕對的規則限製,身為天使的賽琳娜和懷恩無法對未成年的小孩子下手,所以他們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和方式對還在睡夢中的莫莫奧德下死手。
他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越過層層廢墟,推開據點的門,兩人同時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斯托菲。
阿斯托菲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手緊握著懷表,將它抵在額頭。
除了眼珠子,他也動彈不得。
“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家夥手上。”賽琳娜對身邊的懷恩無所謂地說道,“不過看樣子,也是懷恩你要找的東西,是嗎?”
“你說的沒錯,賽琳娜。”
“不過我們的目標並不一樣,所以並不衝突。等東西拿到手,再處理這些麻煩的家夥。”
賽琳娜抬手,就要從阿斯托菲手中奪走那塊象征著希望的懷表。
撒伯裡烏南麵。
神明除了不能說謊,也是無法用特殊擊殺的。
神明近乎於“不死”。
隻披一張厚毯子的郭文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除了那張毯子,身體的其他地方沒有任何衣物進行遮擋。還好現在是八月份,撒伯裡烏屬於末夏,他不會因為失溫而感冒。
感受到身邊的動靜,康扭頭,驚愕一瞬後上下打量著郭文。
“神明!?你剛纔去哪裡了,我哪兒都找不到你。你怎麼沒穿衣服,我記得你肯定是穿了衣服的,是因為太熱了嗎?”
康完全不知道光球內發生的事情。
“我沒事。”郭文揚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月明星稀。天亮後又會是一個好天氣。”
康知道郭文這句話中有話,可他猜不出來郭文在隱喻什麼。
郭文攏了攏肩上的毯子,像是發出勝利宣言那樣坦然笑著:
“‘人類是這個星球的第一原住民。’薩姆爾是這麼告訴我的。第一次聽見這句話時我覺得她的這句話太過自大,可等她離去後這兩年時間裡我總是反複咀嚼這句話。仔細想想的確如此。除了最複雜的人類,好像沒有哪個物種能保護伊斯特拉。”
“神明,你在說什麼。”
“哈哈。沒事,沒事。”郭文的眼睛恢複了那種星辰的光芒,看向光球中心,“你就當我是在自言自語吧。不用管我。”
撒伯裡烏內。
在瑞文西斯被憋得眼前都完全發黑時,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因為窒息而窩囊死掉後,她的身體突然能動了。
“噗哈!”
她渾身失力地趴在屋頂,張大嘴巴,巴不得鼻子和嘴巴一起運作呼吸新鮮空氣。
十幾秒後,她終於緩了過來,嚥了口唾沫站起。
“怎麼了!?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身邊誰都不在,沒人能回答她。
直到。
她看到難以置信的一幕。
先前還不可一世的懷恩和賽琳娜竟被束縛了起來,就像用透明結實的繩索捆綁住了身體和翅膀,他們一起被吊著推出據點外,雙雙來到街道上。
陸陸續續的,之前在廢墟上攔截懷恩和賽琳娜的眾人慢慢從廢墟那邊攙扶或走過來。
瑞文西斯注意到他們的目光要麼聚焦在懷恩和賽琳娜身上,要麼聚焦在據點內。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自己能重新呼吸是怎麼一回事!
“好誒!”
瑞文西斯特彆高興,她完全顧不得去辱罵懷恩和賽琳娜宣泄自己的情感,她毫無顧忌地念動咒語,用土屬性魔法生成一個平台將自己從屋頂托舉到了街道上。
來到街道上,瑞文西斯驚喜地看向房屋內。
陰影中,走出了一個手握斷劍的身影。
雖然現在的他長出了濃密的頭發和鬍子,身上有臭臭的氣味,衣服穿得亂七八糟的,但那個發色,恐怕世界上除了撒拉·奧爾斯汀擁有之外,就隻有她的兒子擁有了。
橘紅色的。
汪達·希爾達!
瑞文西斯看著她那許久不見的隊長,又看向他身後,李時雨剛好從裡麵和阿斯托菲一起出來。
李時雨注意到離他最近的瑞文西斯的視線,朝她略帶著歉意地點頭。應該是為他擅自將斷劍帶進懷表的空間而感到慚愧吧。
沒事的!
瑞文西斯根本不在意李時雨做了什麼,隻要結果是好的一切都是皆大歡喜的!
再說了,樂伊思歌德早就猜到了他肯定會這麼做,隊裡其他人也對李時雨的衝動行為感到不意外。
反正現在懷恩和賽琳娜被汪達用“亞瑟爾的斷劍”完全封印住了,於是瑞文西斯輕鬆快活地跳到李時雨身邊,一把攬過他的肩膀。
“不愧是你啊!李時雨!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李時雨從瑞文西斯的言語中察覺出異樣,他弱弱地問:“你們早就知道嗎……我會偷偷進去這件事。”
呃啊!
這該怎麼回答?!
瑞文西斯犯了難。
但她很快就想起李時雨是個聰明的家夥,就算她想刻意隱瞞也瞞不過這個聰明的小夥子,所以她直接坦白道:“是啊。有了能夠解救汪達的辦法,汪達也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你不可能無動於衷的。我們都知道你的,你不可能乾坐著的。”
“果然……”李時雨低下頭,小小聲道歉,“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在關於汪達的事情上我表現得還是太衝動了。”
“沒事的!沒事的!”瑞文西斯儘力安撫著這個比她小七歲的大男孩,“你做得很好了!不要這樣,李時雨!也隻有你進去才能帶出汪達,汪達需要你,我們明白的!不要覺得自己做錯了,你做的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非常好!”
李時雨吸吸鼻子,點頭。
瑞文西斯又在他肩膀上敲了敲,然後她就這麼攬著李時雨看向前方“重見天光”的汪達。
正如樂伊思歌德猜測的那樣。
汪達作為這個時代拔出“亞瑟爾的斷劍”的命定之人,由他完全發揮了屬於斷劍的全部力量,這些力量能夠完全壓製賽琳娜和懷恩。
或許天使並不是完全無法對付,人類還是有足夠的力量能夠去抵抗他們。
此時的汪達就是最好的例子。
憑借斷劍的力量,汪達就像一個擁有了絕對的“概念魔法”的擁有者。
懷恩看著蓬頭垢麵的汪達,即使被束縛住了,他也死鴨子嘴硬,不屑地笑道:“希爾達先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從那個空間裡逃出來了。連續吃了一年的人肉,味道怎麼樣,是不是和之前在我家時吃的一樣?還是我當時用調料烹飪的更加美味呢?”
汪達一言不發,濃密的頭發下,那雙無神的眼睛隻是死盯著懷恩。
賽琳娜斜眼瞧向懷恩。
作為同胞,賽琳娜早就知道懷恩的惡趣味很獨特,但聽到他竟然讓一個人類吃了一年同胞的肉,即使是賽琳娜都對懷恩的折磨手段感到震顫。
難怪當年她說隻能將一個“德樂尼”級的天使的靈魂拽到這個世界時,撒拉弗會強烈推薦懷恩呢。
他雖然不聽賽琳娜的話,但他做出的事其嚴重性可不比賽琳娜要做的事情體量更小。
要不是懷恩的軀體尚在天堂,或許位於“德樂尼”級的他也完全擁有媲美“基路伯”級的能力吧。
賽琳娜閉眼。
懷恩以為汪達不回答是他怕了。
“怎麼了?希爾達先生,你為什麼一言不發呢。是因為想到那些被你吃掉的人都頂著你最關心的人的身軀而慚愧嗎?希爾達先生,實話實說,你可是親手將他們一個又一個地殺掉了,你這一年來每天都在殺人,你做的這些行為和我又有什麼區彆呢?”
“閉嘴,懷恩……”
汪達終於出聲。
他的身體因為還未完全逃離那個空間的恐懼,也因為被懷恩調出了這一年來內心最深的秘密,在不停顫抖。
“嗯?”懷恩見有效果,還在不斷挑釁,“你在說什麼,希爾達先生?我看你抖得比蟲子振翅還要劇烈啊。怎麼了,害怕了,無法恢複你曾經那無堅不摧的意誌力了?為什麼要害怕呢,希爾達先生,你現在可是把我完全控製起來了啊,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你完全可以殺了我。”
“閉嘴……”
“我知道你能這麼做,希爾達先生。但是你為什麼不這麼做呢?哦!我明白了,因為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位翼人,你認為我是人,你無法對我下手。還是說,你還是和那個空間裡一樣怕我呢?你能克服心中的恐懼嗎,希爾達先生,我想你或許不能……”
“我叫你閉嘴!”
砰!
懷恩被一道巨大的無形的力硬生生嵌進了地磚裡,砸出了一個深坑。
汪達捂著心臟,顫抖著手望向那個坑,下巴輕顫著,他蹲下,整個人因為承受不了身體的痛苦蜷縮成一團。
他逃離了懷表,卻永遠無法徹底逃離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