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591章 無濟於事
沃爾夫二話不說,徑直從加裡裡身邊走過,順手從旁邊的植物人形生物身體裡拔出一根手腕粗壯的木棍,將手中的傘丟下,腳步越來越快。
她跑向了藤蔓。
“老大!?你去乾什麼!”
“支援那個瘋女人!”
沃爾夫用嘴叼著木棍,手腳並用地開始攀爬藤蔓。
濕滑的藤蔓並不好爬,但她就是這麼義無反顧。
加裡裡想跟上去,他也知道自己的體重非常大,如果像沃爾夫這樣直接攀上藤蔓肯定會壓垮它,還會牽連到樂伊思歌德和沃爾夫。
加裡裡隻能在原地乾著急,想著自己能和塔拉沙一樣有翅膀就能飛上去了。
麵對沃爾夫看似魯莽的舉動,聖裡亞娜沉默,烏拉尼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聖裡亞娜無法理解。
為什麼沃爾夫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刻似乎忘記了自己身為將軍本應擁有的強大心理素養,反而像不諳世事的年輕人一樣意氣用事。
這個衝動的舉動甚至很有可能會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她不可能不知道!
大衛和撒拉不知道沃爾夫的真實身份,也就隻能在心中為她祈禱。
雨水“劈裡啪啦”地打在臉上,沃爾夫甩甩臉將雨水甩下,她沒有因為惡劣天氣和環境而放棄自己的想法,固執地朝上爬去。
沃爾夫沒有開玩笑,明知道自己沒有樂伊思歌德那樣方便的詛咒,也是真的要去支援樂伊思歌德。
她當然知道,對上賽琳娜後,樂伊思歌德是絕對不會死的。
而肉體凡胎的自己肯定會死。
她這個舉動難道不就是之前自己所鄙夷的“漠視自己生命”嗎?
或許對沃爾夫來說,如何對待自己的生命和對待他人的生命完全是兩碼事。
沃爾夫認為自己擁有對自己生命的絕對主導權,所以她能在十二歲就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去參軍,妄圖解救一個搖搖欲墜的國家。
而她從不希望彆人會和她一樣:把自己寶貴的性命賭在一個根本看不見未來的事情上。
所以她從來都教導她的兩個孩子海林和都尼婭,反複告誡他們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遇到了難以對付的事情為保住性命可以不顧一切的逃跑。
她從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會以自己為憧憬物件,從而走上自己的老路。
在徹底脫離弗裡斯卡聯邦國家軍隊前,她親身經曆了那些虛偽的小人是如何不把他人的命當命看。
那群家夥隻把人命當做隨時可以消耗的無限資源,嘴上會說幾句好聽話,背地裡卻說那些相信他說的話的人們是多麼的愚昧無知。
甚至自己也被這群偽君子架上了軍事法庭,差點讓自己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判處極刑,要不是即將處刑的訊息被有良心的人泄露出去,國家各地都有人千裡迢迢來到聯邦首都抗議,沃爾夫早就成為建立國家新秩序的政治工具犧牲了。
在那之後,沃爾夫果斷拋下了自己年輕時的理想主義,毅然決然離開了軍隊、離開了首都,連一床被子都沒帶走,就這麼白手回到了自己家裡過上隱居生活。
但她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儘全力做自己能做該做的事,讓世界所有人們都能隨心所欲地活著。
很久很久以後,她接受了和她同樣在官場失意卻仍熱愛這個世界的朋友克萊維恩·弗瑞的邀請,應邀成為了世界無政府組織“終末詩篇”的一員。
在“終末詩篇”,克萊維恩是最大的話事人,組織大小事件都由他經手決定,而她沃爾夫成為了最強的門麵擔當。
世界上任何國家和組織都不會想招惹聯手後的他倆。
自然。
他們不用再聽命於任何國家、政府、組織、個人的命令,全心全意做著為全人類未來負責的事。
沃爾夫能為了這個世界得到更好的發展,為自己的孩子們創造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而去做任何事情,但她實在不希望自己的情況在其他人身上重演,幾乎事事親力親為。
沃爾夫能救,她就會竭儘全力去救,哪怕因此丟掉性命在她看來也是值得的。
她要對得起那些將最後的性命和理想托付給自己的早已犧牲的戰友。
她要對得起那個十二歲離家的自己。
她要對得起初心。
沃爾夫·奧爾霍夫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她不會僅僅處於空想狀態,她會為了這個理想奉獻自己的一切。
所以當她看見樂伊思歌德決定“犧牲自我”以此拖住賽琳娜時,沃爾夫認為樂伊思歌德的這個舉動違背了自己的誌願和理想。
哪怕樂伊思歌德不是普通人,但那也不是忽略她身為一個“人類”主體性的理由。
人生不是下棋。
怎麼可能會因為輸了一局後還能從頭再來?
任何人的主體性都不應被犧牲價值所掩蓋。她不能接受樂伊思歌德將“永生”為由將自己工具化,因為那踐踏了“人類主體性”的尊嚴。
她要去糾正一個錯誤的犧牲價值觀,她要去扞衛生命應有的分量。
沃爾夫實力不俗,不稍片刻,她終於攀爬到藤蔓頂端。
藤蔓頂端雲霧繚繞,依舊有細密的雨在飄。
沃爾夫嘗試在這厚厚的雲霧中去尋找樂伊思歌德和賽琳娜的身影,但她什麼都看不清,除了耳邊時不時傳來的斯特爾和因圖姆的巨大撞擊聲,還有陣陣雷鳴彷彿隨時都能劈到她。
什麼都沒有。
人呢!
她們都去哪兒了!?
要不是自己不會魔法,這些礙眼的雲霧早就被她清空了!
沃爾夫將整個藤蔓平台都繞了一遍,始終都沒有聽到更多的動靜和發現兩人的身影。
她開始停在原地思考,是否交手的兩人已經從天上打到了地下,自己這才沒看見?如果是賽琳娜和樂伊思歌德,或許這會是她們能做出來的事。
沃爾夫望向斯特爾和因圖姆打架的方向,掏出彈弓,想試試看能不能支援斯特爾對抗因圖姆。
砰——!
在她身側,賽琳娜掐著樂伊思歌德的脖頸從天而降,死死把她按在藤蔓平台上拖拽了好一段距離。
沃爾夫朝她們看去時,賽琳娜的下一拳就猝不及防地朝她招呼而來,沃爾夫另一隻空手立刻拿起嘴裡叼著的木棍,一棍朝她揮去。
砰!
木棍像脆弱的糖塊般四分五裂。
下一秒,賽琳娜就朝沃爾夫的腦袋抓來。
沃爾夫丟下已經毫無用處的木棍,拚命向前一滾躲開這一擊。
“你們兩個。”
賽琳娜停手,轉身看著狼狽的兩個人類,莫名笑出聲:“如果你們兩位是天使中最沒有地位可言的‘安琪兒’,就連我都想向偉大的撒拉弗引薦你們兩位了。”
樂伊思歌德捂著脖子緩緩坐起。
她先是瞥了一眼旁邊的沃爾夫,眼神中對沃爾夫的出現流露出一絲意外,之後才用沙啞的聲音對賽琳娜嘲諷道:“為什麼不繼續打了,賽琳娜,是因為累了,還是你深知打不過我們兩個。”
“我不會累,也不會怕。”賽琳娜昂頭,“隻是仔細想想,我實在沒必要自降身份和你們兩個螻蟻糾纏。”
樂伊思歌德強行笑出聲:“你這不就是怕了嗎。”
“我為什麼怕你們,你們有什麼值得我去在意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進入有淨化之力覆蓋的區域裡?這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沃爾夫知道樂伊思歌德這是想讓賽琳娜的注意力隻放在她一個人身上,好讓賽琳娜不會有心去乾涉斯特爾和因圖姆的戰鬥。
但這種想要用言語激怒她引起注意的方式實在是太危險了。
沃爾夫想插話但不知道說什麼,隻能在心中拜托樂伊思歌德少說一些。
雲霧中有雨水落在身上。
轟隆隆——!
除了賽琳娜,樂伊思歌德和沃爾夫身上完全濕透了。
賽琳娜笑笑,展開身後的羽翼。
“弱小鼠輩總是以自己的認知去構築對於未知事物的想象。樂伊思歌德,我並非愚笨的人類,我明白你的目的。”
一對羽翼漸漸分離,變成三對羽翼。
然後,賽琳娜瞬間飛離這個平台,朝著兩隻巨獸打鬥聲傳來的方向飛去。
“不好!”
樂伊思歌德瞬間就知道賽琳娜是去乾什麼了。
砰——!
藤蔓劇烈晃動一下,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旁邊。
斯特爾在藤蔓下方跌跌撞撞地重新飛起,因圖姆怒吼一聲朝它撲來。
明顯被重創的斯特爾不再是能與因圖姆抗衡的對手,斯特爾陷入了被動局麵,因圖姆得勢,不停用人臉的牙齒撕裂斯特爾的身體。
“這就是你想阻止我做的事情。是嗎,樂伊思歌德。可惜不能如你所願了。”
賽琳娜緩緩從天而降,不屑一顧地看著樂伊思歌德。
她在鄙夷樂伊思歌德低劣的手段。
剛才賽琳娜毫不客氣地直接出手,直接將斯特爾甩在了藤蔓上,同時給予它重創,導致現在兩隻巨獸的實力開始出現不對等的情況。
糟了!
樂伊思歌德這下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其實在前天晚上她就應該知道,賽琳娜是聰明的天使,她根本不會吃這套計謀。可能是腦子一熱無法深入思考導致樂伊思歌德完全忽略了這點。
現在的她甚至開始固執地想,要是自己之前不是激怒賽琳娜,而是慢慢的利用其他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或許斯特爾就不會受傷。
“沃爾夫。”賽琳娜扭頭,看向另一位不速之客,“實在沒想到你這家夥僅憑脆弱的肉體就擁有了抵禦我攻擊的抗性,這是我在這顆星球待了千萬年都沒有遇見的情況。站在對手的角度,我敢斷言,你是一個極為出色的人類,倘若偉大的撒拉弗在這裡一定會將你變成我們的同胞。”
沃爾夫冷冷道:“我不會成為天使。永遠不會!”
“‘倘若’。沃爾夫。‘倘若’。”
賽琳娜強調先置條件,告誡這是不切實際的假設罷了。
不過沃爾夫心中感到奇怪。
哪怕是永遠無法和解的對手都會誇讚自己,而自己人卻千方百計想要利用自己和殺死自己。
悲哀的現實。
剛才嘴裡一直有咆哮聲壯大氣勢的斯特爾現在卻哀嚎連連,現在的它已經完全敵不過因圖姆,更何況還有一個賽琳娜隨時都能助陣呢。
現在該怎麼辦!
他們已經拚儘全力去做他們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可就算搬出最後的底牌“斯特爾”也無濟於事嗎!?
樂伊思歌德和沃爾夫陷入了絕望。
“兩位,是時候結束這愚蠢的哄劇了。”
賽琳娜瞧著狼狽的兩人。
抬手。
對準兩人。
“我想我們是時候該說再見了。”
瞬時,賽琳娜身上爆發出一股無比強大的惡意,這股惡意像是有實體的一陣風一樣向兩人撲麵而來,這股“風”吹過她們臉頰時,她們在一刹那就把這輩子所有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
死前的回馬燈。
這是。
要死了嗎……
沃爾夫實在沒想到自己的生命最後竟會終結可望不可即的天空之上。
賽琳娜惡劣地笑:“不,應該是和沃爾夫說再見。至於你,樂伊思歌德,你是死不掉的,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利用你的詛咒為我所用,你將永不複焉。”
可能是賽琳娜的血脈讓她在一切事情即將結束的關鍵時刻還在修改自己的口誤。
多高傲的表現!
彷彿一切都儘在掌握。
這對樂伊思歌德和沃爾夫來說,不過是在死前多幾秒能夠喘息的機會。
沃爾夫的右手死死握住脖頸上的吊墜,任由吊墜尖銳的部分刺入手掌也不放手,怒目圓睜地盯著賽琳娜,以防自己進入亡靈之國後記不住仇人的臉。
相比之下,樂伊思歌德表現得就稍顯安詳。
她閉著眼,似乎是準備坦然接受這一切結束的到來,以及對自己無意將沃爾夫不幸拉下水的自哀。
賽琳娜的右手狠狠一握。
轟隆!
雲中響起最大的一聲悶雷。
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本以為撕裂全身隻是瞬間的事情,身體在還沒感受到疼痛前意識就已消散。但樂伊思歌德和沃爾夫遲遲沒有感受到疼痛,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冰涼的雨水砸在她們身體各處,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們還活著的事實。
沒有看到應該看到的場景,賽琳娜麵露困惑,她詫異地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了看麵前的兩人。
那雙眼睛裡似乎在說“怎麼會這樣”。
下一刻,她的眼睛裡出現了不該屬於她的極致的恐懼,身體不自覺地向後挪動一步想要遠離兩人。
這是怎麼了?
沃爾夫無法理解當下的現狀,剛想去問更博學多識的樂伊思歌德現在該怎麼辦,就感受到樂伊思歌德身上傳來一股神秘且浩瀚的氣息。
和前天在魔王堡火把上燃燒的黑色火焰是同一種存在!
賽琳娜埋頭,眼神格外陰沉地看著樂伊思歌德。
“‘諸天之星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