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個神 第567章 同憂相救
即使沒有完全認可樂伊思歌德的猜測,沃爾夫還是沿著她的大膽猜測進行了一波分析。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很多事情都能解釋清楚。
但這個也隻是猜測而已。
沃爾夫問:“那個怪物隻是出現一段時間就消失了,什麼事都沒做?”
樂伊思歌德回答:“嗯。什麼都沒做。”
“你的生命力沒有感受到被莫名的奪取?就像昨天那個球狀怪物一樣。”
“很遺憾。沒有。”
看來這兩個怪物不是同一個個體。
沃爾夫托著下巴思索:“那這個怪物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是被我們之間的某個人吸引了,還是想要奪取‘亞瑟爾的斷劍’的力量。”
沃爾夫猜測有人想要奪取斷劍的力量並非空穴來風。
“亞瑟爾的斷劍”,作為世界最知名被詛咒武器之一,它的詛咒效果就是能讓握劍人操控以斷劍為圓心數百公裡範圍內的所有物體。
這個效果,簡直比龐克家傳的那把永不熄滅火炬更為強悍。
所幸。
斷劍隻有命定之人能夠拔出和使用,所有的命定之人都是心懷“拯救他人”祈願的純良、無貪欲之人。
曆史上關於使用斷劍的史料並不多。
卻有一個片段相當知名。
史料記載,數百年前,有個男人為了殺死給家鄉帶來災厄的惡龍,曆經千辛萬苦來到天空島嶼拔出了“亞瑟爾的斷劍”。
回到地表後,男人使用斷劍的力量,不費一兵一卒就將惡龍斬殺。
之後,他用斷劍的力量將惡龍身體的所有部位分發給所有因惡龍造成損失的人們。
他將龍鱗、龍眼、龍翼、龍爪、龍肉等稀有物件完好地拆下,無償交給人們拿去賣錢用以改善生活。他使用斷劍將殘餘的龍骨做成了一座橫跨大江的橋梁,原本毫無聯係的河流兩岸因為這座結實的龍骨橋得以溝通,進而得到全方麵的發展。
做完這一切後,男人就將斷劍還回去了,並沒有拿它繼續做其他事情或者給自己謀利。
這座橫跨大江的龍骨橋是真的存在於矮人國度米斯隆德,並且幾百年前的當地史官都記載了此事,因此這個有關“亞瑟爾的斷劍”的故事流傳很廣,因為斬殺過惡龍,斷劍一度被地表的人們稱作“斬龍劍”。
就像“勇者之劍”必定會被每百年都會誕生的勇者拔出,“亞瑟爾的斷劍”必定會被命定之人拔出。
隻是這命定之人可比勇者難找多了。
“勇者之書”能精準預測勇者的名字,而命定之人隻有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準確無誤地來到淨界拔出斷劍才行。恐怕就連造物主都無法預測命定之人究竟是誰。
話說回來。
沃爾夫說的沒錯。
如果斷劍的力量真被有心之人截走,一旦這股力量被濫用,其帶來的結果必定難以想象。
樂伊思歌德順著思考:“那個怪物什麼都沒做。誒,沃爾夫,你會不會覺得是背後操控它的人在明目張膽地試探我們,他想知道我們在看見怪物時會做出什麼反應,因此製定下一步對策。”
“試探我們嗎,這倒是有點可能。第一次來是來排點,第二次就會動真格的。”沃爾夫覺得這個事情很難辦,“它的出現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如果第二次也像剛才那樣出現,隻有你和那些守護者才能發現,到時候我們再做出防備肯定會很晚。我們需要提前警戒。”
“我們必須要去候判所把這件事告訴七賢者,在斷劍附近駐紮士兵,根據守護者們的行動做出相應的防備。我們還要去問阿普婆婆,讓她占卜試試能不能看見兩隻怪物之間是否有什麼必然聯係,或者我們該如何對付它們。現在我們能做的隻有這件事了。”
“你說的沒錯。”
沃爾夫喜歡樂伊思歌德理性的安排,而不是急著去調查怪物。
這個精靈能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根據當下現狀製定出最合理的計劃。這下就不用自己再憂心費神地去製定詳細的計劃了!
和聰明人合作真好!
“我們先回去。總是在這邊說悄悄話,他們說不定會認為主謀是我們倆呢。”樂伊思歌德開玩笑道。
返回石台的這段路上,沃爾夫突然感慨:“要是我和你一樣是精靈就好了。”
她這是怎麼了,思維跨度這麼大?
樂伊思歌德挑眉:“為什麼這麼說。”
“我聽說你們精靈尊重個體和生命,所以階級劃分對你們來說毫無意義,沒有人心之間的猜忌,就連和其他地區領導人、國王平起平坐的精靈族族長也隻是精靈族對外交涉的人而已。”
樂伊思歌德是個聰明人。
沃爾夫會這麼說,一定與她自身的經曆有關。
當年她的卸任退隱一定有很多內幕。
否則就無法解釋為什麼當年她帶領弗裡斯卡聯邦擊退各國的入侵者、收複領土後沒多久就立刻退隱了。或許種種因素中其中最重要的一點肯定是她遭受了多方勢力壓迫……
畢竟沃爾夫出生鄉野,除了過人的自身天賦外,其他的條件根本不足以支撐她擠入上流資本。
唉……
時勢造英雄。
沃爾夫隱退是為了明哲保身吧。
樂伊思歌德拍拍沃爾夫肩膀,惋惜道:“如果你想搬來星落森林就來吧,我幫你物色一個宜居的好地方。森林裡的氣氛還挺不錯的,就是不常能遇見彆人。”
“謝謝你的好心。不過我隻是說說而已,不必當真。”
“你可以當真。我說的都是真的。”
沃爾夫笑笑。
“謝謝你,樂伊思歌德。”
“不客氣。”
兩人回到斷劍旁,召集眾人。
她們說現在得立刻回到候判所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上報,還要找阿普婆婆占卜這兩個怪物的來曆,身為衛隊長的法布裡求斯無比讚同兩人的計劃,並說自己會積極勸說七賢者派兵駐紮於此看守斷劍。
有了衛隊長的承諾,這個提議能實現的可能性近乎於百分百。
之後,在烏拉尼婭的請求下,巨鳥和飛馬馱著大衛那隊人重返那座島嶼,樂伊思歌德讓他們這段時間繼續做自己的研究,等有其他事情再通知他們。
而烏拉尼婭自己則被白獅和紅狐接力馱載回家去了。
雨蟲重新鑽回土壤裡,葉蟒繼續在石台旁圍著,在士兵來之前看守斷劍。
霧蛛聽到剩下三人要回候判所,烏拉尼婭甚至沒有給它下達任何指示,它就主動使用自己的能力,用煙霧將剩餘三人直接帶回候判所。
樂伊思歌德發現霧蛛的煙霧移動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的傳送魔法。
在煙霧裡不僅能切身感受到自己是跟隨什麼東西在移動著,並且能感受到正常時間的流逝,並非傳送魔法那樣一眨眼就到達目的地。
它的原理通俗解釋就是“把人裝進口袋裡,到達目的地後再放出來”。
這種移動方法還挺神奇。
樂伊思歌德想。
如果將其稍加改進,將可見的煙霧改成讓人難以察覺的空氣啊、風啊、細小的塵埃啊,是不是就能實現另一種方式的傳送了?
嗯。
想法挺好。
樂伊思歌德決定等所有事情忙完後就回家著手實驗一番。
與此同時。
西方世界,某座位於河穀的古城。
賽琳娜獨自一人坐在噴泉邊上,一手抱胸,一手點著額頭,閉著雙眼,看似是坐著小憩。
做完禮拜的信徒們見此,都不敢上前與她搭話,行完禮就匆匆離去。
直到黃昏降臨,賽琳娜還坐在噴泉邊,這一整天了,她始終保持著這個動作。唯一的變化就是她的眉頭沒有下午那般輕鬆,此刻正帶著嚴重的焦慮。
她在發愁。
“怎麼了,我的附屬,賽琳娜。信徒們都讓我來看看你的狀態,還關心你是否吃過了午飯。”
斯圖漢姆坦然從屋內走出,與賽琳娜搭話。
當然。
休馬利安跟在斯圖漢姆身邊,寸步不離。
賽琳娜擺手,重重地歎一口氣。
她從噴泉邊跳到地麵上。
“戈裡什和喀登多爾夫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力量的奪取和儲存。隻是……”賽琳娜敲了敲額頭,是為了緩解頭痛,“因圖姆那邊,出現了問題。”
“你的造物也會出現問題嗎,賽琳娜。”休馬利安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
他從來都是逮著一點賽琳娜的失誤就會揪住不放,一直都想找賽琳娜的不痛快。
斯圖漢姆朝休馬利安瞥一眼。
沒有製止。
賽琳娜不想和無法正常說話的笨蛋交流。
她對看上去似乎很關心這個問題的斯圖漢姆說道:“因圖姆找到了一個比‘目標’更美味的食物,但我沒有給因圖姆設定太多智慧,現在的它幾乎快要放棄‘目標’從而轉向那份更美味的食物。朝三暮四,效率大大降低。”
“這聽上去很不太妙。”斯圖漢姆關心地問道,“那賽琳娜,你打算怎麼做。”
“如果因圖姆之後還是這樣,我打算去它那裡瞧一瞧它那份美味的食物究竟是什麼,竟比‘目標’蘊含的能量更為深厚……”
聽見賽琳娜要走,休馬利安對此嗤之以鼻:“你乾脆這兩天就去,彆在這裡礙眼,賽琳娜。”
“休馬利安!”
賽琳娜緩緩轉頭。
那雙紅色眼睛在黑夜中突然亮起紅光。
咚!
休馬利安渾身一抖,渾身無力地單膝跪了下去。
見此,斯圖漢姆並未插手。
他不動聲色地退到一旁,將身後的休馬利安暴露出來,為賽琳娜讓開一條道路。
“偉大的撒拉弗會給每位新生天使贈予名姓,我的‘賽琳娜’是祂賦予我在此間行走的化名,這是屬於這個使命的化名。”
賽琳娜一步接一步朝休馬利安走來。
她的每一步,都帶著無與倫比的侵略性和威脅性。伴隨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休馬利安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粗重。
斯圖漢姆微微將頭一瞥,沒有正視這一幕。
“而我的真名。彆說你了,包括斯圖漢姆在內我都不可能告訴你們。除了偉大的撒拉弗和基路伯們,世界再也沒有其他存在有資格知曉我的真實名姓。”
最後一步。
賽琳娜停在休馬利安麵前。
休馬利安昏黃的視野變得一片猩紅,他的口鼻不自然地溢位鮮血,他捂住嘴巴,想要製止鮮血的溢位。
但是毫無作用。
他的眼睛也開始溢位血淚,順著臉頰滴落在地。
休馬利安感受到了無儘的痛苦,五臟六腑被巨大的力量擠壓著,彷彿下一秒靈魂就會離開肉體。
賽琳娜蹲下,用食指輕蔑地挑起休馬利安的下巴,無所謂道:“低賤的混血種,你有什麼資本與我叫囂?如果找到當年將你生下的天使個體,你猜猜偉大的撒拉弗會不會容納她的存在。”
休馬利安緊緊咬牙。
沒有反駁。
“因為血脈,你被天使拋棄;因為殘虐,你被惡魔放棄。休馬利安,你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賽琳娜使勁捏住休馬利安的臉頰。
“要不是你的能力現在對我還有點作用,我根本不想讓你這個家夥存留於世,你的靈魂不會前往亡靈之國,我甚至不屑將你的靈魂作為養料。你已經低賤到了這種程度了,也就隻能過過嘴癮了,是吧?”
咚!
賽琳娜將無力的休馬利安一把掀翻在地,休馬利安向後翻了好幾圈。
地上全是黑色的羽毛。
賽琳娜起身,身後的羽翼依舊白淨。
她高傲地睥睨:“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戰我的底線,也彆妄想說垃圾話在我麵前尋求存在感,休馬利安。你能活著,就是我對你最大的恩賜與獎賞。卑賤如泥的混血種,你毫無存在的價值。”
斯圖漢姆才把頭扭過來。
剛好撞見賽琳娜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等賽琳娜消失在視野中,休馬利安眼前的世界才恢複正常。
“呸!”
他將嘴裡的血水往地上一吐,血水裡還有被賽琳娜隔著臉頰捏碎的牙齒。
斯圖漢姆轉頭看著休馬利安。
休馬利安雙手撐地,坐在地上,遲遲沒有站起來。
在某一瞬間,他剛剛還一臉倔強不服輸的眼睛裡蓄滿淚水,他用衣袖擦拭臉上的血跡和還未流出的眼淚。
“斯圖漢姆……”休馬利安扭頭,對上斯圖漢姆的眼睛,帶著哭腔地問,“就因為我是混血種,所以我就被賽琳娜瞧不起了嗎。”
斯圖漢姆微笑。
“當然不了,我親愛的休馬利安。”
斯圖漢姆走到休馬利安身邊,蹲下,用自己的衣袖擦拭休馬利安臟亂的臉龐。
他溫柔地說:“如果因為你是混血種而被瞧不起,那麼同為混血種的我不也被人瞧不起了嗎。你願意看見這一幕嗎。”
休馬利安享受著斯圖漢姆隻對他一人的關心。
等臉上的血跡被擦乾,休馬利安這才開口:“對。你說得對,斯圖漢姆……我可以被人瞧不起,但你不行,你不能被世界上任何生物瞧不起。”
斯圖漢姆理了理休馬利安黑白分明的雜亂頭發。
微笑。
“就是這樣,我親愛的休馬利安。”
他溫柔地在休馬利安耳邊低語。
“我們同病相憐。我們同憂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