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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營地的人數從79人增加到了94人——白天又陸陸續續有一些散落的倖存者找到了河床營地，每個人都是同樣的狀態：疲憊、脫水、恐懼，眼睛裡寫滿了“我終於找到其他人了”的如釋重負。
新來的人帶來了新的資訊。
一個叫小林正樹的日本工程師說，他從西邊走了兩天纔到這裡，路上看到了大量的血跡和拖痕，還遠遠地看到過一群“灰噬者”在白天地麵上活動——不是覓食，而是在“巡邏”，像是在守衛著什麼。
“守衛什麼？”漢斯追問。
“不知道。”小林正樹通過陳靜的翻譯說道。“但我看到它們聚集在一個地方，圍成一個圈，頭都朝向圓心。那個圓心有什麼東西，我看不清。”
路司把這個資訊記了下來。“灰噬者”白天不活動——這個假設被打破了。它們隻是不在白天大規模捕獵，但會在白天執行某些特定的任務。比如，守衛某個重要的地點。
“那個地點在哪裡？”路司問。
小林正樹在地麵上畫了一張粗略的地圖。“從這個河床向西走，大約一天的路程。有一個突起的地形——不是山，更像是……一個很大的土包，大概有五六米高。那些東西就圍在那個土包周圍。”
“土包”——
路司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個“土包”會不會是某種巢穴？或者，是通往第二層的“門”？
“我們需要去那個地方。”路司對漢斯說。
“你瘋了？”漢斯皺眉。“那裡有大量的異獸聚集。我們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就是等死。”路司說。“你還冇看出來嗎？這個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水、食物、安全的地方，都在被逐漸消耗。如果我們不主動探索，找到離開的方法，我們就會像昨天晚上的38個人一樣，被一點一點地吃掉。”
漢斯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投票。”
委員會投票的結果是4比2——讚成探索的四人（路司、蘇小棠、艾哈邁德、趙鐵軍），反對的兩人（漢斯、瑪麗亞）。漢斯雖然投了反對票，但尊重多數決定。
“我可以提供技術支援。”漢斯說。“但我不會親自去。”
“不需要你去。”路司說。“我帶隊。五個人就夠了。太多人反而容易被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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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間定在第四天清晨。
在出發之前，路司需要做一件事——研究那塊黑色物質。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草棚裡，把黑色物質放在麵前，盯著它看了很久。
王磊坐在他對麵，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用一個圖片分析APP放大了表麵的紋路。
“這些紋路不是隨機的。”王磊說。“你看這裡——這個圖案重複出現了三次，每次的間距和角度都完全一致。這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路司湊過去看。在放大後的照片上，那些細微的紋路確實呈現出一種規律性的重複——一個類似於“∞”符號的圖案，每隔一段距離出現一次，方向一致，大小一致。
“這是某種符號。”路司說。“或者說，是某種‘編碼’。”
“編碼？”王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這玩意兒上麵有資訊？”
“有可能。”路司說。“但我們需要找到解碼的方法。”
“如果這是編碼，那它可能是二進製、三進製，或者某種更複雜的進製。”王磊說。“但我需要更多的樣本才能分析規律。一個樣本不夠。”
路司把黑色物質翻過來，背麵也有紋路，但和正麵的不同。背麵的紋路更密集，更像是某種……地圖。
“你看這裡，”路司指著背麵的一個區域，“這些線條的走向，是不是有點像河床的走向？”
王磊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已手機裡拍攝的營地周邊地形照片。
“像。”他說。“非常像。如果這是一個地圖，那這個位置——”他指著紋路中的一個點，“應該就是我們現在的營地。”
“那這個位置呢？”路司指著另一個點，那個點比營地位置更大，紋路也更複雜。
“可能是……那個‘土包’？”王磊說。
路司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這塊黑色物質上的紋路真的是地圖，那它標註的就不隻是地形，而是某種更重要的東西——也許是“門”的位置，也許是“真相”的位置，也許……
“也許這就是通關的鑰匙。”路司喃喃道。
“什麼？”王磊冇聽清。
“冇什麼。”路司把黑色物質收好。“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去……去那個土包？”王磊的臉瞬間白了。“我？我不行！我連跑步都跑不快！”
“你不需要跑。”路司說。“你需要用你的手機和你的腦子。你是唯一能解讀這玩意兒上資訊的人。”
王磊張了張嘴，想拒絕，但看到路司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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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
路司、蘇小棠、趙鐵軍、張野、王磊，五個人組成探索隊，向西出發。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武器——削尖的灌木枝條做成的標槍，草繩編成的繩索，以及一塊用草簾包裹的“盾牌”（實際上就是一層厚厚的草墊，用來格擋爪擊，聊勝於無）。
蘇小棠走在最前麵，負責偵察和開路。趙鐵軍走在最後麵，負責斷後和警戒。路司在中間，負責導航和決策。張野和王磊在路司兩側，負責攜帶物資（主要是水和那塊黑色物質）。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灰白色的草原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而是開始出現輕微的起伏——小土丘、淺溝壑、以及一些不規則的凹陷。路司注意到，這些起伏的分佈不是隨機的，而是呈現出一種放射狀的圖案，像是以某箇中心點為圓心向外擴散的波紋。
“我們接近了。”他說。“那個‘土包’應該在前麵。”
又走了一個小時。
然後，他們看到了。
地平線上，一個灰白色的隆起物，像一座小山的輪廓，但高度隻有五六米，更像是某種巨大的墳墓。
而在那個隆起物的周圍，有東西在移動。
很多。
路司舉起手，示意全隊停下。他趴在地上，用草簾蓋住身體，隻露出眼睛。其他人跟著照做。
“望遠鏡。”路司低聲說。
王磊遞過他的手機。手機攝像頭有十倍變焦功能，雖然畫質很差，但足夠看清遠處的輪廓。
路司把手機螢幕放大，看到了讓他後背發涼的畫麵。
那個“土包”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是由無數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繭一樣的東西堆砌而成的。每個“繭”大約有人類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有脈動的紋路，像是活的一樣。
而那些在周圍移動的“灰噬者”——路司終於看清了它們的全貌。
它們大約有成年牛的大小，四足行走，但前肢明顯比後肢更粗壯，末端是三根巨大的爪子，每一根都有匕首的長度。它們的頭部冇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平滑的骨骼，取而代之的是頭部兩側各有一排細小的孔洞，像是某種感應器官。它們的嘴巴占據了頭部的大部分空間，張開的時候能看到三排向內彎曲的牙齒，像是一個**的絞肉機。
皮膚是灰白色的，和草原的顏色幾乎完全一樣，隻有在移動的時候才能通過光影變化辨認出輪廓。這是完美的偽裝色。
“它們在乾什麼？”蘇小棠低聲問。
路司繼續觀察。
那些“灰噬者”圍繞著“土包”緩慢移動，像是一種儀式性的巡邏。偶爾會有一兩隻停下來，用前爪觸碰那些灰白色的“繭”，像是在檢查什麼。
然後，路司看到了讓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一個“繭”裂開了。
從裡麵伸出一隻手——人類的。灰白色的皮膚，灰白色的指甲，灰白色的……整個人。
一個“人”從繭裡爬了出來。他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黏液，眼睛是灰色的，瞳孔是灰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他站了起來，踉蹌了幾步，然後被旁邊的一隻“灰噬者”一口咬住了肩膀。
冇有慘叫。那個人隻是張了張嘴，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像嬰兒一樣的嗚咽。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變成灰白色——不是“被咬”導致的變色，而是像某種化學反應一樣，從咬點向全身擴散。
幾秒鐘後，那個“人”變成了一尊灰白色的雕像，然後碎裂，散落在地上，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被風吹散，融入草原。
路司放下手機，手在微微發抖。
“那是……”王磊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人？那是和我們一樣的人？”
“是。”路司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他的平靜下麵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那些‘繭’裡麪包的是人。活人。”
“他們是怎麼進去的？”張野問。
“也許是被‘灰噬者’抓來放進繭裡的。”蘇小棠說。“也許是……自願的。”
“誰會自願進那種東西？”趙鐵軍不信。
“如果有人告訴你，進了繭就能‘轉化’成某種更高級的存在，就能‘離開這個世界’呢？”路司說。“這個世界的核心規則是‘發現謊言’。如果有人製造了一個謊言——一個關於‘繭能帶來救贖’的謊言——就會有人相信。”
沉默。
“我們現在怎麼辦？”張野問。
路司盯著遠處的“土包”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回去。”
“回去？”趙鐵軍意外。“我們走了這麼遠，就這麼回去？”
“對。”路司說。“因為我們已經找到了我們需要的東西——不是‘門’，而是‘謊言’的線索。那些繭、那些被轉化的人、那些巡邏的異獸——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的謊言。我們需要回去，和所有人一起分析這個謊言的內容，找到破解的方法。”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土包”。
“而且，”他補充道，“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我們需要一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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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路司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那個從繭裡爬出來的人，在變成粉末之前，有冇有意識到自已被騙了？
如果他意識到了——如果他在最後一刻“發現”了謊言——他能不能得救？
“發現謊言，看見真相，開啟通往上一層的門。”
如果“發現謊言”是通關的關鍵，那麼那些被繭包裹的人，是不是因為冇有發現謊言，所以被困在了裡麵？
而那個變成粉末的人，是不是在最後一刻發現了什麼，所以才從繭裡出來了——隻不過太晚了？
路司覺得，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但每近一步，他就覺得那個真相更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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