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的相遇 第17章 依偎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沙發一角。

蘇晚像一隻饜足的貓，慵懶地、幾乎是半癱著靠在蘇福懷裡。她身上隻隨意裹著他的那件淺灰色家居服外套，寬大的衣服幾乎將她整個裹住，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和光裸的腳丫。蘇福背靠著沙發，一條手臂環在她腰間，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梳理著她微濕的、散落在肩頭的長發。

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儘的曖昧氣息，混合著沐浴露的清香和一種獨屬於情動之後的、微醺般的甜膩。蘇晚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緊實的肌肉上劃著圈，感受著掌心下平穩有力的心跳，和自己胸腔裡那份同樣充盈而鼓脹的幸福感。

她微微仰起臉，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蘇福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垂眸時格外纖長的睫毛。他的側臉在暖光下柔和了許多，但那份英俊和深邃感絲毫未減。

“蘇福……”她開口，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和一絲撒嬌般的軟糯。

“嗯？”蘇福應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饜足後的鬆弛和一種近乎寵溺的溫柔。他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蘇晚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不再有往日的沉靜無波或審視觀察，隻有一片清晰可見的、將她完全包裹其中的溫柔與專注。

“我們這樣……”她頓了頓，臉頰又微微熱了起來，但還是問出了口，“是不是就算……正式開始正常戀愛了？”

“正常戀愛”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試探。畢竟，他們的開始，他們的身份，他們的經曆，沒有一樣能和“正常”沾邊。

蘇福聞言，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擁入懷中。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纏。這個親昵無間的姿勢，讓蘇晚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蘇晚，”他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緩緩震動出來，“從你把我帶回家，給我名字，給我一個‘家’的那一刻起，對我來說，我們之間就已經開始了。”

他的回答，不是簡單的“是”或“不是”，而是將她拉回了更早的。那個雨夜巷口的相遇，那隻瘦骨嶙峋、眼神疲憊的流浪狗，那個心軟蹲下身、掰開肉包子的女孩……命運的齒輪，或許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悄然轉動。

“至於‘喜歡’……”蘇福微微拉開一點距離，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也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愫，“我無法確切地說出是哪一個瞬間。也許是你看書時專注的側臉，也許是你為‘花花’‘大黑’它們流淚時通紅的眼眶，也許是你毫無防備地對我訴說心事時的信任，也許是你一次次說著‘再也不要養’，卻又一次次為我開啟家門時的那點心軟……”

他的聲音很緩，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用最樸素的語言，描繪一幅幅早已鐫刻在他意識深處的畫麵。

“作為‘看守’，觀察、評估、保持距離是本能，是規則。但對你，這些規則似乎在很早以前就開始失效。”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想靠近你，想觸碰你，想讓你眼裡隻有我，想讓你隻對我笑……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不受控製地滋長。隻是以前，我囿於形態，囿於‘職責’，隻能看著，守著。”

他的坦白直白而滾燙，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蘇晚聽得眼眶發熱，心裡酸酸漲漲的，像是被最溫柔的潮水一遍遍衝刷。

“那晚你疼得蜷縮起來，我卻按不準電話的時候……”蘇福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所有的規則、職責、顧慮，全都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碾碎了。我隻有一個念頭——你不能有事。也是在那時，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不想再做隻能遠遠看著的‘守護者’，我想要……站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

“現在的我，不想再去管什麼‘職責’，什麼‘契約’，什麼‘搖籃’的平衡。那些對我來說，都比不上一個你。”

他的手臂收緊，將她完全圈進自己的領域，彷彿要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也宣告他的主權。

“我隻想好好和你在一起，蘇晚。”他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帶著千鈞之力，“隻屬於你。不分離。”

“不分離”三個字，像是最鄭重的誓言，敲在蘇晚的心上，讓她瞬間淚盈於睫。她一直知道蘇福沉默外表下藏著深沉的情感，卻從未想過，這份情感如此厚重，如此不顧一切。他為她打破了形態的桎梏，現在，他甚至願意將那些神秘的、沉重的“職責”暫時拋在腦後，隻為了和她“在一起”。

這份全心全意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偏愛，讓她感動得一塌糊塗，心尖像是泡在溫熱的蜜糖裡，又軟又甜。

她再也忍不住，仰起臉，主動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這個吻不似之前玄關那般激烈如火，而是溫柔纏綿的，帶著滿滿的感動和愛意，細細描繪著他的唇形，吮吸，舔舐，將心底翻湧的澎湃情感，儘數傳遞給他。

蘇福喉間溢位一聲滿足的歎息，立刻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兩人在沙發上耳鬢廝磨，唇齒相依，交換著彼此熾熱的情感和滾燙的呼吸，彷彿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良久，蘇晚才氣喘籲籲地退開些許，臉頰緋紅，眼睛濕漉漉的，卻亮得驚人。她依偎在他懷裡，手指纏繞著他胸前的衣料，享受著這被愛意完全包裹的、無與倫比的幸福。

但在這極致甜蜜的間隙，一些現實的問題，也如同水底的暗礁，漸漸浮上心頭。她之前刻意忽略，或者說，被洶湧的情感暫時衝淡的疑惑，此刻又悄然冒了出來。

她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問道：

“蘇福……”

“嗯？”蘇福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慵懶的鼻音。

“你……會像正常人一樣，慢慢變老嗎？”她問得小心翼翼，這個問題關乎時間，關乎未來，也關乎他們之間可能存在的、最根本的差異。

蘇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與他緊密相貼的蘇晚的感知。

他沒有立刻回答。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的城市低語。

過了好一會兒，蘇福才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靜，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關於時間，‘看守’的感知和計量方式，與人類不同。我們……更接近‘搖籃’本身的某種節律。衰老……對我們而言，不是一個線性、單向的必然過程。”

這個回答有些模糊，但蘇晚聽懂了關鍵：他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在幾十年的光陰裡迅速老去、死亡。他的時間尺度，可能遠超她的想象。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微微一沉，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悲傷。如果她終將老去、死亡，而他依舊年輕……那他們的“不分離”，又該如何實現？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情緒的細微變化，蘇福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補充道：“但這具‘人形’的維持，本身就需要能量和……‘錨定’。它的狀態，並非永恒不變。”他沒有詳細解釋“能量”和“錨定”具體指什麼，但蘇晚隱約明白，維持現在這個形態，對他而言或許也並非全無代價或限製。

她暫時壓下心中那點關於時間的隱憂，問出了另一個她好奇已久的問題：“那……你現在這個樣子，除了學習能力超強，力氣很大，動作很快……還有沒有彆的……嗯，‘超能力’？”

問出“超能力”這個詞，蘇晚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像是在談論科幻電影。但發生在蘇福身上的一切，本就比科幻更離奇。

蘇福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選擇如何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

“感知。”他最終選擇了這個詞，“對‘搖籃’基礎波動的感知，對‘異常’資訊的敏銳度，遠高於普通人類。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自身周圍極微小範圍內的能量場，比如……讓你不那麼容易感冒，或者，讓家裡的植物長得更好一點。”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裡似乎帶上了一點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蘇晚眨了眨眼。怪不得她最近覺得身體狀態特彆好，連換季時都沒什麼不適。家裡的綠蘿也確實抽了新芽，長得格外茂盛。原來……還有這種“附加福利”？

“那……你能透視嗎？或者瞬移？隔空取物？”蘇晚忍不住追問，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蘇福失笑，雖然那笑容很淡，卻實實在在地軟化了他冷峻的眉眼。“不能。”他回答得很乾脆，“那些是你們人類想象中‘神力’的範疇。我們的‘能力’更偏向於感知、連結、維持，以及在極端情況下，有限度的形態轉換和能量運用。目的是‘看守’，而非‘展示’或‘乾涉’。”

他的解釋，再次將他與那些玄幻小說裡的角色區分開來。他的“超常”是內斂的、功能性的，服務於那個神秘的“職責”。

“那……變身回狗的樣子呢？還能變嗎？”蘇晚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蘇福的目光沉了沉，環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彷彿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理論上，可以。形態轉換的‘路徑’依然存在。”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不想。除非……萬不得已，需要那種形態才能更好地保護你，或者完成某些必須的‘連結’。”

他的回答，再次明確了他的選擇——他想以“蘇福”這個人類的身份，留在她身邊。

蘇晚心裡又暖又澀。暖的是他的心意，澀的是那潛藏的、關於“萬不得已”和“必須”的可能性。

她在他懷裡轉過身，麵對麵地看著他，伸手捧住他的臉，指尖感受著他麵板的溫熱和緊實的輪廓。

“蘇福，”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不管你是人，是狗，還是彆的什麼‘形態’，不管你會不會變老，有沒有‘超能力’……我喜歡的，是你。是那個會默默照顧我、會因為我遇到危險而害怕、會為我學習人類知識、會吻我抱我的‘蘇福’。”

她的話語直白而真摯，像最溫暖的陽光，驅散了蘇福眼底最後一絲因談及“職責”和“形態”而升起的陰霾。

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裡是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深情和動容。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個溫柔而綿長的吻。

“我知道。”他在她唇邊低語，氣息灼熱，“我也是。”

兩人再次安靜地依偎在一起。落地燈的光暈將他們籠罩，像是隔絕出了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小小世界。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隱現。

蘇晚靠在蘇福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和毫無保留的愛意。那些關於身份、時間、能力的疑問和隱憂，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在此刻，被這濃烈而真實的情感暫時撫平。

未來或許依舊迷霧重重，充滿未知的挑戰和變數。但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份跨越了不可思議的障礙、終於得以坦誠相見的愛戀。

蘇福的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低聲說：“睡吧。”

“嗯。”蘇晚應了一聲，在他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被愛，原來是這樣幸福到讓人想要落淚的感覺。

而愛他，是她做過最瘋狂、最勇敢，也最不後悔的決定。

夜色溫柔，愛意正濃。屬於他們的故事，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恐懼、試探和悸動後，終於翻開了名為“相愛”的全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