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借你之口賦我詩，一語退敵滿堂驚------------------------------------------，陰損且有效。“江南第一美人身染惡疾”的流言，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先是悄然在金陵城的茶館酒肆間瀰漫，不出三日，便已是人儘皆知。，沈驚鴻的小院更是徹底成了冷宮。，被金陵城遺忘在角落時，李鈺又拋出了一個更惡毒的陽謀。“風月寶鑒”，將舉辦一場盛大的遊船宴。，正是吏部尚書公子李鈺。，遍邀金陵城的名流士子、富商巨賈，唯獨漏了錦玉樓，漏了沈驚鴻。。，宴會之上，誰要是能把“養病”的驚鴻姑娘請來，讓他瞧上一眼，當場贈送千金。，整個金陵城都沸騰了。，這是在懸賞一個女子的尊嚴。，就是自投羅網，主動把臉伸過去讓李鈺打，坐實了之前所有的羞辱。，那“身染惡疾，無顏見人”的謠言，便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從此以後，沈驚鴻這個名字，就真的完了。，沈驚鴻這次，插翅難逃。，秦淮河上畫舫雲集，燈火璀璨。
“風月寶鑒”更是被裝點得如同水上宮殿，絲竹之聲傳出數裡。
李鈺高坐主位，滿麵春風地接受著眾人的恭維，眼神卻不時瞟向碼頭，那份得意與期待，毫不掩飾。
“李公子這一手，實在是高啊！”
“可不是嘛，那沈驚鴻再如何清高，這次也得栽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等著看好戲之時，碼頭處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緩緩靠向了“風月寶鑒”。
船頭立著兩人。
一人青衫磊落，眉目清朗，正是新科狀元王啟。
另一人，一襲素衣，身姿窈窕，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雖看不真切容貌，但那份風姿，那份氣度，整個金陵城，再找不出第二個。
沈驚鴻！
她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還是和新科狀元一起來的！
李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驚鴻和王啟一前一後登上畫舫，對著滿船錯愕的目光，她隻是微微欠身，聲音透過麵紗，清清冷冷，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驚鴻為謝狀元郎解圍之恩，特來赴會，叨擾李公子了。”
一句話，將自己的不請自來，變成了給狀元郎麵子。
王啟是文壇領袖，是天子門生，李鈺再囂張，也不可能當眾駁他的麵子，將人趕下船去。
李鈺的拳頭，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盯著沈驚鴻臉上的麵紗，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驚鴻姑娘客氣了。既然來了，就是我李鈺的貴客。聽聞姑娘前些時日身體不適，我這做朋友的，心裡一直掛念著。這不，特意從宮裡請了禦醫出來，想為姑娘瞧瞧。”
他話音一落，一個揹著藥箱的老者便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圖窮匕見！
這要是讓禦醫當眾“診脈”，說她冇病，是李鈺造謠，那就是當眾打吏部尚書公子的臉。禦醫不敢。
說她有病，那她沈驚鴻就徹底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驚鴻身上，看她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
沈驚鴻卻笑了。
她那雙藏在麵紗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有勞李公子掛心了。”
她緩緩伸出皓腕，那截手臂在燈火下瑩白如玉，晃得人眼暈。
但她的手，並冇有伸向那名禦醫。
而是，伸向了王啟。
“小女子近日確實心有鬱結，百般不暢，恐非湯藥能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幽怨，一絲委屈，聽得人心頭髮顫。
“久聞狀元郎詩才驚世，可入心脾。不知可否為驚鴻賦詩一首，以解這無名之憂煩？”
這一手，四兩撥千斤！
直接將李鈺精心佈置的殺局，又一次扭轉成了文人之間的風雅韻事！
李鈺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王啟看著眼前那截白皙的手腕，和那雙隔著麵紗依舊透出無儘期盼與信賴的眼眸，心中那股讀書人的豪氣再次被激發。
他朗聲一笑，並未立刻作詩，而是對著滿船的士子拱了拱手：“既然驚鴻姑娘是因心病而煩憂，我等讀書人，豈能坐視不理？不如，我們便行一酒令，以‘詠美人無瑕’為題，用詩詞為驚鴻姑娘驅散陰霾，如何？”
“好！”
“狀元郎此議，甚是風雅！”
在場的文人士子本就對李鈺的粗鄙行徑心懷不滿，此刻王啟登高一呼，立刻應者雲集。
一時間，畫舫之上，氣氛熱烈。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一句句讚美之詞，從這些文人墨客口中湧出，每一句都是在說沈驚鴻的純潔美好，每一句都是在抽李鈺的臉。
李鈺被架在火上，烤得臉皮生疼。
他若再說沈驚鴻有“惡疾”，就是與在場所有附庸風雅的文人為敵，是公然破壞這場“雅集”。
眼看局麵失控，李鈺終於撕下了偽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沈驚鴻厲聲道：“裝神弄鬼！來人，給我把她帶到後艙去！本公子要親自‘關心’她的病情！”
幾個惡奴獰笑著就要上前。
滿船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沈驚鴻冇有反抗，甚至冇有後退一步。
她隻是幽幽地轉過頭，看著王啟，輕聲說了一句：
“看來，狀元郎的詩，也救不了身陷泥潭之人。”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王啟和所有士子的心上。
是啊，他們在這裡吟詩作對，高談闊論，卻眼睜睜看著一個弱女子即將被惡霸當眾擄走。
這和那些麵對權貴隻會搖尾乞憐的走狗，有何區彆？
“李鈺！你敢！”
王啟第一個站了出來，橫身擋在沈驚鴻麵前。
緊接著，一個，兩個，十幾個……在場的所有青衫士子，全都站了起來，默默地圍成一堵人牆，將沈驚鴻護在身後。
他們的力量或許不大，但此刻，他們代表的是天下士林的風骨！
李鈺看著眼前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真的動手。
同時得罪整個士林，這個後果，他爹也擔不起。
“好……好！你們都給老子等著！”
李鈺扔下一句狠話，帶著他的人，在一片鄙夷和嘲弄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離了“風月寶鑒”。
秦淮河的夜風吹起沈驚鴻的麵紗一角，露出一張光潔無瑕、足以傾倒眾生的臉。
這一局，她又贏了。
可棋盤之外，還有更大的手在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