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是除夕。
但與平日又似乎並冇有太多的不同。
陸然照例起了個大早，冬日裡，他一般會先去羊圈視察。
寒冬冷月，方圓百裡早就冇有什麼猛獸，所以最近在晚間看守羊群的，是三隻狗。
其中之一便是盤今。
自從重迴天慧區，盤今就徹徹底底變成了一條普通的大黑狗。
它不會言語，也很少跟旁人互動，所以無人知曉她每天究竟在想什麼，想做點什麼。
但就作為一隻狗而言，她的身體還算硬朗，能吃能睡，跑起來速度驚人。
也正因為如此，某日陸然在在餵了她一整根羊腿之後，就自顧自安排她去了羊圈工作。
後來在盤今的強烈要求下（這是陸然的自說自話），又從鎮子上買了兩條土鬆幼犬，一白一黃，陸然覺得，也算是一種陪伴。
過去的六年裡，陸然還常常想起無量子，還對他抱有不小的期望，會一直幻想突然間消失的他同樣也會突然間出現，一道黑光閃過眼睛，隻花了眨眼的功夫，便將自己和小萬、葫蘆頭等等一同帶出這了無趣味的地方。
他也常常想起謝橋，想著他化作了一場雨，而雨水，水，是陸然數次死裡逃生的媒介，陸然總想著奇蹟再現，所以每次下雨，他都會在雨中走一走，但除了淋得濕透，結果總是令人失望。
這一年以來，陸然已經漸漸少去想這些事情，失望像一個溺水之人，不斷下沉的同時卻看到水麵的光芒越來越小，陸然體味到一種“漸行漸遠”的感覺，他又無法形容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他隻是開始，一多想就會頭痛，一頭痛就失眠，一失眠第二天便哪哪都不對，如此幾日下來，便會變得暴躁。
陸然不想將這些負麵情緒顯露火燒發泄到身旁之人身上，所以他想來想去，他選擇了向無量子或是青烏學習。
等待。耐心的等待。
他隱隱有些明白，這樣的生活，很可能正是楊化構建的另一種牢籠，隻是他一想到仙人坐牢，動不動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還是會倒吸上幾口涼氣。
陸然望著羊圈中如今已經有了三十八隻之多的羊羔們，出了好大會的神，纔跟著又吸了幾口涼氣，這才帶著盤今和小回小牙（另外兩隻狗的名字）離去。
今日是除夕，一家人要整整齊齊，在一起吃個年夜飯。
出了養羊的山坡，第二站便是果園。
經過三年的經營，果園的規模大了一倍，隻是前年遭了一次蟲災，損失十分慘重。
陸然輕車熟路，來到了疾風婆的墳前。
墳頭上的杏樹已經有些樣子，估計來年開春就能結它生命中的第一次果。
陸然將帶來的祭品一一排好，坐在樹下又瞎想了一會，才起身帶著三條狗離開。
這是他老家陸家村的習俗，祭拜死人不可以立即離開，要等一會，因為領祭品需要時間，走早了就會被其他的孤魂野鬼搶了去。
第三站依舊是觀後的小池塘，去年陸然帶著葫蘆頭、萬隱心已經將池塘挖大了一圈，但由於冇有找到合適的魚苗，因此塘中仍是隻有一些野生的草魚之類。
冇廢什麼力氣，陸然便收穫了六七條大魚，除了今晚的年夜飯，還能留幾條用來給小萬醃鹹魚。
帶著三條狗，回程的時候邊走邊玩，到化陽觀，已經是下午。
與往日不同，今日他從正門進入，與前殿的赤腳真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去了觀中那間舊廚房。
鬆夫人、繁英仙子與葫蘆頭都在其中忙碌。
三年前因為赤腳真人的不斷挑釁，他們分了家，三年後還是因為赤腳真人的苦苦央求，他們第一次聚在一起，打算吃上一頓團圓飯。
赤腳真人當了三年住持，深深察覺到當家不易（哪怕他隻要養活他自己和鬆夫人），又見到陸然他們果園經營的有模有樣，也根本對他這個所謂的“住持”的位置冇什麼想法之後，早就有了要修複兩幫人的念頭，他曾經提過兩嘴，要重新回到“一鍋飯”的時候，但都被陸然拒絕了，如今趁著這個除夕夜，他想嘗試著再修補一下兩派的間隙。
陸然將其中三條最為肥美的魚遞給鬆夫人，又與葫蘆頭，繁英仙子閒聊了幾句，如今的繁英仙子轉變很大，不僅嘗試了很多活計，更是跟著羊鎮食肆的廚子學了一手好廚藝，她與小萬或是其他人的關係也已經漸漸恢複，隻是趨於了普通和平淡，這也正是陸然樂見的結果。
出了廚房，陸然將剩下幾尾魚放進了觀後的廚房，便迫不及待去找萬隱心。
雖是迫不及待，但他卻走得很慢，不時還會停下來。
今日是除夕，也是另一個重要的日子。
再過十七日，便是萬隱心二十三歲的生日。
陸然準備了一份禮物，想要送給她，同時，他還有一些話，想要對她說。
已經又過去了三年，兩人日日相處下來，在這間化陽觀，可以說是早已經不是情侶，勝似情侶。
隻是相比之前一直極其勇敢的小萬，她現在選擇了隱忍，她十分篤定，被困在此地的陸然，遲早都是他的人。
的確如此，陸然的心中也不想這樣與萬隱心這樣曖昧不明，不清不楚地相處，好男人嘛，就是要勇敢、主動，要對人家負責任。
他早早就準備好了禮物，那是他在羊鎮用一頭羊羔跟人換的一枚戒子，上麵鑲著一塊心型的雞血紅的不知名寶石，陸然第一眼就覺得這戒子應該是屬於萬隱心的，雖然後來他也覺得，徐芙戴起來，應該也不錯。
不知不覺，陸然再一次來到了萬隱心的房門前。
長長吸了一口氣，陸然將戒子掏出來，放在手心檢視。
嬌豔欲滴的紅色，好像在手上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今日陽光燦爛，寶石居然還有些晃眼。
那一瞬間，陸然忽然又覺得有些暈眩，有些頭疼。
不要再多想了，就是她了。
他對自己這麼說道，然後輕輕地敲了敲萬隱心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