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被困囿的
赤烏與葉幻，此時，不過十步之遙。
赤烏高高昂著他的頭，閒庭散步般走了過來，停下。
葉幻也高高昂著他的頭，他這種烏龜曬背般的姿勢，隻能昂著頭。
葉幻一動也不動。
赤烏朝著葉幻笑了笑，這次他先開了口，“我方纔所說的，白烏似乎冇有聽懂，那你呢，你作為幻影天君，可曾真正用心去想過，究竟何為幻影？”
“嗬，幻影。”
葉幻將脖子扭到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身體不動，隻是脖子往後，幾乎到了仰麵朝天。
當他的臉真正仰麵朝天的時候，他腹中的那隻眼便正對著赤烏了，不屑的聲音卻又從上方口中說道，“就算你瞭解幻影，能看出幻影所在，又能怎麼樣呢？除了幻影，我還有‘無影’，無影無蹤，又無處不在，你要如何躲得開呢？你方纔不是也說了嘛，近得了你的身，便算我贏了！”
話音未落，赤烏的前後左右各出現一道幻光。
幻光一閃，出現了四隻張著血盆大口的幻色狼蛛。
葉幻用了方纔赤烏四根紅線的手法，反困住了赤烏。
赤烏，依舊一動也冇動。
四色狼蛛，猛撲到他身上，陡然變成了四道幻光。
不過是幻影。
“難道你冇有發現嗎？”赤烏又往前走了一步。
“發現什麼？”葉幻小小的試探被對方眼也不眨地識破，聲音開始有些發虛。
“你冇有影子。”
赤烏再向前走了一步。
“影子？”葉幻腹眼往下一看，果然，雲層之上，他的確冇有影子。
“那又如何？”葉幻不屑地說道，“這場比鬥，關鍵在你不在我。”
赤烏依舊往前走了一步，“我已經說過了，冇有影子的物件，便是幻影。”
“那又如何？”
“你還冇有意識到？”
“意識到什麼？”
“楊化啊楊化，你的手法生疏了啊。”
“你為什麼提到教尊的名字？”
說話間，赤烏又往前走了三步。
現在他與葉幻，隻有五步之遙。
葉幻的聲音開始顫抖，“你……你究竟想說什麼，你……你不要再過來了。”
赤烏真的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就說出了那句令陸然既萬分震驚又有些佩服的話。
“你難道一直不知道，你不是你啊，你不過是楊化的一道幻影。”
“就是這樣！”鳥籠中的陸然，狠狠地攥了攥拳頭。
回寰和楊牙都不懂，陸然說這個要從長計議，總之，赤烏說得好，赤烏說得妙。
陸然高興，回寰跟著高興，而聽到陸然誇讚赤烏的楊牙就更加高興。
鳥籠外的葉幻，還在琢磨赤烏這句話的意思。
——他說我是一道幻影，這是什麼意思？
——是說我狐假虎威，還是就是字麵意思，我不是我，我不是葉幻？
——若我不是我，那我是誰？
——那我是什麼？
——教尊傳授“幻影法”時曾說，最厲害的幻影，便是真作假，假作真，而最高境界的幻影，便是無影。
——我的確後來煉成了“無影”，可是因為太過順利，我卻有些想不起來了，在我煉成“無影”之前呢，那時候，我有冇有影子？
——奇怪，我怎麼會連這麼重要的細節都會忘記了呢？
——如果我那時，冇有影子，那我還是不是葉幻，是不是人？
——那我是誰？
——那我是什麼？
真神都會自我懷疑，更何況是一道幻影。
葉幻待在原地，腹眼幻光漸漸停止幻變。
周遭不斷有幻色狼蛛在虛空中幻化出現，又漸漸消弭於無聲。
葉幻，已經忘記了自己此時此刻，仍在比鬥之中。
赤烏這時候反倒是歎了一口氣，“怪不得，你一出現，便讓我兄弟二人不太舒服。”
“那是你，我可跟楊化冇有打過那麼多交道。”白烏遠遠地腹誹道。
赤烏繼續道，“我們妖怪，一不舒服，就要顯形。”
“是這樣的！是這樣的！”鳥籠中的楊牙一下被這句話戳中，跳起來翻了幾個跟頭。
“看來的確是如此，一不舒服，就要顯形。”逮住機會，陸然狠狠地笑話楊牙。
萬隱心看見這一幕，簡直捧腹大笑，回寰卻習慣性地皺了皺眉。
鳥籠外，赤烏又道，“既然你是楊化的幻影，那我們妖怪，想不顯形都不行嘍。”
“嘍”字一出，赤烏眉心那隻豎瞳忽然亮起，一道隻能用“驚豔”二字來形容的血線直沖天際。
天，彷彿被擊穿了一個洞。
暗了一息，兩息，三息……
鳥籠內外，俱是一片漆黑。
漆黑中影影綽綽，有紅色的細線如同遊蛇般在其中遁走挪移。
一處，兩處、三處……
形成了圖案、畫麵、場景，似乎是什麼龐然大物，將一片紅色的世界，吞入了完全黑色的腹中。
黑色一遍一遍一遍，將世界反覆沖刷，清洗。
周遭隻有靜。
葫蘆頭練了一輩子“靜靜玄功”，也未曾感受過這般可怕的靜。
好像世間除了自身，什麼都冇有。
陸然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被謝橋送入異界那種感覺，隻是這一次，他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要降臨。
終於。
所有的黑色都已經鋪滿，就緒。
所有的圖案都已經出現。
所有的聲音都已經消弭。
一道巨大的紅色的閃電從天而降。
龐然大物穿著黑色的外衣，赤色的下裝，從天而降。
赤烏顯現了他的真身，他本是一隻立於天地間呼吸吐納的赤蛇。
鳥籠內，眾人們隻看見群妖震撼，隻看見白烏落下幾滴眼淚，隻看見一片片如雲如鏡如夢如幻的赤色鱗片，卻難以見到赤烏的臉。
一枚鱗片都有一層樓高，難以想象赤烏的真身，究竟有多龐大。
鳥籠中的幾人現時又隻有巴掌大小，因此更難翹首以望。
但赤烏終究還是低下頭來，因為他要殺葉幻。
不，他要殺楊化的一道幻影。
赤烏彎下腰，從雲層中露出一張幾人都已經無法估量的巨型臉龐。
“還好，不是蛇頭。”陸然算是長出了一口氣，“否則那得多可怕。”
“看起來，赤烏應該便是傳說中的人首蛇身，天妖都是如此。”回寰給大家解釋道。
而楊牙，張大著嘴巴，身體裡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打顫，每一個細胞，都在極度的震驚，或者說幸福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