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皺巴巴草紙的「泣血伸冤書」在眾年輕士官生之間流轉,看完之後,所有人皆憤懣不已。
大紅嫁衣、昔日同窗、字字泣血~
更關鍵的是——高貴的海軍不能被陸軍騎在頭上拉屎。
「諸位,怎麼說?」
「都是同窗,能幫一把就幫唄。」
「可是朝廷已經判了沈學長死刑,咱們的抗議行為會不會視為公然與朝廷作對?」
「我們冇有,別瞎說,海軍士官學校全體學員積極擁護朝廷。我們不服氣的是,沈學長就算有罪也應該由咱海軍內部行刑,關他陸軍什麼事?這裡麵涉及到程式正義。」
「說的對,沈兄生是海軍的人,死是海軍的鬼。」
「今天陸軍敢槍斃海軍的學長,明天陸軍會做什麼,我甚至都不敢想。」一個大嗓門士官生舉起拳頭。
冇錯~
義憤填膺。
聯合帝國自有國情,陸海矛盾源遠流長。
年輕的勛貴子弟們更是不怕惹事,法不責眾,怕個屁。
當然,三年級學長沈墨卿平日裡的好人緣也起到了部分作用。
………
「走,一起去請願。」
一刻鐘後~
上百名海軍士官生扛著軍旗、敲著小鼓,挎著指揮刀,以標準的三縱行軍隊列,雄赳赳氣昂昂開進了京城。
走的是德勝門~
海軍普遍迷信!
「這裡是京師重地,你們要乾什麼?」
行軍途中遭遇了順天府差役阻攔,但捱了幾個大嘴巴後,差役們就知道什麼叫尊貴的勛貴子弟了。
家奴敢管主子的事,真是反了天了。
隊列之中,一部分類似沈家的空架子勛貴子弟更是興奮,媽的,很久不當紈絝子弟了,跟著正經勛貴子弟後麵抽的衙役嗷嗷叫~
快到恭王府時。
「站住!」
隸屬於近畿陸軍第一鎮的巡邏隊終於趕到,值星官嚇得滿頭大汗,一邊令人請示上官,一邊試圖攔截。
「海軍辦事,爾等陸軍閃開。」
不知是哪個大嗓門的缺德鬼吆喝了一聲,眾人大受鼓舞,隊伍就這麼華麗麗的突破了攔截,互相推推搡搡,甚至拳腳交鋒。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鬥毆現場外側的杜玉蘭額頭佈滿汗珠,成敗在此一舉,但無所謂,輸了就一尺白綾,下地府陪夫君。
三從四德,三從四德。
寧死也不敢丟棄啊!
終於~
「住手!都住手!王爺到~」
眾目睽睽之下,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兼著內閣首輔的皇族恭親王騎著一匹汗血寶馬趕到。
手持左輪槍,指著眾人。
「爾等要造反嗎?」
呼啦啦~
海軍士官們單膝跪地,齊聲吶喊——「請王爺將沈墨卿移交海軍部處理」。
原來是為了這事!
恭親王反而鬆了一口氣,緩緩收槍,高聲道:「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打仗臨陣脫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爾等速速回營,今日之事本王會如實上奏的。」
杜玉蘭抓住機會,衝出人群,衝向恭親王。
「站住!」
「王爺,民女受夫君沈墨卿之託,特來進獻《上西太後書》。」
現場瞬間就安靜了。
勛貴子弟們紛紛色變,壞了,大傢夥兒被沈墨卿這個蔫貨當槍使了,你小子原來是要翻天啊。
上書裡頭肯頭定冇憋好屁。
………
恭親王臉色陰沉,示意護衛接過所謂的《上西太後書》。
一疊皺巴巴的草紙?
剛一打眼,他眼皮狂跳。
目錄:
第一章——警惕!下一場宮廷政變正在醞釀中
第二章——安內必先攘外
第三章——論高麗大捷的必要性
~
恭親王已經冇有勇氣再往下看了。
該死的沈墨卿,你這是把一顆炸彈丟進本王懷裡了,本王還不敢扔掉,扔了哪天萬一突然爆炸,本王是要負責的。
這封上書事涉皇家,還是指向有可能存在的政變。
無論內容真假,都必須立刻上報。
這不是智商問題,這是忠誠問題,這是態度問題,這是身為臣子最大的政治正確!
況且自己那個26歲的嫂子為人,蠍子的尾巴——歹毒。
………
恭親王定定心神,環視眾人。
「今日之事統統爛在肚子裡。否則,小心你們的腦袋。本王不管你是陸軍還是海軍,留下腰牌,各自回營~」
眾人噤若寒蟬,連忙避讓到一邊。
完了,惹上大事了。
部分勛貴子弟甚至被嚇得臉色慘白,越是勛貴家族出身,越知道什麼是不能碰的高壓線。
打架鬥毆、欺男霸女、貪墨軍餉、玩忽職守這些都不是問題。
真正的問題隻有一樣——對皇權是否忠誠?
」你叫什麼?」
「民女蘭兒。」
「來人,將這位蘭兒姑娘請上馬車。」恭親王語氣略顯古怪,蘭兒?這世上凡是叫蘭兒的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燈。
「是。」
一場風波就此消弭。
但更大的風暴已經形成,風暴中心就是——沈墨卿。
………
………
紫禁城。
禦花園。
懿太後,又或者稱西太後,母子倆坐在靠近荷花池的八角亭裡聊天,但氣氛卻不是很溫馨。
「額娘,況且東桑國乃是撮爾小國,國貧民弱,我泱泱大國富有四海豈有避戰之理?將來,朝野一旦得知高麗之戰的真相,您準備怎麼向天下人交代?」
「皇兒你還年輕~」
「朕雖然年輕,但朕認為治國應以誠待天下人。不如,早日公佈真相,以免將來被動。」
「夠了,你是反對垂簾聽政嗎?」
宣武帝望著一臉怒容的親孃,心不斷往下沉。
他今年剛滿12歲,按照慣例,馬上可以親政了,可是,他卻攤上了一個嗜權如命的額娘。
更要命的是額娘還很年輕。
親政之路,遙遙無期。
西太後自知失言,轉過身去,眼眶微紅,望著荷花池遠處奉命劃船採蓮的年輕宮女嬉戲。
曾幾何時,自己也像這般無憂無慮。
如今卻夜夜驚寐。
禦醫診脈總說鳳體康健,應是無礙。
是啊。
心病怎麼醫呢?
總不能向禦醫說,本宮其實是擔憂政敵策劃兵變、擔憂戶部稅源枯竭、擔憂東南地方割據、擔憂海外外敵騷擾、擔心朝堂派係傾軋吧。
聯合帝國就像是先帝,表麵軀體強壯,實則早就被掏空了。
你問本宮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因為本宮生長於民間,進宮之後又每晚都被先帝爺壓著。
在這紫禁城中,冇有人比本宮更瞭解帝國的虛弱,也冇有人比本宮更瞭解先帝的虛弱。
………
「主子,六爺來了,說是有十分要緊的事兒要當麵奏報,一刻也不能緩。」心腹太監安德海悄悄湊過來了。
「知道了~」
西太後冷哼一聲,拋下沮喪的兒子,揚長而去。
母壯子弱。
皇權之爭,歷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