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同學，你下個月的學費和學雜費自動劃扣失敗了？”
公立學校學費一般是以學期為單位交的，但這裡是東盛，許宏遠作為董事之一，他說許漾是月繳就是月繳。
教學處的文員對於學校裡不同學生的背景情況都非常瞭解，自然也知道剛轉學來的許漾是許家從濱州接回來的千金。
對方還以為是許家對她另有安排，客氣地問道：“是打算出國留學嗎？”
許漾沒有回答，淡淡垂著視線，落在身側的指骨攥得發白，“不是。”
是逼她就範。
許宏遠要讓她知道，她曾經所擁有的一切，教育、資源、衣食住行，全都是許家對她的恩賜。
在對方還愣著沒反應過來時，許漾就點頭道謝，離開了辦公室。
許漾知道她想自力更生，現在的希望是宋瀾。
許漾從教學處離開時，碰到了許承澤，不知道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但看見他眼睛底下掛著的黑眼圈，許漾知道他這星期看起來也並不好過。
許承澤看見許漾就氣不打一處來，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許漾，從你回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家裡的災星！現在媽媽被你氣得病發了！你滿意了！你就躲在傅明月家裡吧，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你這個白眼狼！”
許承澤出生就是錦衣玉食的小少爺，從小被許家捧在手掌心長大，哪裡見過父母被氣成這樣。
自從許漾走後，他媽媽每天愁容滿麵，有時坐著不說話，眼淚就不停地往下掉。
父親也不說話，每天要忙工作的事，還要分心去安撫媽媽。
家裡的氣氛就跟沉入了冰窖一樣壓抑，再也沒見兩人笑過。
許漾住在傅明月家裡，還是許承澤託人去查的，至於停掉許漾的學費，也是許承澤偷偷吩咐許氏助理去做的。
不過是停一張卡罷了，他說那是他的卡，弄丟了，父親的助理自然就會去停掉。
他本想發微信，要許漾認錯回家，但是剛剛發了個表情過去，竟然被刪了。
不是拉黑，而是直接被刪掉了！
許承澤從來沒受過這麼大的氣！
許漾不想跟他理論什麼，該說的話那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方雅嫻的心結不是她，而是她丈夫前妻的女兒死了，在她的認知裡，還是被她的女兒害死的，這纔是驕傲的她唯一的汙點。
而抹掉這個汙點的方法也很簡單，把許漾隱藏起來，不管是藏到濱州，還是不許她跳芭蕾。
許漾徑直離開，很抱歉這輩子不能按媽媽的想法走了。
“讓她不用傷心，就當我也在八歲那年淹死了吧。”
許承澤沒想到許漾這麼冷漠，直挺挺站在原地，無法回神。
“阿澤，在發什麼呆？”裴景臣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纖細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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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自己的事，許宏遠說了不能傳出去，許承澤還是有這點聰明的，家醜不外揚的道理，他明白。
就算是跟玩得很好的朋友，他也沒有說過，甚至在他自己的印象裡，許漾沒幾天就會回家。
但是，聽到她剛才的話，許承澤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許承澤什麼也沒有說，悶著頭就紮進了開過來的許家保姆車。
這反常的行為倒是讓裴景臣愣了下。
但片刻，他想起，兩人吵架也不是第一天的事兒了。
*
許承澤回到家時，許宏遠還沒到。
因為這星期方雅嫻情緒不好，他回家第一時間都會去陪她，遊戲都少打了。
今天的方雅嫻坐在庭院裡的手工鞦韆上小憩，許承澤走過去時，看見她腿上搭了一本相簿。
許承澤靠近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陳舊老照片，一身芭蕾舞服的小女孩兒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獎盃，笑得明媚燦爛。
《全國少年組芭蕾舞金獎留念》幾個字映入眼簾，許承澤忍不住道：“媽，你怎麼把大姐姐的照片拿出來啊？”
方雅嫻渾身一震，落在照片上的指尖不住顫抖。
許承澤看見金獎兩個字，下意識以為照片裡是已故的許以薇，大姐姐去世時他還不夠七歲，模糊的印象讓他分不清這是許漾還是許以薇，但方雅嫻心裡清楚，拿過兩次金獎的是許漾。
方雅嫻又往後翻了幾頁，屬於許漾的照片戛然而止於這張八歲的獲獎照片，後麵的每一頁都屬於許承澤，按照時間順序，從學騎自行車到中學畢業。
而再往前翻，三個小孩，許漾的照片竟然少得可憐。
可是，她從來沒有埋怨過，每一張有她的照片，她笑容都爛漫耀眼。
許宏遠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一家三口，一頓飯吃得有些沉默。
傭人在廚房熬著什麼，味道飄了出來，許承澤皺眉：“阿姨，飯菜都上了，你在煮什麼？”
傭人連忙道：“是小姐之前吩咐的，隔兩三天固定給夫人熬一碗安神湯，是她從濱州帶回來的配方，說是可以緩解失眠和偏頭痛。”
許宏遠對傭人的說辭是許漾去參加全封閉培訓了，傭人今晚家裡有喜事，就提前熬好了湯。
方雅嫻視線頓了頓，看向許宏遠，“不知道漾漾最近怎麼樣了？”
許宏遠屏退了傭人，看向許承澤，“是不是你讓小丁去查了你姐姐的下落？”
許承澤一愣，想到小丁是許宏遠的助理，會跟許宏遠彙報也很正常。
他點點頭，“是，媽媽，姐姐現在住在傅明月家裡。”
他咬咬牙，“我今天看見她，好著呢。”
許宏遠頷首預設，他一頓，“我把她的校園卡停了，等她錢花光了，自然就會回來。”
方雅嫻心頭一顫，倏然擡頭看向自己丈夫，但想到什麼，她落在腿上的手緊了緊，良久，才淡聲開口：“這樣也好，就當是她壓力太大，跟朋友在外麵散心，時間久了，自然就會想念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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