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裏。
墨韻隨手從其中一個袋子裏拿出墨清的衣服。
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哥,衣服……”
墨清開了一條縫,伸出手來拿走了衣服。
“謝謝小韻啦~”
關上了門。
墨韻在門口站了一小會纔回到沙發上坐著。
沒多久,墨清就出來了。
他的上身是一件淺藍色短袖,下身是一件藏藍色短褲。
整個人籠罩在柔和之中。
墨韻怔愣住,他知道哥哥非常好看,能駕馭得了所有的衣服,但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還是被吸引。
或者說,能讓墨韻的目光不自覺放到某個人身上的隻有墨清,也隻會是墨清。
墨清走過來,在墨韻身邊坐下。
墨韻這纔回過神來,將視線轉移,慌忙說道:
“哥,要不要我給你吹頭發?”
墨清笑著回答:“好啊。”
……
早餐店裏。
墨清和墨韻坐在角落裏,這家早餐店味道好,人很多,他們今天算幸運,還有最後一個位置。
也可能是他們來得太晚,該吃早飯的都已經吃完了,現在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二人對吃什麽沒有什麽要求,因為在小時候他們能夠有吃的就已經很好了。
說來還挺不可思議,豪門墨家竟然不能讓兄弟二人吃飽飯。
自從墨清有了能力不再需要靠墨家之後,兄弟二人的所有一切都沒有再和墨家、墨遠則有任何關係。
頂多住在墨宅算一個,墨清當然早就想搬出去了,但是墨遠則是一個阻礙,還其他的某些家族也是阻礙。
沒出國前的墨清雖然有一些勢力和人脈,但是自然不可能能夠與大家族相比。
若是他帶著弟弟脫離出來,不光墨遠則會派人來“打擾”,勢必還會有其他家族來“拜訪”。
他一個人沒有任何可怕的,但是還有一個墨韻,他要保護他。
累贅嗎?
不是。
他從來沒有把墨韻往那個方向想,他們的出生從來不是他們能夠選擇的。
他們來到這個世界自然會有需要背負的責任。
他想,他的責任就是保護弟弟。
他沒有任何牽掛的,除了自己的這個弟弟。
此時,老闆將早餐端了過來。
“二位慢用哈!”
“謝謝。”墨清點頭道謝。
二人邊吃早餐邊聊著天,昨天之後,他們好像回歸成了正常兄弟一般,墨韻反射弧挺長,直到剛才才覺得有些丟臉,但在墨清的話語中漸漸平靜下來。
“小韻,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沒有。”
想跟哥哥在一起。
“那和要不要哥哥一起去見幾個人?”
墨清小心翼翼的問著,他怕他不會答應,因為從昨天的表現來看,墨韻好像不願意任何人的靠近。
他懷疑他有人格障礙或者是應激反應。
墨韻聽到這話,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了十多秒才開口:“要去見什麽人?很重要嗎?”
墨清有點不忍心:“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你要是不想去也沒關係……”
墨韻抿一下唇,開口:“好。”
“嗯?”
“我…我陪你一起……”
他不想和哥哥分開,哪怕一分一秒都不想。
墨清很心疼,墨韻好像真的接受不了和自己分開……
“好。”墨清還是擠出一抹笑容。
咖啡館內。
對麵的中年男人在匯報事情。
墨清時不時回應一下,他的注意力在旁邊的墨韻身上。
從進入咖啡館和這個男人碰麵交談起,墨韻一直在發呆,現在過去十多分鍾了。
他想要做點什麽,但是林醫生說無論他有什麽反應都不要幹擾他,這樣便於確定他的症狀。
墨清看了一眼前麵那桌麵對著自己這邊的一個隻比自己大兩三歲的男性。
他穿著灰藍色亞麻混紡短袖襯衫,戴著銀白色邊框眼鏡,手腕上也戴著一枚銀灰色手錶。
林序硯看到墨清朝自己這裏看過來,頓時知道他是想要叫墨韻了,於是他搖搖頭,表示還不能叫。
他還需要多觀察一下。
他昨天接到這人的電話還詫異了一瞬,他自然是知道這人從國外回來了,也知道那些少爺小姐們肯定是要一起聚聚的因為他也被邀請了,不過他嫌麻煩所以沒去。
他和墨清交好,是因為強者對強者的欣賞。
林序硯是自己有能力後一點一點脫離林家的,但是沒有完全脫離,因為他的父母和兄長對他還挺好。
家業有兄長繼承,他原本可以拿著股份混吃等死,但他還是自己出來開工作室,一切靠自己。
而父母和兄長也沒有反對,所以他可以算上家庭美滿幸福。
他對墨清這種一切全靠自己的強者很是欽佩,他也想自己創業,然後做大做強,奈何父母不允許,他們說創業很辛苦並且風險大,不放心自己,他也沒辦法。
墨清是強者,所以林序硯想不到他找自己幹嘛,交流感情?笑話,交流感情不從來都是自己主動?
他墨清能答應自己出來一起聚聚已經很給麵子了好吧?
所以他開口就是一句:“喲,小墨總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而對麵也是絲毫不廢話,開口就是:“幫個忙,給我弟看一下是不是有什麽應激障礙。”
林序硯挑眉,笑容不減:“當然可以,報酬?”
“條件隨你提。”
“成交。”
林序硯不缺錢,所以墨清自然不會用錢說事。
所以就有了現在這一幕,林序硯跟在墨清和墨韻身後,時不時觀察一下墨韻的一些反應。
墨清一邊擔心著墨韻,一邊又和前來匯報工作的人對接。
一會換一個地方,一會又換另一個。
一個接著一個的人前來匯報。
因為他在國外的時候也收購了幾家國內的公司,再加上去國外前自己創辦的公司,他現在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而墨韻又離不開自己,恨不得每時每刻和自己待在一起,於是他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表麵上他是在和人對接工作,其實他是為了能夠更好的讓林序硯幫忙給墨韻治療。
林序硯有說如果真的有人格障礙或者應激障礙的百分百不會願意見醫生,因此他就想到了讓林序硯觀察墨韻,然後對症下藥。
林序硯在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在國外留學,之後選了心理學,後麵學成歸國,年紀輕輕就是國內的頂尖心理醫生。
確定是什麽病情後,讓林序硯治療,他當時說的是“看是不是有什麽應激障礙”,並沒有說治療,但是奈何對麵那人是醫生呢?怎麽可能隻是看看?
不過那人也是人精,肯定也知道這其中的陷阱,到時候提的條件恐怕不會很輕鬆了。
算了,隻要能夠治療,不管什麽條件,他總要想辦法實現。
送走最後一個前來匯報工作的人,墨清將所有的注意都放在旁邊的墨韻身上。
“小韻、小韻!”
墨清在低聲呼喚著。
沒有任何反應,墨韻還在發呆。
林序硯走了過來。
“別慌,你和他進行語言溝通,記住,要溫和些,不要刺激到他。”
墨清深呼吸,慢慢平靜下來:“我該怎麽做?”
“你問他一些問題,比如: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如果能請動一下手指。經過我的觀察,他隻願意和你親近,對其他人不會有反應,所以這件事隻能你來。”
墨清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好。”
“小韻,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如果能就動一下手指。”
墨韻感覺自己處在世界之外,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小時候被別的小朋友嘲笑、欺負,看到自己縮在角落裏顫抖,周邊是無盡的黑暗。
他想就此結束,慢慢的…慢慢的…墜落近無邊的黑暗,無邊的寂靜,眼前是走馬觀花式的人生……
嘲諷、憐憫、厭惡……
“你就是一個禍害!”
“你爸媽都不要你了!”
“唉,這孩子…可憐啊…娘死了爹也不管……”
“你哥他去國外了,隻有你了!”
“嘖,好好待在裏麵吧!”
“砰!”
一切化作寂靜。
他緩緩的墜落。
他緩緩閉了眼 。
想就此長眠。
突然有一道聲音傳來:
“小韻,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如果能就動一下手指。”
這是一道非常溫和的聲音。
聲音嗎?
聽得到的。
這是誰?
為什麽自己好像沒有記憶?
但是想要靠近。
喜歡。
情不自禁。
於是他動了下手指。
想要知道是誰。
咖啡館裏的人已經被林序硯清空了,墨韻需要安靜的地方。
“動了!”墨清眼睛一亮,“接下來怎麽做?”
“很好,別急,你問他:你現在感覺像是在看一場電影嗎?”
“好。”
墨清又繼續問:“小韻,你現在感覺在看一場電影嗎?”
“電…影……?”
“對!”
墨韻停止了下墜。
“像…電影……”
耳邊又響起剛才那句話“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感覺這句話很真實。
“但…不是……”
“然後怎麽辦?”
墨清又問林序硯。
“現在讓他做深呼吸。”林序硯回答。
墨清照做。
“你現在願意跟著我做嗎,小韻?”
停止下墜的墨韻想要知道這是誰,所以答應了:
“嗯。”
“吸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墨韻照做。
他開始慢慢的上升。
林序硯看到這裏,不禁感慨了一下:
這麽聽話?
“現在,你試著接觸一下他,不要太著急,慢慢來。”
“嗯。”
墨清用食指輕輕碰了一下墨韻的手背。
“小韻,能感受到嗎?”
正在緩緩上升中的墨韻激靈一下,打了個顫,停止了上升,停在了原地。
這觸感……
好溫暖。
好熟悉。
想要更多。
他試圖想要抓住。
墨清得到了回應,轉頭看向林序硯,無聲的問他要不要繼續。
林序硯點頭:“繼續,慢慢來。”
得到答案的墨清又繼續增加接觸麵積。
他慢慢的將整個手掌覆蓋在墨清的手背。
而墨韻感受到一大片溫度,緩緩放鬆。
他開始繼續往上升。
他還想要更多。
好像有點貪心了……
墨清見他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眼睛裏透露著高興。
“繼續,試著牽住他,然後抱他。”
怎麽感覺怪怪的?
不管了,這是最好的辦法!
墨清沒有遲疑,乖乖照做。
而墨韻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在被牽住的瞬間,他看到的那些片段又回來了。
但是…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當他被小朋友嘲笑欺負的時候,有一個比自己高一些大一些的小朋友過來幫他欺負了回去。
從此他沒再被欺負過。
當他在雷雨天躲在床上哭的時候,還是有一個比他大的哥哥過來抱住他,說別怕,然後兩人一起進入夢鄉。
自此,雷雨天他不再害怕。
當他縮在角落裏麵,無助的顫抖的時候,又有一個人過來將他拉了出來,不停安慰他。
他想要看清這個人到底是誰,但是他總是看不清。
突然有一股力量抱住了自己,他說:
“小韻!別怕,我在,哥哥在。”
哥哥……?
瞬間,擋在那個人臉上的白光全部消散不見,他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上升。
對啊,是哥哥。
是那個一直保護自己的哥哥;
是自己一直放在心中的哥哥;
也是他最最喜歡的人。
是照亮他黑暗世界的燈塔。
眼前,是白光一片;
眼中,是永恒燈塔;
是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