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曼塞洛家族】
------------------------------------------
三少坐在靠裡麵的那把椅子上。
他一身工整的深灰色西裝，袖釦是鉑金的，領帶係得一絲不苟。
他背挺得很直，兩腿交疊，兩手交握搭在身前，整個人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和從容，
是那種從出生起就知道自己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纔會有的從容。
他坐著，冇有動。
“老六。”他叫維奧。
維奧走到對麵坐下。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兩腿一伸，整個人鬆垮隨意極了。
三少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看他穿的如此隨意，他微微蹙眉。
果然，雜種就是冇有規矩。
“我說大哥怎麼經常往阿聯酋這裡飛，”三少收回目光，語氣從容，“原來，你真的在這裡。”
他頓了頓。
“七年冇見了，弟弟。”他看著維奧，“我很想你。”
比利因侍立在門口，聽到這話，心裡翻湧了一下。他忍不住看了維奧一眼。
曼塞洛家族。血統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盎格魯撒克遜人，新教徒，祖上坐過五月花號的纔算自己人。除此之外，都是外人。
曼塞羅先生有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像冰麵上反射的光。曼塞洛先生的眼睛是深灰色，更暗，更沉。
在長相上，曼塞羅先生明顯是混血。
曼塞洛家族怎麼可能會混血？
維奧嗤笑了一聲。
“想我？”他靠回椅背，看著三少，“是想我死吧。”
“維奧，你怎麼能這麼想你的哥哥呢？”
三少的聲音放軟了些，像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我找你，找了這麼多年，其實就是想把你找回來。”
“這七年，我們都在父親麵前說你的好話，想讓你回家。”
維奧身子稍微動了一下。
比利因眼尖，立馬從推車上取下那瓶雷司令，開酒器轉了兩圈，木塞“啵”一聲拔出來。
他躬身上前，清冽的酒液緩緩注入兩隻高腳杯。
維奧看著酒杯，唇角勾著，眼裡卻冇有溫度。
“七年前，你故意激怒我，讓我對你動手，讓父親看見。”他抬眼，“由此讓我被家族趕出去。”
比利因的手頓了一下。酒瓶口懸在半空。
“七年前，摩加迪沙。”維奧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派人暗殺我這個身無分文、無權無勢的乞丐。”
他看著三少的眼睛。
“你以為我死了。冇想到我冇死吧？”
比利因倒完兩杯酒，額頭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他端著酒瓶站在桌邊，腦子裡飛快地轉。
既然曼塞洛先生是哥哥，那就先把酒移到哥哥那邊吧？
但他又看了一眼維奧的表情，最終選擇一起移動，兩隻酒杯被同時推到二人麵前。
這個三米長桌中間有一個自動推送係統，同時傳到兩人麵前。
三少得體地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一看就是從小練出來的。
“七年前你年紀小，我雖然是你哥哥，那個時候也不懂事。”他語氣溫和，像在懺悔，“現在哥哥知道錯了。”
他打量著維奧。
七年了，這小子還是那樣目中無人。
曼塞洛家族注重得體、規矩、分寸，而他從小就不守規矩，總是氣父親。
離開家族之後，冇想到變得更冇規矩了。
比利因剛要開口說把酒瓶拿走，就聽維奧道：“放那兒。”
比利因的手僵在半空。
“你出去。”維奧的目光還停在三少臉上，嘴角扯起一個不太友善的笑，“我跟我這位——哥哥，好好敘敘。這倒酒的活兒，我來做。”
比利因聽到現在，大概也聽出來了。
他們真是兄弟。聊的這些事也太勁爆了。他確實不適合再待在這兒。
既然他們是兄弟，應該不會翻臉。
不過……曼塞羅先生這個笑，實在太讓他脊背發涼。
比利因喉嚨滾了滾，扯起笑，“好的，曼塞羅先生。我就在外麵，您有什麼吩咐，儘管叫我。”
他把雷司令放到維奧麵前，立馬撤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三少端起酒杯，對著維奧舉了舉。
他覺得維奧把中間人支出去，是拉不下麵子。說到底，維奧還是想回家的。
七年前，他才十六歲。這麼多年漂泊在外，怎麼可能不想家呢？
“老六。”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情，“這杯，哥哥敬你。幫哥哥一件事，哥哥回去再跟父親說說好話，讓你回家。”
維奧笑了笑。冇說什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下去。
“你說，”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繼續倚靠著椅背，姿態懶散，“什麼事？”
三少放下杯子，看著他。
“你哥哥我最近在做一個生意。但我不好出麵，你也知道咱們家的身份。”他頓了頓，“你的名聲在這裡很響亮，你哥哥我也聽說了。不如你替哥哥去辦？”
維奧簡直想笑。他還把他當七年前那個傻子哄。
“說吧。”他拿過酒瓶，先給自己倒了一杯，“什麼生意？”
酒液在杯裡晃了晃，清透的，映著頭頂的燈光。
維奧把酒瓶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麵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桌麵中間的木質麵板無聲滑開，露出一條細長的凹槽，嵌著一道傳送帶。
三少看著他的動作，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果然還是那個老六。除了變得更冇規矩以外，哪都冇變。還是那麼好哄。
三少拿過傳送過來的酒瓶，給自己倒酒。
“德米特裡。你聽過這個名字吧？”
維奧冇說話，看著他。
“他手裡握著從高加索到中亞的跨境供應鏈。這幾年往中東鋪得很快。”
三少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他想吞掉幾個本地合作渠道，你的名字在他名單上排第一個。”
“所以？”
“所以他找我合作。”三少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他出人，我出情報。事成之後，生意分我三成。”
維奧笑了。
他挑眉，“你從米國飛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我是來救你的。”三少看著他，眼神裡甚至帶著點誠懇，“德米特裡已經佈局了，一直在試探你。”
維奧冇接話。他什麼都知道。對方以為自己在試探他，其實是他在釣魚。
“他試探完了。”三少說，“接下來就是動手。你手下那點人，在中東夠用，但對上德米特裡——”他搖了搖頭，“你擋不住。”
“所以呢？”維奧嗤笑了聲，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