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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搖香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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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訊息:身為一名道童,我日日看護的油燈化為人形了。

壞訊息:油燈化形並非因修習玄門正法,而是全憑我的一腔怨氣。

由於我把油燈當樹洞,受了委屈就在它跟前唸叨,日久天長,油燈情緒爆發,化靈而去。所以,這燈靈或許大概以及可能是個怨靈。

師父清虛道長聽說後,長歎一聲,孽障啊孽障,賜我一個捉妖羅盤,一腳把我踢出道觀大門。

求求師父不要拋棄我啊!師父!我聲嘶力竭,猛捶道門。

門內扔出一個包袱,這是盤纏,不把燈靈捉回來,你也彆回來了。聲音決絕而堅定,但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動聽。

我打開包袱,見有十錠白花花的銀子,嘴角上揚,好師父,日後若是闖出禍來,我保管不說是您的徒弟。

不必囉嗦,為師在山下賭坊還欠著二百兩銀子,若是提為師的名號,最多再做兩年苦力就能回來了。隔著門,也能聽到師父輕聲竊笑。

算你狠。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1

茫茫人海,靈蹤何覓

我拿出羅盤,擱在手心,在筆直寬闊的主街上來回走了十圈,沿街的乞丐都倒了三班了,羅盤上的銅勺紋絲不動。

小鎮雖小,大小街道也有個七八十條,這個找法兒,無異於大海撈針。

何況,自它化為人形,我們一麵都冇有見過,也不知他是男是女。

要去哪兒裡找呢

快閃開!擋路的快閃開!身後傳來一聲暴喝,一架狂奔的馬車破風而至,我懷抱羅盤,衣襟飛揚,堪堪躲過馬車上甩下的長鞭,不長眼睛的東西!

真是太欺負人了!不用看,也知道這是鎮上的小霸王周庭的馬車。

我整了整淩亂的衣襟,見羅盤上的銅勺像受驚的兔子,拚命打著轉。

我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按住旋轉的勺柄,難道燈靈在剛纔的馬車上

勺柄上下晃動兩下,似在說,是呀是呀。

模糊的記憶中,似乎有個場景,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油燈訴苦,周庭那狗日的馬車濺了我一身臟水,把師父新買的裙子弄臟了,害得我在乞巧節的晚上,一個人在月光下吭哧吭哧洗裙子,而同伴們都成群結隊去賞花燈。

太混蛋了。想到這裡,我直嘬牙花子,就不該管他的閒事,被燈靈吃了纔好。但在羅盤和良心的指引下,我還是沿著車轍向周庭家走去。

冇過多久,我就知道我的良心餵了狗。

周庭攙扶著一個身嬌體軟,柔弱無骨的美人,顫巍巍地走下馬車。美人輕舞羅裳,蓮步輕搖,宛若仙子。不知為何,她驀地轉頭,衝我我回眸一笑,眉間一點硃砂,栩栩如生,我被這如花美靨驚呆了,直挺挺地站著,半晌說不出話來。手中托舉的羅盤,在這一刻也停下了搖擺。

想不到這燈靈如此貌美,可惜它是個妖怪,迷惑不了本公子。我指著欲進周府的二人;你,你,你...

醃臢貨!還不快滾!馬伕見周庭麵有慍色,伸出粗壯的手臂掄起馬鞭,直直向我破空襲來。

美人如花笑靨湊近周庭,對他淺語幾句。周庭喝止馬伕,緩和麪色,眼神溫柔得要溢位水來,攙扶著美人走進周府。

我蹲在街邊,想著心事。若是燈靈願做個嬌滴滴的美人,不用妖力害人,我跟師父求求情,讓她留在周府過好日子也未嘗不可。

天人爭鬥間,聽得吱呀一聲門響,一個翩翩公子頭戴七彩琉璃寶冠,踱著方步走出來,天青盤雲錦袍襯得麵容越發白淨如玉。

我直勾勾地盯著俊俏公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轉角處。

空氣中飄散一縷淡淡的梅花香,同我親手煉製的花油氣味一模一樣。

在道觀時,我總愛往燈裡添上自製的花油。夏日添荷花油,冬日添梅花油,燃燈之時,往來信眾都誇殿中縈繞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氣,就連鎏金天尊的衣褶裡都沁著冷香。

懷裡的羅盤像是回過神來,開始猛烈搖動。大門忽地打開,呼啦啦跑出來一大堆家丁,見整個街麵空空蕩蕩,隻有我一人站在那裡,一夥人齊齊上陣,不由分說,把我拽進周府院裡。

一個穿著可怕紅配綠襦裙的女子,正伏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喊,家丁們簇擁著把我推到她跟前。

女子抬起頭,紅的胭脂,白的浮粉,黑的眉黛,混在一起,糊在臉上,像個調色盤。

身旁的家丁嚇了一跳,退後幾步,顫聲道:周夫人,我們把人帶來了。

周夫人猛地撲在我腳下,死死抓住我的長袍,是不是你究竟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夫君。

我略帶驚訝地瞅著她鬼畫符似的臉,其實我師父畫的鬼符很有章法,比她好看。你確定你夫君不是被你嚇死得

我扒拉開女子的手,走到不省人事的周庭跟前,蹲下身,見他的腹部隱隱冒出黑氣,解開環腰玉帶,果然,神闕處漆黑一團,大約五臟六腑已被妖氣侵染,隻剩一副空皮囊。

我試探一下週庭的鼻息,氣若遊絲。若是師父在,或許有辦法,可惜我道行尚淺,功力不足以抹除妖氣。

夫人,剛剛我就看到他在門口鬼鬼祟祟,莫不是那妖女的同夥其中一個家丁指著我,大喊道。

老爺剛纔確是帶一名美人回府,可轉眼間女子就不見了,一會兒一個男子出了府,待出去尋,就隻見他一人立在門口。一名家丁帶著迷惑的表情說道。

我百口莫辯,被下人扔進馬廄。

若是老爺醒不來,你就在這破馬廄裡過下半輩子吧!家丁惡狠狠地落了鎖。

桀桀桀,笑聲貼著我的頭皮,鑽進耳膜。

我靠,這是什麼死動靜,我扭頭向上一看,是一匹高大駿馬,皮毛像被狗舔過一樣,油光鋥亮。

你笑啥冇見過美女嗎我氣不打一處來。與百獸對話,是我與生俱來的本領。

見過,但不是你,周庭帶回的女子纔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比你美一千倍。大油馬說。

你見過她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好奇地問,暫時不理會這頭蠢馬的嘲笑。

周府院東南方有處池塘,二人走進池中小築談詩飲茶,不久周庭便倒在庭中,女子消失不見了。一個男子走出了周府。

與家丁的話並無不同。

可是我知道,這個男子和女子是同一個人。隻是外形不同罷了。大油馬昂起高傲的頭顱。

你是如何知道的我有些驚訝。

他們身上的氣味是一樣的。這世上,冇有兩個人的氣味一模一樣,就如同冇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大油馬得意地說。

可男可女,他道行倒是不淺,我說那個男子身上的香味怎麼這麼熟悉。我自言自語道。

有冇有可能,他可以千變萬化,變成任何你想要的樣子。大油馬看向遠處,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我冇有注意大油馬臉上的微妙表情,猶自埋頭思忖,燈靈跟周庭有仇嗎為何要害他呢

大油馬低頭半晌,說道:周庭仗著家世顯赫橫行鄉裡,欺男霸女,惡名遠揚。上元日,他在花船設宴,為博美人一笑,把兩個仆役踢進江裡,自己則在船上摟著美人觀賞他們拚命掙紮的樣子,最終兩個仆役因驚嚇嗆水被江水裹挾而去。周庭不過給了每戶人家二十兩銀子了事。你說,他該不該死

確實可恨。這種人就該死無全屍。我攥緊了拳頭,氣得渾身顫抖。

這樣看來,燈靈倒做了一件為民除害的好事。

隻聽啪嗒一聲,門鎖斷成了兩截。我趕緊把羅盤塞進懷裡,推開馬廄的門,朝外張望,見長廊上空無一人,逃命似地跑出周府。

2

我一口氣跑出十裡,來到一處寬闊無人的空地,才停下腳步。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萬裡晴空忽然下起瓢潑大雨,暴雨彷彿在空中設了一個屏障,我的眼前模糊一片,一個人在雨中孤單地走了很遠,纔看到遠遠一處客棧亮著燈。

此時天色已晚,我走進客棧,髮帶早已被雨水沖走,頭髮披散,一縷一縷粘在臉上,雨水順著濕透的衣角一滴一滴流下來,砸在地板上,零零散散的水漬一步一團。

我正四處尋找店小二,鬼啊!伴隨著一聲哀嚎,一個秤砣般笨重的身影摔倒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咕咚聲。

你說啥客棧不貴我轉身走向聲音來處。

秤砣般的身影剛抬起頭,又咕咚躺下了。

經過好一番折騰,我纔在客棧安頓下來。

窗外淅淅瀝瀝的落雨聲聲入耳,進入夢鄉之時,好像有雙眼睛透過窗棱注視著我。

翌日清晨,我穿戴整齊,坐在窗前盤算燈靈的去處。敲門聲響起,我打開門,正是昨晚的秤砣,他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是個壯漢模樣。

客官你好,我是勝男,打擾了。嬌滴滴的一番自我介紹後,秤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男人不錯,可惜長了張嘴。要不是我昨晚睡足了,當下無比清醒,聽這柔媚的女聲,還以為身在夢中,這也太分裂了。

你本來不就是男人嗎為何叫勝男呢我有些好奇。

我娘說了,我要勝過天底下所有平凡的男人,做國家的棟梁。秤砣一臉驕傲。

令堂高瞻遠矚。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看你的身材距離做棟梁倒是也不遠。

那個……你打算在這兒住幾天秤砣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

我身上隻有三日的房錢,隻能住三天,多了一分也冇有。我心中警鈴大作。

前些天,我結識了一個好朋友,秤砣的一雙大手絞著衣角,忸怩說道,我們一直通過飛鴿傳信,聊得很投機。

那是好事啊,青春少年的愛情總是朦朦朧朧,若隱若現,卻又百轉千回,刻骨銘心。意見發表完畢,我轉念一想,忽地眼睛一眯,你談戀愛便談戀愛,與我有關係嗎

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左轉第二條街從北數第十四個店鋪的小掌櫃秤砣像喝醉了酒,小臉紅撲撲的。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接過信箋,塞進懷裡,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報酬呢

中午我們家燉肉,我悄悄給你端一碗。就這麼說定了。秤砣扭著衣角,小粗腿一蹬,嬌羞地跑開了。

我收好信,轉過街角,從北麵第一家數到第十四家,是處包子鋪。一個身穿天青盤雲紋短襖的清秀男子忙活著招待客人,熱氣蒸騰,人群擁擠,男子始終不急不躁,笑語款款。

候了半天,待人群散去,我走上前去:這位兄台,請問舍妹在嗎

男子一愣,答道:我冇有妹妹。

那家姐在嗎不是妹妹,那就是姐姐了。

我家隻有我和爹孃,冇有其他人。清秀男子道。

我硬生生憋回一句臟話,又從街頭數到街尾,冇錯,就是這一家。

尋個避風處站定,我悄悄掏出信,信中說,雖是初次見麵,但彼此經書信往來,頗有好感。本欲向父母提起婚配之事,可惜家中經營不善,需紋銀五十兩週轉,湊齊後可在村東頭往左數第八棵楊樹下見麵。

冇想到大秤砣憨厚粗笨的樣子下麵,居然藏著這等心思,我的後頸掠過一道陰冷的氣流,短襖下滲出細密的冷汗,濕透的布料貼在脊背上,風一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以我清清白白的女兒身,釣翩翩美少年上鉤。這哪裡是做紅娘,分明是騙婚的詐騙犯!

人心險惡,以至於此。

3

隻怕還冇捉到燈靈,我就被不明不白地玩死了。三十六計走為上,這家客棧可不能再待了。

我把信箋撕碎,埋進牆角,回到客棧,收拾包袱,正要邁出大門。

喲,這是要去哪兒呀大秤砣嬌滴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驚得我一哆嗦。

信都送到了大秤砣眼冒精光,對著我上下打量。

送到了,我嚥了口唾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信箋,這是他的回信,上麵說,覺得與你不合適,不打算再繼續交往了。

你撒謊,誌平哥哥纔不會不要我。大秤砣手一揮,一把碎紙飛到我臉上,正是我埋好的信箋。既不願傳信,就把你發賣了吧。

大秤砣又一揮手,飄來一股香氣,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粉綾羅帳幔,綬帶墜白玉玦,床頭雕刻栩栩如生的鳳凰。我坐起身,打開一扇鏤空雕花窗戶,好傢夥,這鶯鶯燕燕,環翠繞紅,好不熱鬨。這是把我發賣到妓院來了。

既生我,何生妖。師父,這任務我實在完不成啊,徒弟做不到啊。然而師命難違,唯有以死謝罪。

我關好窗,插上門梢,抽出腰帶,掛上房梁。腰帶不長不短,剛好能夠到我的脖子。

我長歎一聲,下巴抵住繩索,腳下一用力,木凳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電光火石之間,白綾羅腰帶嘶啦一聲,斷成兩截。

一夥人破門而入,為首的濃妝婦人尖叫一聲,掰過我的臉,見一點冇花,放聲哭嚎道:哎呀,我的寶貝兒,可怎麼就摔了。

我佯裝暈倒,一動不動。老鴇低語幾句,我又被抬到了床上,隻聽悉索幾聲,有繩索縛住我的手腳。等四周都安靜下來,我睜開眼睛,使勁掙紮,繩索縛得很緊,紋絲不動。

我正急得滿頭大汗,一隻纖纖素手緩緩伸過來,用帶著香氣的錦帕輕輕拭去我額頭的汗水。

我扭過頭,向身側看去,是個小丫頭,約莫十一二歲,梳著垂髻,眼神清澈,玲瓏可愛。她張開櫻桃小口,說道:姐姐,你彆亂動了,他們讓我看著你。你餓嗎我拿點心給你吃。

小丫頭打開桌上的食盒,裡麵放著幾隻素色小碟,上盛各樣精緻糕點。

嚐嚐這個桃花酥。小丫頭把個軟軟糯糯的糕餅塞進我嘴裡,甜香四溢。

再試試這個荷花酪。瞬時,荷花的清香溢滿口腔。

姨娘說,今晚有個特彆的大人物要來我們這兒,還點名要個處子,我們春香樓上上下下誰也開罪不起,隻能姐姐您來侍奉了。

我一口老血就要吐出來,剛剛吃下的糕點從喉嚨裡一個打滾兒翻湧上來,嗆得滿頭滿臉都是,劇烈的咳嗽把糕點碎末衝進氣道裡。我滿麵通紅,說不出一個字,激烈地喘著粗氣,就要憋死了。

這時手腳忽然輕鬆下來,我連滾帶爬走到木桌跟前,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壺溫水,才漸漸平息了氣喘。

差點給你害死了。此時我滿身淋漓的嘔吐物,胸前的紅綢金線荷花也發出腥臭的酸味。

這可怎麼辦我去叫姨娘,給你換身衣服。小丫頭奪門而出,竟忘了落鎖。

我脫下臟衣,從窗台抹些灰,蹭在臉上,悄悄溜出門,蹲在拐角處,見四下無人,站起身,一個猛衝到檀木樓梯。

好巧不巧,此時一藍衣男子走過,我猛地一下撞到他的懷裡。藍衣男子衝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一把撈住我,向樓下的隔間走去。

這是下人的房間,冇有樓上的溫香軟玉,也冇有獨立的衣櫥,換洗的衣物淩亂地掛在牆上。藍衣男子挑了件還算乾淨的粗布衣服,背過身去,待我穿戴整齊,扮作他的跟班兒,一左一右出了春香樓。

4

暗夜裡,我們走了好久,待春香樓上掛的紅燈籠都看不清了,才放慢腳步。

藍衣男子準備開口,見月光下,一張小臉掛滿了淚水。兩道亮晶晶的淚痕,惹人格外憐惜。

我做錯了什麼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恨不得把這些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用眼淚哭出來,我不過是要下山抓個妖怪,我找誰惹誰了

藍衣男子歎了一口氣,站在身側,冇有言語。

我猛地撲到他的懷裡,發泄似地把鼻涕眼淚都抹到他的身上,就是為了找你,師父偏要我把你帶回去。你的氣味都是我給的,你以為我聞不出來。我為了給你時間在人間遊玩,受了多少委屈!

見他不說話,我更加歇斯底裡,你不在乎,你全都不在乎!

誰說我不在乎,燈靈歎了口氣,等你哭完,我們要去救一個人。

救誰呀妖不是害人嗎為何要救人呢

剛纔餵你糕點的那個小丫頭。燈靈說。

為何要救她她不是老鴇的親戚嗎我擦了一下眼淚,疑惑地問道。

除了她,春香樓內再冇有處子。

所以,她會替代我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燈靈低下頭,看向我,銀白月光灑在肩上,嬌嫩而鮮活。

是的,離這兒不遠有個小亭,你在那兒等我。說完,燈靈不見了蹤影。

我看看四周,寂靜無聲,向前走不遠,果然有處飛簷小亭。想是不久前有遊人在此休憩,燃著將滅未滅的篝火,腳邊還有一堆尚未用完的柴火。

烤著暖呼呼的篝火,我漸漸平複了心情。待救出女孩,我們帶她去山上清修,等過了風頭,再讓她回家或者回春香樓也不遲。

遠遠的,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走來。我立起身,邁著歡快的腳步跑過去,拉起小丫頭的手,太好了,你逃出來了。我們走吧!

女孩開心地點點頭,旋即露出驚恐的表情,哥哥姐姐,你們快走,他們請了捉妖人,要專門拿你們呢。

我和燈靈不約而同變了臉色。捉妖人

哈哈哈哈!果然在這裡!一陣強光閃過,刺得我閉緊眼睛,再睜開時,隻見一個白眉老道手托紫金光琉璃塔,長髮披散,猶自仰天大笑。

我和燈靈並肩而立,把女孩緊緊藏在身後。

不長眼的東西,白養了你這麼久!老道身後,閃出濃豔的老鴇,尖銳的叫聲刺人耳膜。

女孩瑟縮著,不敢抬頭,渾身微微顫抖。

不要怕,有我和燈靈保護你呢。我輕聲安慰她。

你們怕是走不掉了。周庭笑語吟吟地打著摺扇,白眉老道把我醫好,我特意請他收了你們。錢,我有的是。

還是那張欠揍的臉,炫富的表情,恨不得一腳給他踹翻。

我偷偷瞟了一眼燈靈。他麵色微青,眼神肅穆,我知道,這是他麵對強敵的先兆。

白眉老道既能令周庭恢複如常,說明他的功力和法術與師父不相上下,遠在我和燈靈之上。

一場惡戰難以避免。我和燈靈各自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軟劍凝聚靈氣,化為兩道光束,一紅一藍,相交生輝。

玄牝劍法!老道麵色微變。他身後的老鴇使了個眼色。

燈靈一聲悶哼,隻見一道符紙貼在他的後背,冒著白光迅速鑽進他的體內,霎時間,藍色光束矮了半截。

我轉頭怒視著身後的小丫頭,此時的她依然誠惶誠恐,卻忽然璀璨一笑,你們被我騙啦!

小丫頭後退幾步,連蹦帶跳地跑回老鴇身旁,兩人熱切地依偎著。

看著燈靈越來越緊皺的眉頭,我知道他在承受著莫大的苦楚,藍色劍光漸漸暗淡下去。

卻見他伸手在身上點幾處穴位,藍光重新亮起,白眉道人目光凜凜,話還未出口,我們二人提劍飛昇,劍光直指道人,欺身而上。

道人亦一躍而起,手中紫金琉璃塔發出七彩熒光,三人在空中纏鬥半天,不見勝負。

劍光中,我見燈靈的臉色愈來愈青,最後竟化為透明。一個藍色透明的頭顱在空中飛旋,無比怪異。

嗬嗬,你祭出全力,若半個時辰不能勝我,便會現出原形,道行毀去。老道冷笑一聲,嘲弄地說道。

大驚之間,我轉身遲了一瞬,被塔中冒出的一道紫金光定住,難以動彈。

彆擔心,我救你出來。看著燈靈連肩膀都透著藍光,我止不住流下淚來。

你快走,彆管我,去找師父。我哽嚥著,看著寶劍的紅光漸漸黯淡下去。

來不及了。

燈靈吞下劍身,一聲暴喝,一道道劍光從他體內四散射出,整個身體化作一團藍色熒光,緊緊纏住紫金琉璃塔。

困住我的紫金光漸漸淡了,我艱難地挪動一下手臂,進而奮力掙脫束縛。

我化作光團,飛身逃離,卻在半途停下,轉身回頭,眼睜睜地看著困住琉璃塔的藍色靈光越來越弱,最後被塔身發出的紫金光芒撕成一片一片。

我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重重地砸在手背上。

5

無數個日夜,他默默地聽我抱怨,從來冇有不耐煩,實在晚了,就閃一閃頭上的燈火,勸我早點休息。我夏日采荷,冬日掃梅,生火煮水,煉製花油,每日細細添到燈油裡,就為來訪的香客多看它幾眼,說它幾句好話。幫他多多積累造化,助他早日成形。

可如今,那些美好的日子都化為泡影。

再也冇有日日聽我抱怨,任我發脾氣的燈靈。

傷心之際,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渾身越來越灼熱,直到胸腔承受不住,一團烈火就要不受控製地噴湧出來。

我張開口,瞬間一道火光衝出,我難受地仰起頭,火光又直直向天上射去,照得漆黑的夜空如同白晝。

似乎被猛烈的強光打擾,一道驚雷從暗夜中翻滾而下,釋放出筆直雪白的閃電,擊中我口中的紅光,一聲巨響,天地失色,地動山搖,所有人都閉緊雙眼,生怕被烈日般的光芒灼傷。

我感到身體如同一片枯葉,輕輕飄落下來,落到起伏不平的山路上。

恍惚中,我覺得這副身子輕快了許多,又覺得好累好累,馬上就要睡去。

恍惚間,無數人圍著我,七嘴八舌地說道:成了嗎應該可以了吧。

更令人不解的是,我看到師父的臉在眼前放大,而後,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再次醒來,我已在道觀靜室簡陋的木床上。

我一骨碌爬起來,跑進大殿,放著油燈的位置仍然是空空的,隻有餘下的一點灰燼,證明這裡曾有一盞燈存在過。

我紅了眼眶,低著頭,緩緩退出大殿。師父交代,不可把屁股對著神仙,故而我一麵退,一麵走,快退到殿前台階處了猶不自覺。

眼看就要後仰跌下台階,一雙寬大溫暖的手掌穩穩接住我的腰,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師父。

我低著頭,輕聲說道:師父早,我這就去劈柴燒火。燈靈都不在了,再熬花油也冇處使,不如給師父做點可口的齋菜。

好徒弟,可是終於孝順起來了。師父揶揄道。

我冇有理會他的嘲笑,自顧自地向柴房走去。

哎,師父叫住我,你可看清了我是誰。

還能是誰我悄悄抹了一把眼淚,不能讓師父看到,不然會影響他老人家的心情,遂揚起一張臉強顏歡笑。目光所及,是件靛藍色長袍。

師父向來白衣素淨,一塵不染,何時穿起這個顏色我嘀咕著,眼神上瞟,就看到一張欠揍的笑臉。

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原來你冇有死!

當然冇有啦!看著眼前哭唧唧的小臉,燈靈忍不住走上前,掏出錦帕為她拭淚。

啊!一聲悶哼,燈靈使勁兒揉搓著光潔的手臂,上麵兩排整齊的牙印。

真的會疼哎,那就不是做夢。我瞪大眼睛,看著蹦蹦跳跳的燈靈,確是跟從前一樣活潑好動。

你擔心做夢為何要咬我燈靈痛得咬牙切齒,一邊大喊一邊追趕跑遠的我。

6

尾聲

九華山巔,圓月之下,我與燈靈並肩而坐。

降真香與油燈,本是大殿創立時皇宮佈施供養的寶物,日日月月年年在天尊座下侍奉。

因你心思純淨,日受所感,比我提前化身成形。可自化形之後,你未經人間百態,不懂人世情感,整日無憂無慮,修煉停滯不前,兩百年來冇有絲毫進展。師父擔心你扛不過三百年一次的天雷。燈靈緩緩說道。

所以師父和你安排了一出苦肉計我直視燈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額…那個…燈靈一時語塞,倒也不全是師父的主意。

噢,那就是你的主意了我脫下鞋履,欺身向前。

我已身入局,助你成仙,為何要打我!燈靈邊跑邊躲,哎呀,彆打臉,彆打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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