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雨幕
雨越下越大，村間小道滿是泥濘。
女孩渾身濕透，躲在房簷下，頭髮濕漉漉貼著臉頰。
她穿著破舊布衣，上麵打著一塊塊補丁，袖口參差不齊，半條手臂露在外麵。
咣噹！
大門被拉開。
「你怎麼還不滾！」
家僕拿著棍棒走出來，惡狠狠看向女孩。
女孩嚇得後退半步，淋在雨中，咬著嘴唇，道：「我娘做工的工錢還冇給，那是買藥的救命錢！」
家僕嗤笑一聲，舉起棍棒，狠狠敲向女孩的肩膀！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女孩身體本就纖瘦，遭此重擊，一邊手臂頓時無力垂下，重重跌坐在泥裡！
劇痛傳遍全身。
可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幾秒後。
她小臉煞白，強撐著抬起頭來，死死盯著家僕：「我娘在府裡做了半年工，起早貪黑，縫補浣洗，伺候全府上下十幾口人！」
「現在她生病了，你們不僅將她辭退，竟然連工錢也要一拖再拖！」
聽她說完話。
家僕不禁哈哈大笑，拿著棍棒走上前，冷笑道：「你們這些賤民，還想要錢？」
他彎下身子，放低聲音，「實不相瞞，夫人看你娘可憐，確實給她發了點工錢。」
「不過這些錢，被徐總管半路截下，帶著哥幾個去縣城玩耍，吃喝玩樂一番，賭牌輸掉了。」
家僕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狠狠錘在女孩心裡！
她臉色慘白如紙，低聲道：「那是我孃的救命錢！」
家僕一腳踹來：「還不快滾！」
肩膀骨裂處，再挨一腳，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
女孩眼前一黑，身軀歪倒，被踢進泥水裡，渾身上下都沾了汙泥。
咣噹！
府門用力關閉。
雨勢越大。
渾身上下傳來的痛楚，錐心刺骨。
女孩在冰涼泥水裡掙紮，抬頭看向迷濛天空，神情恍惚，任由雨水拍打臉頰。
「我娘還在家等我！」
忽然，想到臥病在床的母親。
女孩陡然打了個激靈，強迫自己爬起身來，耷拉著手臂，一瘸一拐走向藥鋪。
「大夫，求你了！」
藥鋪門前，她苦苦哀求，「求你先賒給我一副藥，我娘就快死了！」
老醫生神情複雜，站在門口：「就算賒給你，你也還不上。」
「你給人縫補衣裳，掙的那兩個銅板，買米都費勁，哪裡有錢還我？」
「更何況，你娘病成那樣，一副藥兩副藥，也冇什麼太大用處。」
聽到這話。
女孩神情更加絕望。
忽然，她站直身子，扯向自己的衣服：「大夫，求你了，給我娘開兩副藥！」
「我什麼都願意做！」
破舊布衣扯下小半，露出女孩纖白的手臂。
老醫生麵色一變：「你做什麼！」
女孩不語，隻是使勁脫著衣服。
但她左側肩膀骨裂，導致手臂無力，脫的很是費勁。
「別脫了！我給你開藥！」
老醫生嘆了口氣，咬牙道，「我都一把年紀了，可不想做出這種事，被村裡人戳脊梁骨！」
他回到藥櫃上，三兩下抓好了藥，遞給女孩。
「用熱水煎服，每天兩次。」
「應該能讓你孃的病，有所緩解。」
說到這裡。
老醫生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女孩接過藥包，眼裡泛起水霧。
雨還冇停。
她把藥包捂在懷裡，用完好的手臂護住，一瘸一拐，朝自己家走去。
吱呀。
推開木門。
雖然房梁漏風，雨水滲入房頂。
但對女孩來說，這就是她溫暖的家。
女孩走進木屋裡，小心翼翼，把藥包從懷裡取出，放在灶台上。
她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
中藥紙包，卻被她保護的很好，乾淨紙麵帶著餘溫。
「娘！」
女孩拿起瓢，一邊朝灶鍋舀水，一邊溫柔輕喚。
放柴，燒火。
她盯著鍋裡沸騰的清水，手裡抓著藥包，心裡安心許多。
受傷肩膀處，已經腫起一大塊，裡麵滿是紫青淤血。
但女孩對此恍若未覺，她滿腹心思，都在手裡的藥包上。
或許，吃了藥，孃的病就能慢慢好起來。
自己縫補衣裳，再忙碌幾天，就能還上藥錢。
實在不行，再去找個縫衣匠的活計，維持接下來的買藥花費。
自己裁縫手藝這麼好，一定能養活自己和娘。
所有的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想到這裡。
她原本灰暗無光的內心，再次湧起希望。
「娘？」
下一刻，她再次輕喚。
依舊冇有迴應。
女孩放下藥包，朝裡屋走去。
掀開布簾。
女孩一瘸一拐，走到床前，放低聲音：「娘，你睡著了嗎？」
她伸出不符合自己年齡，佈滿針眼與繭子的手，輕輕掀開被子。
世界彷彿安靜下來。
女孩用力捏著被角，呆滯在原地。
她的頭髮濕漉漉垂下，臉頰汙泥還冇洗淨，渾身顫抖，狀若惡鬼。
「娘。」
女孩喃喃開口。
厚被子下麵，是一灘腐臭的血泥。
森森白骨，參差其間。
「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刺破雨幕，滲入雨水。
不知不覺間，隱去無聲。
屋外。
灶鍋清水劇烈沸騰，藥包安靜擺放一旁。
許久後。
女孩從大雨中走出，一瘸一拐，去到江邊，登上了州府的大船。
這些時日，州府正在舉行「聖選儀式」。
聖選儀式，萬死一生。
此事人儘皆知。
尋常人，去之必死。
但這天地間，還是有許多不甘平凡之人，前赴後繼，進入其中。
絕大多數人，都是無聲無息間，悄然死去。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既去，則無悔。
……
……
……
「見過聖選大人！」
「見過大人！」
拉扯巨力，逐漸散去。
近在咫尺的狂熱呼喊，清晰傳入耳畔。
薑見睜開眼睛，10個少年少女映入眼簾。
他們圍攏在石台下方，目光裡滿是敬畏與崇拜。
這是一個村子。
但這村子，非常奇怪。
四周很是安靜。
隻有幾間破舊房屋，以及不遠處的一口水井。
「恭迎聖選大人降臨！」
其中有個高壯少年，半跪在地，目光通紅，呼喊聲也是最大。
薑見麵無表情，冇有理會他們，而是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資源整備。
感應到靈氣盈滿，修煉情況正常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通過短暫觀察。
薑見能夠確定，這個村子，根本冇人居住！
這10個少年少女，全部都是臨時召集而來！
這時。
冰冷的機械聲音，通過天穹上的大陣，傳入耳畔。
將入學考覈的規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非常細緻。
「此次聖選，202人。」
「每人掌管一個村子。」
「每個村子裡，都有10個村民，一口水井。」
「可使用靈氣催動水井，產出井水。」
「水井使用靈蘊核心製造，產出井水質量，與輸入靈氣的品質緊密相關！」
「喝下井水越多，村民的臨時戰力越強！」
「每天24小時，隨機分配24次村子對戰！」
「若有村民死亡，會在下次對戰開始前，補充到10人！」
「攻防陣營，次次隨機。」
「聖選不可離開村子！」
「聖選不可對村民出手！」
「村子對戰，持續7天。」
「7天後。」
「根據戰鬥勝利次數、村民傷亡程度、村民補充速度、戰鬥持續時間等諸多因素，做出綜合評價，計算出考覈分。」
……
聽完考覈規則。
薑見打量著眼前10人，眉頭微蹙。
這10個少年少女，顯然不曾經歷過神賜儀式。
其神闕穴，是完全堵塞的狀態，根本冇有靈蘊修為。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薑見看向高壯少年，輕聲問道。
聽到聖選問話，高壯少年不禁麵色通紅，大聲道：「我來自泠水州！」
他神情亢奮，攥緊拳頭，望向薑見的目光裡，滿是憧憬與期待，「聖選大人，我一定能走到最後！」
地月學府世界，每隔一段時間的「聖選儀式」。
對於此處的底層生靈而言，是跨越階層，開啟修煉之門，並且獲得榮華富貴的唯一機會！
聖選儀式的本質，就是選拔一些本土生靈，配合地月學府的新生，進行入學考覈。
若是有本土生靈，能僥倖活到最後。
那麼，聖殿就會將倖存者，全部聚集起來，舉行真正的神賜儀式，為其開啟神闕。
這也是地月學府，給予這些本土生靈，唯一的修煉機會。
對於本土生靈而言，從最開始參加選拔，直到成為考覈的一部分，再到僥倖活到最後，參加神賜儀式，獲得神賜天賦。
這個完整的過程，被他們稱作「聖選儀式」。
參加「聖選儀式」，代表有著機會，踏進修煉之門。
對於本土生靈而言，更是莫大的榮耀與希望。
但是，聖選儀式，萬死一生。
絕大多數人，都成了屍體。
隻有少數人，僥倖活到最後，成了最終的幸運兒。
到了這時，他們就能通過最後的「聖選儀式」，開啟神闕修煉，徹底改變人生軌跡。
在他們眼裡，無論是聖殿還是聖選，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兩個世界的生靈，各有各的軌跡。
若無意外發生。
二者之間，僅有的交集，就是此時此刻，剛剛開始的「聖選儀式」。
「距離分配對戰，剩餘1小時。」
驀地，有機械提示聲，傳入耳畔。
薑見眉頭微蹙，走下石台。
下方少年少女連連後退，四散讓開。
薑見冇有理會他們，而是走到水井旁，感應片刻。
隨後，催動一縷神闕靈氣，冇入其中。
轟隆。
極輕的陣法啟動聲，在井下傳來。
冰冷的黑色井水，在井底悄然浮現。
隻是薑見催動的靈氣很少，其中井水，同樣隻有一丁點。
「冒出來的井水，似乎繼承了龍雀的殺伐屬性。」
望著井底的黑水，薑見目光微亮。
考覈規則曾言，尋常轉化出來的井水，應是無色透明。
村民飲之，能臨時提高戰力。
考覈規則裡，並冇有提到，靈蘊屬性改變，會給井水帶來什麼變化。
「要產出足夠的井水，需要耗費巨量靈氣！」
薑見再次灌注神闕靈氣，在估算出井水的產出速度後，眉頭皺起。
剛纔他就已經發覺，這裡的村子，被大陣封鎖住，天地靈機極少。
就算時時刻刻，都在修煉。
恢復靈氣的速度，也是慢到了極點。
使用靈氣，需要節省。
但隨著不斷嘗試。
薑見察覺到。
無論是神賜兵器，亦或者是天賦光團。
這些修煉底蘊，全都可以用靈氣催動，再灌注到井裡！
通過水井的特殊陣法，作為媒介。
在削弱許多之後，具象化出來，暫時賦予村民！
「這種規則，很像是虛擬遊戲，並且是回合製的守塔類型。」
「隻是，其與遊戲不同的是，攻防雙方，都變成了活生生的村民。」
「戰鬥失敗的代價，就是死亡。」
薑見目露思索。
細緻規則裡，明確提到，村子對戰的勝利者，可以獲得一顆還靈丹。
失敗者，則會減少一半井水！
這些村民，實質上，相當於自己的小兵。
每個小兵的戰鬥力，完全由自己這裡分配。
並且比試的本質，拚的依舊是修煉底蘊！
無論是產出井水的質量與數量，還是具象化神賜兵器與天賦光團。
全都是「聖選」自身修行底蘊，最為清晰的顯現！
「你們幾個，暫且以1號到10號命名。」
薑見按下心思，看向高壯少年，「你是1號村民。」
高壯少年目露喜色：「多謝聖選！」
另外的少年少女，同樣獲得了自己的編號。
隨後。
薑見催動神闕靈氣，朝著水井陣法，開始了瘋狂灌注！
轟！
漆黑井水噴湧而出，水嘯激流，甚至生出了漩渦！
地月學府新生，都是在半年內，才破入湧泉境。
湧泉靈蘊，都不算高。
要比拚底蘊積累，大多數時間，都要依靠神闕穴！
而薑見這裡，則是神賜境121%的完美神闕！
在其他聖選，還在為節省靈氣、分配井水，算的頭暈腦脹的時候。
薑見村子的水井，已經湧滿了冰涼的黑水！
「1號，喝一瓢井水。」
薑見一甩袍袖，停止灌注靈氣，麵色平靜。
將水井完全填滿，隻耗費了三成神闕靈氣！
雖然靈氣消耗掉後，很難補充。
但薑見有著自信。
其餘地月學府的新生，絕不可能像自己這般，不顧及靈氣耗費，直接把水井填滿！
跟他猜測的一樣。
絕大多數聖選，都是在苦苦計算，如何使用最少的靈氣，催發更多井水，並且還要給自己的村民，合理分配戰鬥資源。
聽到吩咐。
1號高壯少年上前，舀起一瓢黑水，放到嘴邊。
冰涼寒氣撲麵而來，漆黑液體不住搖晃。
讓他下意識地，怔了一怔，冇有第一時間喝掉井水。
頃刻間。
7號少女麵無表情，單手奪過水瓢，仰起頭來，一飲而儘！
咕嘟咕嘟。
她把水瓢丟下，嘴角滲出黑水，朝薑見露出笑容：「聖選，請讓我先來。」
轟！
轉眼間，井水就開始發揮作用！
7號少女渾身顫抖，皮肉卻越來越硬，如鋼筋鐵骨般，泛起了金屬光澤！
隱約可見的漆黑氣流，在她血管裡瘋狂流淌。
讓她不知疼痛，不知疲憊。
就連那條垂落的手臂，都在黑氣浸染間，抬了起來。
薑見盯著她，剛要說話。
機械提示聲，清晰傳入耳畔。
「距離分配對戰，剩餘5分鐘。」
「你的村子，隨機為戰鬥場地。」
「5分鐘後，敵對村子10個村民，會通過行梯陣法，進入此處。」
「勝利方式一，敵對村民全部死亡。」
「勝利方式二，1小時後，我方村民存活人數，多於敵方村民存活人數。」
「若被敵方村民，觸碰到你的水井，立刻判定為失敗！」
「請儘快分配戰鬥資源。」
提示聲消散。
薑見側頭，看了眼井水消耗速度，沉聲道：「每人一瓢。」
1號少年被搶了井水，原本心下懊惱。
聽到這話。
他立刻上前，拿過水瓢，舀了滿滿一瓢，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10個村民輪流喝下井水。
薑見則是站在原地，目露思索。
10個村民，每人一瓢。
原本滿盈的井水，居然已經耗費小半！
每小時一次對戰。
每天24次對戰。
持續7天。
戰鬥頻率，實在太高。
這樣下去，井水絕對不夠用！
薑見並不知道，其他聖選，為了節省井水，都是幾個村民分喝一瓢。
像薑見這樣，做到讓每個村民，都能分到一瓢井水的，隻有寥寥幾個聖選！
「勝利者，獎勵一顆還靈丹。」
「此物，應該跟水靈類似，可以恢復靈氣。」
對於還靈丹，薑見心下有所猜測。
自己的靈蘊靈氣，目前冇有恢復手段。
就算底蘊再深厚，也隻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根本得不到補充。
有了還靈丹，靈氣恢復的問題，應該能暫時得到緩解。
思忖間。
10個村民，已經全部喝過了井水。
薑見目光微動，金白袍袖輕拂，繼續朝著水井灌注！
轟！
一個青銅小印虛影，在井水上方浮現！
「1號，你喝下這瓢井水。」
薑見道。
「是！聖選大人！」
高壯少年麵色驚喜，大步上前，把帶著青銅小印虛影的井水，喝了下去！
轟！
其手掌拳腳間，立刻出現青銅紋路！
揮拳間，更有青銅小印虛影浮現，隨其轟鳴咆哮！
「我好強！」
高壯少年低下頭，打量著自己的雙手，目露癡迷。
儘管心裡清楚，這力量，並不屬於自己。
隻是通過井水的特殊，臨時加持。
但高壯少年這裡，體會著力大無窮的感覺，還是忍不住心醉神迷，對於通關聖選儀式，更加嚮往。
薑見麵無表情，再次朝水井灌注！
一張青藤紙虛影，浮現而出！
「2號！」
薑見道。
2號少年上前，拿起水瓢一飲而儘。
轟！
其身周，浮現出青藤符咒，隨其拳腳隱現！
更有冰涼雨水，湧現其間，使其身形悄然隱去，極難尋找！
見此一幕。
剩下的少年少女，幾乎都是滿臉羨嫉。
每多出一種手段，活命的可能，就要多上一分！
更何況。
聖選大人賜下的手段，單單看上去，就已經極其強大！
「應付第一場戰鬥，應該足夠。」
消耗小半井水，以及兩個神賜兵器虛影。
薑見停下動作，安靜等待分配開始。
「開始分配！」
「分配成功！」
「敵對村子10個村民，正在通過行梯陣法，進入你的村子！」
「對戰開始！」
提示聲消散。
薑見抬頭看去。
村子道路儘頭，有10個村民手持武器，神情冷肅，朝此處行來。
他們的目標，正是水井！
若是被這些村民，接觸到水井。
那麼薑見這裡，會被直接判定失敗！
「1號，你來守衛水井。」
薑見沉聲道，「2號，你帶著剩餘8人，攔阻敵對村民！」
下方齊聲應道：「是！」
他們眼睛裡，幾乎看不到任何畏懼。
參加聖選儀式，全憑自願，完全是其自己的選擇。
這些村民，每個人都想爭一爭，那萬死一生的修煉機會！
1號緊握雙拳，站在水井前，渾身青銅光芒閃動。
薑見這裡，則退回到石台上，觀望著前方戰鬥。
身為聖選，一旦戰鬥開始，必須回到石台，絕不可參與村民戰鬥。
否則，立刻就會被大陣規則，判定為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