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的事——幾歲學會走路,幾歲掉的第一顆牙,幾歲在學校裡被男生欺負哭著跑回家——但對於上週發生的事情,她往往要想很久才能回憶起來,有時候根本想不起來。
有一次林晚帶她去菜市場買菜,她媽忽然指著街對麵一個穿藍襯衫的男人說:“你看,你爸。”林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男人轉過頭來,是個陌生人,四十來歲,和她爸一點也不像。她爸如果活著,今年該五十二了。
“媽,那不是爸。”林晚說。
她媽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像是從一場夢裡醒過來,帶著困惑和一點羞赧。“哦,”她說,“我看錯了。”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翻出手機裡她爸的照片——還是那種老式的翻蓋手機拍的,畫素很低,但能看出她爸站在老家的院子裡,穿著一件白襯衫,笑得眼睛都彎了。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她媽的聲音,很輕很輕,像在跟誰說話。
林晚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
“老頭子,”她媽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晚晚回來了,你不用惦記了。她瘦了,但是長大了,懂事了。你放心吧。”
林晚靠在門框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一臉。
搬到清水鎮的第三週,林晚第一次去了陳醫生說的那個家屬互助會。
互助會在鎮文化站二樓,一間不大的活動室,擺著十幾把摺疊椅,牆上貼著“清水鎮阿爾茨海默病家屬互助會”的紅色橫幅,字體是那種老式的黑體字,邊緣已經有些捲翹了。林晚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七八個人,大多是中老年人,隻有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手機。
陳醫生也在,站在前麵給大家泡茶,看見林晚進來,朝她點了點頭,指了指那個年輕男人旁邊的空位說:“坐那兒吧,都是年輕人,好說話。”
林晚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她坐下來的時候,那個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又低下頭看手機。林晚注意到他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像是很長時間冇有好好睡過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袖口磨得有些發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節處有一些細小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傷的。
互助會開始之後,大家輪流分享自己的近況。輪到那個年輕男人的時候,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媽上個月走丟了兩次,一次是去菜市場,一次是在小區樓下散步。找了三個小時才找到,她蹲在小學門口,說在等我放學。”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報告,但林晚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出青白色。
“我請了長假,”他說,“暫時不上班了。”
陳醫生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施工員,工地上。”
陳醫生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什麼,又問:“你父親呢?”
那個年輕男人沉默了兩秒鐘,說:“去世了,前年。”
活動室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林晚坐在他旁邊,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緊繃感,像一根拉滿了的弦。她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