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後一箱行李搬上貨車時,手機螢幕又亮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除了周硯白,冇有人會在淩晨四點半發訊息。果然,螢幕上躺著三條未讀,時間間隔都不到兩分鐘。
“到了給我電話。”
“車票我放玄關鞋櫃上了,記得拿。”
“算了,你彆拿了,我送你去車站。”
林晚盯著最後那行字,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晨風灌進T恤領口,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身後那棟住了三年的出租屋已經熄了最後一盞燈,像一頭終於合上眼的獸。
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掉。
最後隻發了兩個字:“不用。”
發完就把手機塞進褲兜,拉開車門爬上了副駕駛。搬家公司的大叔嚼著檳榔,用湖南口音問她:“姑娘,就這些啊?冇有彆的了?”
“冇有了。”林晚說。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靜。
貨車發動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條巷子。路燈把空蕩蕩的巷口照得發白,冇有人追出來。她其實也冇指望有人追出來。周硯白不是那種會追車的人,他隻會站在原地,把所有的著急和擔心都消化成沉默,然後在你離開很久之後,才說一句“我那天其實想留住你”。
她太瞭解他了。
而這種瞭解,恰恰是他們之間最無解的部分。
高速公路上天光漸亮。林晚靠著車窗,看遠處山巒的輪廓一點一點被晨光鍍成金色,耳機裡隨機播放到一首老歌,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鼻腔一陣酸澀。
那首歌是周硯白以前最愛哼的。
她摘下耳機,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閉起了眼睛。
不想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既然決定了要走,就彆再回頭看了。
貨車在長沙繞城高速上拐了個彎,朝著湘西的方向一路西行。林晚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個叫清水鎮的地方,在地圖上小得幾乎找不到,隻有一條省道穿過鎮子,兩邊是連綿的丘陵和梯田。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那裡待下去,但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足夠遠的地方,遠到可以讓她重新學會呼吸。
半年前,她媽確診了早期阿爾茨海默病。
這個訊息來得並不突然。事實上,過去兩年裡,林晚已經隱約察覺到了那些不對勁的征兆——她媽開始記不住剛放下的鑰匙,開始把鹽和糖搞混,開始在菜市場裡突然忘記要買什麼。但林晚一直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就像她不願意去想很多事情一樣。
她爸在她十五歲那年走了。心肌梗塞,走得很突然,連句遺言都冇留下。從那以後,她媽就像一棵被劈掉了一半的樹,硬撐著用剩下的枝乾繼續生長,不喊疼,不訴苦,把所有的心酸都嚥進肚子裡,隻在每年清明那天,纔會在她爸墳前哭一場。
林晚考上大學那年,她媽送她到縣城汽車站。車快開的時候,她媽忽然抓住她的手,說:“晚晚,你要好好的。”說完就鬆了手,轉身走了,步子很快,背挺得很直。林晚透過車窗看見她媽走到候車廳的柱子後麵,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始終冇有回過一次頭。
從那以後,林晚就學會了不回頭。
她一路從縣城考到省城的大學,又從大學考到廣州的研究生,畢業之後進了廣州一家還不錯的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工資不算高,但夠她在城中村租個單間,週末和朋友吃頓好的,偶爾給家裡寄點錢。她以為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出那個小鎮,走出那片丘陵,走出那種困住她媽一輩子的貧窮和侷促。
但命運這種東西,從來不會按照你的劇本走。
確診那天,醫生把林晚單獨叫進了辦公室。她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攥著掛號單,安安靜靜的,像個小學生。醫生告訴她,你母親的情況發現得還算早,如果乾預及時,可以延緩認知功能衰退的速度,但逆轉是不可能的,這個病隻會越來越嚴重。
林晚問:“能延緩多久?”
醫生說:“因人而異。三到五年,有的更長一些。但後期需要有人貼身照顧,不能再讓她一個人住了。”
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響著,林晚覺得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她站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看見她媽正低頭翻她的包,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