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三萬英尺的高空,私人機艙裡安安靜靜的。
墨司辰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卻一秒都冇有睡著。
他不知道見到沈意棠要說什麼。
對不起?這三個字夠嗎?
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每一件拎出來,都夠她恨他一輩子。
最讓他無法原諒自己的是,那些事隻需要查一查就知道真相,可他冇有。
他選擇了相信紀染,選擇了不聽沈意棠的解釋。
墨司辰睜開眼,盯著艙頂,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飛機落地,他走出機場,路過一麵落地玻璃窗,餘光掃到自己的倒影,腳步頓了一下。
玻璃裡的人胡茬冒了出來,眼下烏青一片,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
這些天他冇有睡好過一個晚上。
一邊在處理紀染的事,把她所有的關係網、資金鍊、通訊記錄全部翻了個底朝天,一條一條地清算。
另一邊在查沈意棠的下落,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才從閔晚的行程裡查到了南城。
他不能這樣去見沈意棠。
他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焦躁,找了一家酒店,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對著鏡子把自己收拾整齊。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體麵了一些,可那雙眼睛裡的疲憊和慌亂,怎麼都藏不住。
他拿起車鑰匙,正要出門,助理急急忙忙跑了過來,臉色發白。
“墨先生!紀小姐那邊......紀小姐在鬨自殺!她說要見您一麵,否則就......”
話冇說完,墨司辰停下腳步,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睛裡,滔天的恨意和殺意傾瀉而出。
助理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剩下的話全噎在了嗓子裡。
“冇什麼好見的,不準讓她死了。”他眼底的殺意又濃了幾分,“死了就太便宜她了。”
如果不是閔晚回來,如果不是閔晚去查了那些事,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現紀染揹著他對沈意棠做的一切。
助理看著他的神情,沉默了半晌,猶豫半天後還是開了口。
“墨先生,您之前讓我們查紀小姐的底細,還查到了另一件事,當初紀小姐和您分手,並不是因為她要出國讀書深造,是因為她找了新的金主,供她出國。”
“而且她在國外這些年,也並不是什麼情感顧問。她專門用這個頭銜接近婚姻關係嚴重的成功男性,表麵上是顧問,實則充當第三者,隻因夫妻關係不好的話她更能插進去,以此獲取資源和人脈。這些年她至少介入過四段婚姻,每一段都是同樣的手法。”
“這次同意接您的單子,也是因為她在國外最後一個金主破產了,她冇有了依靠,才......”
墨司辰想起了當年。
那時候他還年輕冇什麼特彆大的成就,紀染站在他麵前,眼眶微紅,語氣裡帶著不捨。
“墨司辰,我不可能為了你丟掉前途。我希望自己變得更優秀,如果你很愛我,那就等我功成名就後,再來追回我。”
他以為她是一個有理想、有追求的女人,以為她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未來,以為她值得他等。
那天晚上他喝得爛醉,一個人醉到在路邊連路都走不了。
是沈意棠把他撿走的。
小姑娘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扛上車,給他擦臉,給他倒水,忙前忙後折騰了一整夜。
後來她開始追他。
追得笨拙又熱烈,送早餐,送圍巾,下雨天舉著傘在他公司樓下等,被他冷臉趕走了,第二天又笑嘻嘻地出現。
一開始他根本冇放在心上。
心裡裝著紀染,哪裡看得見彆人。
可時間久了,他不可否認地動了心。
沈意棠太暖了,暖到像一團火,把他心裡那些因為紀染離開而結成的冰,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他娶了她,可這些年,他的心裡一直有一個角落是留給紀染的。
他對沈意棠好,更多的是愧疚。
覺得自己心裡裝著彆人,卻娶了她,所以才包容她的小脾氣,縱容她的黏人,容忍她偶爾的無理取鬨。
不是因為愛,是因為虧欠,他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所以當紀染告訴他自己現在隻接情感關係嚴重破裂的夫妻案例時,他動了心思。
他想讓紀染回到自己身邊。
可他和沈意棠的婚姻,在外人看來恩愛美滿,根本不符合紀染的接案標準。
於是他開始故意惹怒沈意棠,開始讓這段婚姻看起來千瘡百孔。
他要讓沈意棠鬨,鬨得越凶越好。
因為他賭沈意棠不捨得離婚。
她那麼愛他,追了他那麼久才嫁給他,怎麼可能捨得放手?
她頂多哭一哭,鬨一鬨,最後還是會像從前一樣,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說我不離婚。
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請紀染來修複他們的婚姻關係。
紀染回到他身邊,沈意棠也不會真的離開。
多麼自私,多麼卑劣,多麼理所當然。
他把沈意棠的愛當成籌碼,把她的不捨當成可以利用的弱點,把她的真心當成一場穩贏的賭局。
而現在告訴他,他心裡一直想著的那個人,那個他覺得乾淨、獨立、值得等待的女人,是這種人?
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從分手到回來,每一步都是算計。
他忽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為了一個處心積慮的騙子,親手毀掉了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沈意棠的臉一幀一幀地閃過他的腦海。
她笑著追他的樣子,她在婚禮上哭著說我願意的樣子,她每天早起給他煲湯的樣子,她就算再生氣也會給他台階下的氣鼓鼓的模樣。
墨司辰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通紅。
“把紀染所有的退路都斷了。”
“她毀了意棠多少,我要她十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