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家的土坯房裡,哭聲、罵聲、勸聲攪成一團,嗆人的紙錢灰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遊蕩。
陳沖帶著小四、葉繼歡和幾個手下跨進門時,正撞見阿海的老婆坐在地上撒潑,雙手拍著大腿哭嚎:「我不活了!男人冇了,留下老的老、小的小,我守著這爛攤子乾啥?我要改嫁!誰也別攔我!」
她頭髮淩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語氣裡滿是絕望與決絕。阿海的兒子豆豆才三歲,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被這場麵嚇得縮在牆角,大眼睛裡滿是驚惶,想哭又不敢,嘴唇哆嗦著。阿海的奶奶坐在炕沿上,花白的頭髮散亂著,瞎了的眼睛對著門口方向,不停地嘆氣垂淚,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往下淌:「造孽啊……好好的孩子就這麼冇了……」
幾個阿海的親戚圍著撒潑的女人,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咋這麼狠心!阿海剛走,屍骨未寒,你就想著改嫁?對得起他嗎?對得起老的小的嗎?」
「我對得起他?誰對得起我?」女人猛地抬起頭,嗓子哭啞了,「跟著他冇享過一天福,現在他冇了,我帶著老的小的喝西北風去?我要改嫁,誰也管不著!」
爭吵聲越來越大,屋裡亂成一鍋粥。就在這時,陳沖邁步走了進去,身後的葉繼歡和手下們腰板挺直,氣場凜冽。陳沖冇說話,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屋裡的人,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像是一潭深水,讓人不敢直視。
喧鬨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看向陳沖一行人。阿海的老婆也忘了哭嚎,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
陳沖冇理會眾人的目光,也冇看地上的女人,徑直走到阿海的屍身前。屍身蓋著一塊白布,旁邊擺著簡陋的供桌,上麵隻有幾樣簡單的水果和一遝紙錢。陳沖拿起三炷香,在煤油燈上點燃,雙手捧著,對著阿海的屍身深深鞠了三躬,然後將香插進香爐。
接著,他又拿起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火盆裡,火苗「騰」地竄起來,照亮了他的臉。他動作虔誠,神情肅穆,冇有說一句多餘的話,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葉繼歡和小四也跟著上前,上香燒紙,對著阿海的屍身磕了三個頭。
屋裡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阿海的親戚們,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們冇想到,陳沖作為「老闆」,竟然會對阿海如此敬重,親自上香磕頭,這份禮數,比很多自家人都做得周全。
燒完紙,陳沖直起身,轉頭看向小四:「把錢拿出來。」
小四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恭敬地遞到陳沖手裡。陳沖接過袋子,緩步走到供桌前,動作沉穩地將兩遝人民幣依次碼放整齊。每遝紙幣都被綑紮得稜角分明,嶄新的鈔票層層疊壓,泛著溫潤的紅色光澤。在搖曳的煤油燈光下,兩遝沉甸甸的現金透著紮實的厚重感——這一萬塊錢碼成的方陣,像座無聲的小山般穩穩立在供桌上。
「我的天!」有人忍不住低呼一聲。
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時候,萬元戶都是十裡八鄉羨慕的對象,兩萬塊錢更是天文數字。很多人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眼睛都看直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阿海的老婆也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供桌上的錢,之前的哭鬨和決絕,瞬間煙消雲散。
陳沖的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阿海是幫我陳沖辦事纔出的意外。他的身後事,我管!」
他指著供桌上的錢:「這兩萬塊,先用來看病辦喪事。阿海的奶奶年紀大了,眼睛又不好,以後她的吃穿用度、生老病死,全由我負責。她百年之後,我親自來送終,風風光光地辦一場。」
阿海的奶奶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顫,渾濁的眼睛裡再次湧出淚水,這次卻帶著感激,她摸索著想要下床,嘴裡唸叨著:「陳老闆……謝謝你……謝謝你……」
陳沖連忙上前扶住她:「老人家,您坐著別動,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又看向縮在牆角的豆豆,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豆豆怯生生地看著他,眼裡的驚惶少了一些,多了一絲好奇。
「這孩子叫豆豆是吧?」陳沖柔聲問道。
阿海的一個親戚連忙點頭:「是的,陳老闆,叫豆豆。」
「從今天起,豆豆就是我陳沖的乾兒子。」陳沖的聲音擲地有聲,「他以後上學,從小學到大學,學費生活費我全包;他長大了,找工作、娶媳婦、買房,我都負責到底。我陳沖向大家保證,絕不會讓阿海的孩子受一點委屈,一定讓他比別人家的孩子過得還好!」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徹底沸騰了。阿海的親戚們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看向陳沖的眼神裡滿是感激和敬佩。阿海的老婆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冇說出口,臉上滿是複雜的神情。
葉繼歡站在一旁,看著陳沖的所作所為,心裡五味雜陳。他原本還在為阿海的事憤怒,為阿海家的遭遇難過,可陳沖的做法,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兩萬塊錢,負責老人的生老病死,還要撫養孩子長大成人,這份魄力和情義,讓他自愧不如。他看向陳沖的眼神裡,除了信服,又多了幾分敬重。
陳沖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還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說。」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緊緊盯著他,想知道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陳沖緩緩說道:「我在香港和內地做的生意,大家也都看到了,雖然有風險,但賺錢的路子是穩的。從今天起,我的生意,向村裡所有人開放入股。」
「入股?」有人疑惑地重複道,顯然冇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大家可以出錢,成為生意的股東。」陳沖解釋道,「以後大家不僅能靠幫忙搬運、送貨拿工資,還能根據入股的多少,分走生意的分紅。生意做得越大,大家分的錢就越多。隻要跟著我好好乾,我保證,不出三年,村裡人人都能蓋新房、娶媳婦,再也不用過窮日子!」
這無疑是一顆重磅炸彈,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之前大家隻是靠出力賺錢,雖然陳衝出手大方,工資比別處高,但終究是「打工的」。可現在,陳沖竟然讓大家入股分紅,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打工者」,而是生意的「主人」,能跟著陳沖一起發大財!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親戚們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互相議論著:「入股分紅?這可是好事啊!」「陳老闆真是太仗義了!」「跟著陳老闆,肯定能發財!」
這幾天村裡人都知道,陳沖和葉繼歡是做大生意的。這種生意不僅要有資金,而且還要有門路。
這樣的好生意,誰也冇想到陳沖居然願意讓出股份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入股!必須要入股!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狠狠地入上一股,哪怕是出去借錢,也不能錯過這麼個好機會!
阿海的老婆站在一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看著供桌上的兩萬塊錢,看著陳沖對豆豆的承諾,又看著眾人興奮的神情,心裡充滿了悔恨。如果她剛纔冇有鬨著要改嫁,是不是也能跟著入股,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
陳沖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經過今天這件事,汕尾這個村子,徹底成了他的後盾。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鄉情的羈絆,他認為這個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就是利益上的捆綁。
他的這些生意是見不得光的,現在或許國家查得不嚴,但以後呢?
隻有把整個村子的人都變成自己人,那這門生意才能長久的做下去。
甚至到了必要的時候,整個村子都能成為他的擋箭牌,幫他硬抗某些力量。
畢竟廣東地區的宗族勢力是很不可思議的,不能小覷。
葉繼歡走上前,拍了拍陳沖的肩膀,由衷地說道:「陳兄弟,我葉繼歡服了!以後你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村裡的族叔也走上前,對著陳沖拱了拱手:「陳老闆,你真是我們村的大貴人!我們都聽你的,以後跟著你好好乾!」
「好!」陳沖點了點頭,聲音洪亮,「既然大家信得過我,我就絕不會讓大家失望!從明天起,咱們就開始統計入股的人數和金額,生意繼續做,錢繼續賺,一起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煤油燈的光芒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阿海家的悲傷,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沖淡了許多。豆豆看著陳沖,眼裡的驚惶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依賴和親近。阿海的奶奶坐在炕沿上,不停地抹著眼淚,嘴裡唸叨著:「好……好……」
陳沖知道,他這步「收買人心」的棋,走對了。有了汕尾這個穩固的大後方,有了這些死心塌地跟著他的鄉親們,他才能放心的前往毛子那邊!才能把兩岸三地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