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清晨已經透著喧囂,街道上車水馬龍,中英文招牌在晨光裡交錯,既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匆匆趕路,也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空氣中混雜著咖啡香、早點香和海水的鹹腥味,透著國際港獨有的煙火與疏離。
陳沖帶著小四先在街邊小店換了身行頭,簡單的夾克配西褲,雖然不是名牌,卻乾淨利落,至少不像剛從海裡爬上來的偷渡者。
小四對著路邊的玻璃反光左看右看,興奮得直咧嘴:「衝哥,這衣服穿著就是不一樣,咱現在看著也像香港人了!」
「別臭美了。」陳沖拍了他一下,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記住,少說話,多聽多看,別露怯。這裡魚龍混雜,一不小心就會惹麻煩。」
小四連忙點頭,收斂了興奮勁兒,乖乖跟在陳沖身後。
兩人找了家茶餐廳,點了菠蘿油、雲吞麵和熱奶茶,熱乎乎的食物下肚,纔算徹底驅散了昨夜的寒意和疲憊。
「衝哥,咱現在就去買藥嗎?」小四吸溜著雲吞麵,含糊不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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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這種東西,小四覺得很新鮮,一杯奶茶下肚,讓他覺得自己也是個見過世麵的人了。
「嗯。」陳沖喝了口奶茶,緩緩說道,「伊蓮娜的清單裡,青黴素、硝酸甘油這些常見藥還好說,最難找的是氟西汀。這藥在香港是處方藥,管控得嚴,普通藥店根本買不到。」
他前世隱約記得,90年代的香港,精神類藥物屬於嚴格管控範疇,氟西汀作為治療抑鬱症的常用藥,必須憑醫生開具的處方纔能在正規藥房購買,而且每次購買的劑量還有限製。
對於他們這種冇有合法身份、又拿不出處方的偷渡者來說,想弄到足量的氟西汀,無異於登天。
「處方藥?那怎麼辦?」小四皺起眉頭,「咱又冇有醫生處方,總不能去搶吧?」
「搶肯定不行。」陳沖搖了搖頭,「隻能找特殊渠道,比如黑市,或者專門做藥品走私的人。」
吃完早飯,陳沖按照昨晚打聽來的訊息,帶著小四往油麻地方向走去。
據說那裡有不少地下黑市,什麼緊俏貨都能找到,包括管控嚴格的藥品。但黑市也意味著高風險,不僅價格離譜,還可能遇到騙子,甚至被黑吃黑。
油麻地比尖沙咀更顯雜亂,老舊的樓房擠在一起,街道狹窄,兩旁的店鋪大多是五金店、舊貨店和不起眼的小藥房,偶爾還能看到掛著「跌打損傷」招牌的中醫館。
陳沖帶著小四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按照之前記下的暗號,找到了一家掛著「福康藥房」招牌的小店。
這家藥房門麵很小,玻璃櫃裡擺著一些常見的感冒藥和保健品,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櫃檯後,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翻著報紙,對進店的兩人視而不見。
陳沖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按照暗號說道:「老闆,有『百憂解』嗎?要多拿點。」
老頭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眼神裡帶著警惕:「百憂解?那是處方藥,冇有處方不賣。」
「老闆,規矩我們懂。」陳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金,放在櫃檯上,「價錢好說,我們要五十盒,現金結算。」
陳沖不可能經常往香港這邊跑,乾脆一次性的多採購一些,足夠娜塔莎一段時間的需求。
一疊厚厚的現金放在眼前,老頭的眼神明顯動了動,但還是搖了搖頭:「不是錢的問題,這藥管控得太嚴,我這裡冇這麼多貨,也不敢賣這麼多。萬一被查到,我這小店就冇了,還得蹲大牢。」
陳沖知道老頭說的是實話,香港對藥品走私的打擊力度很大,一旦被抓,後果嚴重。他沉吟了片刻,說道:「老闆,我們是真心想買,你要是冇有這麼多,能不能幫我們聯繫一下貨源?我們可以加錢。」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我認識一個人,專門做藥品走私的,說不定他有貨。但他脾氣古怪,而且要價很高,還隻和熟人交易。你們要是不怕麻煩,我可以幫你們聯繫,但成不成,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那就麻煩老闆了!」陳沖連忙說道,又拿出幾百塊錢遞過去,「這是辛苦費,麻煩老闆多費心。」
老頭接過錢,揣進懷裡,點了點頭:「你們下午三點再來,我給你們答覆。記住,隻許你們兩個人來,別帶其他人,也別惹事。」
「放心吧老闆!」陳沖說道,帶著小四離開了藥房。
走出藥房,小四忍不住問道:「衝哥,這老頭靠譜嗎?會不會是騙我們的?」
「不好說。」陳沖搖搖頭,「現在隻能相信他了。香港這麼大,我們又不熟悉環境,想找到其他渠道太難了。」
接下來的時間,陳沖帶著小四在尖沙咀和油麻地轉了轉,一方麵熟悉環境,另一方麵也留意著有冇有其他藥品貨源。他們走進幾家不起眼的小藥房,試探著詢問氟西汀,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冇有處方,不賣。
期間,小四看到街邊有賣電子錶和牛仔褲的小攤,眼睛一亮,拉著陳沖想要進去看看,卻被陳沖攔住了:「先別管這些,等把藥品的事搞定了,再慢慢淘貨。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和伊蓮娜的約定,這是我們在莫斯科的立足之本。」
小四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陳沖說得有道理,隻能乖乖跟著他繼續尋找藥品貨源。
下午三點,兩人準時來到福康藥房。老頭看到他們,點了點頭,從櫃檯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陳沖:「我聯繫上了,他約你們今晚七點在旺角的一個廢棄倉庫見麵。地址在紙條上,記住,隻能你們兩個人去,不準帶任何武器,也別耍花樣。他的人比警察還狠,要是讓他發現你們不對勁,你們就別想活著出來了。」
陳沖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一個詳細的地址,還有一個簡單的接頭暗號。他心裡一沉,廢棄倉庫,深夜見麵,這無疑是一場鴻門宴。但為了弄到氟西汀,他隻能冒險一試。